第59章 提前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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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空自離開問天門以後, 與宗門師兄弟感情似乎都淡了幾分,幾百年沒見到他如此失态了。
祁川寬慰他:“放心,本尊心裏有數。”
“你若真有數, 何必去賭。”明空手中捏緊了佛珠,認真問道, “境界越高,對力量越是感知仔細。日月陣雖強, 可你心裏當真認為,能降得了魔雲嗎。”
祁川給他遞了一杯溫茶:“降不了,又如何呢。”
“仙尊相信玄莫師叔說的話?”明空輕蹙眉頭, “你知道我在天演大陣中看到過什麽嗎。”
祁川搖了搖頭, 但心裏也有了些猜測。
若不是很壞的結果, 明空不會特意過來告知他這些。
是死?或是魂飛魄散?
魔雲若是能對他下狠手, 祁川也不奇怪。他們兩人從一開始就是敵人,注定是站在對立面的。
正如祁川會向魔雲舉起劍一樣, 若魔雲出手殺了他, 他也覺得理所應當。
他們暗地裏那些, 才是不應當的。
“無論如何,只要人族能有一線希望,什麽都無所謂。”祁川拍了拍明空的肩膀, 正要再說些什麽, 忽然看向洞天之外。
明空和他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低聲道:“你記得我說過的話, 明日定要萬分小心。”
祁川點了點頭:“洞府深處的靈隴瀑布可以出去。”
明空将原本要拿出來的東西收進乾坤袋,轉了轉佛珠,往洞府深處走去。
外面的聲音正好響起。
“在下游定軍,聶悔。”
“可否有幸面見仙尊。”
祁川指尖飄出些星星點點散靈, 符咒揭開,來者穩步走了進來,正是方才莊将軍身邊的蒙面客。
他向尊者行了大禮,開門見山道。
“天下安危皆在仙尊一念之間,請仙尊以大事為重。”
祁川倒是奇怪他為何有此一說,輕笑一聲,卻沒有什麽穩定:“明日本尊親自引陣,還要怎麽才算以大事為重。”
“是在下狹隘了。”蒙面客不經意地望了望洞府深處,賠笑道,“在下只是怕有人在人族危亡之際蒙騙仙尊。”
“仙尊千萬記得,天已裂其三。若魔雲不敗,他日真正天陷之時,天下生靈皆會盡數消亡。”
“日月陣的核心在合不在分,只有真正将陣魂與魔雲相連,方可降服魔雲。”
祁川手握着半盞冷卻的茶水,眼神平靜無波。
蒙面客等待的反應,一個也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擡眸,看着他,直到連蒙面客都已經漸漸沉不下心,笑容開始僵硬。
外面新的腳步聲停至洞府外。
祁川冷冷地向蒙面客示意:“洞府深處,自行離開吧。”
等蒙面客讪讪離開,玄莫卻也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他倒是坦蕩,先是環顧四周,手裏的佛珠是随意地挂在手臂上的。
“其他的話,想必該說的人也說了。”
“我就長話短說。”
“你可以問我一個結局,我破例和你說道說道。”
祁川勾起淺笑:“大師,天下終将如何。”
“天行有常,誰又說得好呢。”玄莫道,“你為何不問問你自己。”
“在天下面前,祁川不重要。”祁川溫聲道。
“重要、重要,你啊你……”玄莫最怕和這群正人君子打交道,無奈一笑,“你且記住一句話,萬事皆往闊處看。”
“多謝。”祁川話音未落,熟悉的氣息出現在門。
玄莫擡了擡手:“洞府深處是吧,我自己走。”
祁川啞然,也沒有留客。
因為他知道外面的人是誰。
雲巡握着無名劍,穿着一襲藍白色的劍袍,身後發尾一晃一晃的,臉上也白淨淨,瞧着沒受什麽傷。
“師尊。”只有看過來的時候,她灰蒙蒙的眼睛忽然間亮了一下。
祁川收起周身的寒霜,雲巡就順着他的手,順勢坐在了他的旁邊。
“過來。”
“徒兒看到淩雲峰靈光稠密,便知道是師尊回來了。”雲巡坐在他身邊,腿貼着腿,胳膊貼着胳膊,連師尊的一片衣角都被她不講理地壓下身下。
祁川順手将她頭上淩亂的頭發捋好:“這裏危險,誰許你過來了。”
話說得嚴厲,語氣卻不狠。
“大家都來了。”雲巡的木頭臉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委屈。
祁川可能覺得話有點說重了,聲音也輕了一些:“這裏有為師就夠了,不會出事。”
“師尊當真如此有把握嗎。”雲巡望着他,身體微微前傾,“聽說魔雲喜好殺戮,危險至極,連祖神當年也無法降服她。師尊若是落到她手裏,還不知道要落得什麽下場。”
祁川想了想魔雲的性子,淡淡道:“唯死而已。”
魔雲性格詭谲,無人可忤逆。他與魔雲算當今世上最熟悉彼此的兩人,卻仍舊霧裏看花,算不得了解。
只有一點他心中有數。
落在魔雲手中,魔雲其實不好殺戮,落在她手中,也算能死得乾淨。
“師尊,不要管這些了。”雲巡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道,“現在走,就不用和魔雲對上,也不會在此殒命。”
“你是要為師逃走?”祁川倒也沒有生氣,仿佛在和一只能感受到危險的幼獸平心靜氣地對話。
“離開不是逃走。”雲巡道,“一個被封印了這麽多年的魔神現世,不會對她的敵人手下留情。師尊是人族最後的希望,一定要活得長長久久才行……”
她盡顯關心之态,祁川卻有一瞬間劃過了異樣的感覺,總覺得有另一重意思,但那感覺溜走得太快。
“為師不會丢下他們離開。”祁川食指抹去她臉頰上的一點塵灰,“你以後會明白的。”
雲巡皺起眉頭,舌尖頂了頂右邊的臉頰肉,壓下心底微妙的不悅。
師尊真的要和魔雲決一死戰。
給了他退路他也不要,真以為魔雲不會對他動手是嗎。
“師尊的心裏,只有他們嗎?”雲巡問道。
祁川不言不語,深深地看了一眼雲巡,又将目光放遠,在角落停留片刻,最後收回視線。
“自然不是。”
“那還有誰,還有……”雲巡第一次在祁川面前步步逼近,忽然她眼神一變,伸出手,猛地攥住了師尊的手臂。
祁川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指尖的靈氣正在安靜地彙聚。
“……星移?”雲巡低頭看着他的手,慢慢擡頭和師尊的雙眼緩緩對視,“師尊想讓徒兒去哪。”
祁川的指尖顫了顫,面無表情地掩飾掉自己的心虛:“這裏很危險。”
“如果師尊在這個時候讓徒兒離開,巡兒會很難過的。”雲巡抓着他的手不放,眼睛裏适時地流露出幾分難過。
祁川似乎也察覺到了雲巡的堅定,手中的靈力雖沒有完全散去,可力道卻松懈了下來。
雲巡搖了搖腦袋,解開自己的發帶。
天藍色的,上面還有靈力的波動,像一條流淌的河流,搭在了祁川的手心裏。
祁川縱容了她的以下犯上,沒有将手抽回來。只是任由這個天真的徒兒将發帶勒在他的掌心,破了他的靈力彙聚。
“今日就請師尊不要拿下來了。”雲巡将發帶在他手心裏繞了一圈,系了個結。
“胡鬧。”祁川斥責了一句,猶豫了一下,還是将手連着發帶收回來,掩在衣袖之下。
“明日就要引陣了,師尊難道要趕我走嗎。”雲巡坐了回去,靠在祁川身邊,聲音越來越低。
祁川沉默了片刻,才問道:“你是如何知曉引陣一事——”
話還沒說完,胳膊上什麽軟和的東西往下壓了壓。
或許是這幾日太累了,加上巡兒這幾日本來就嗜睡,現在雲巡靠在他的手上,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祁川把剩下的話掐斷,身子紋絲不動地坐在原處,右手端起桌子上的茶盞時,還凝神對着那條藍色的發帶發了一會兒呆。
雲巡靠着祁川淺眠了一會兒,木偶空心倏地一震,空蕩蕩的心房裏跳動着本不該存在的心跳。
咚。
外面忽然雷聲大作,溫雁淋着雨水出現在洞天外求見。
雲巡的頭随着地動山搖,往旁邊倒過去。
祁川伸手托住她的腦袋,輕輕順着身體放在寒石上,随後瞬間離去。
這此之前說好的時間還早了兩個時辰。
洞天外、天空中,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一副模樣。
寒冷的雨水澆灌在炙熱的大地上,天空除了三道神秘的天裂,呈現出大片大片的紅色,像鮮血一樣濺在天邊。
在壓抑的風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祁川握住無想神劍,從它劍身的顫抖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戰意。
“祁川仙尊!魔雲提前蘇醒了!”
“我們必須馬上引陣!”
溫雁的聲音都被風聲帶走了很多,從而變得模糊不清。
祁川點了點頭,眼睛中慢慢顯現出神色月印,在他的瞳孔中慢慢旋轉。
他輕吸一氣,忽然邁出一步。
天地四方,與之映照,日月雙輪,為君所用。
随着五道可怕的靈氣從地底如天柱般往外拔地而起,日月大陣從隐隐約約的輪廓,漸漸浮現出它的真面目。
是天地、是山川、是星辰——
淩雲峰以上被一望無際的圖案覆蓋,祁川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些圖案的倒影,在衆生的注視下,他揮劍而行,沖向日月大陣的中心。
轟隆——
地脈的哀哭如尖嘯般刺破所有修士的靈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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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