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陰謀 在合不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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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大作, 滲透心靈的恐懼在燕臨山逐漸蔓延。
明明,明明還沒有直面魔神。
明明魔雲還沒有沖破封印。
降落的雨和地脈沖出的靈氣混雜在一起,眼前幾乎被紅色覆蓋, 什麽也看不清。
出身天罡派的長恒尊者緊閉雙眼,雙手呈豎指, 指尖相碰,一圈圈密集又刺目的金光圓環圍繞着他的雙手不斷旋轉。
長恒尊者的話也順着金光分成四道偏向遠方。
「念護心咒, 起陣——」
随後他的身體上浮現出一道道天罡派金字,站在了北方。
目之所及,天空中只有一襲白衣立于遙遠又暗紅色的天空中, 像雙肩之上扛住了整個蒼穹。
長恒尊者心神一震, 咬牙道:“起——”
東方八卦廬的惠明尊者亮出手中拂塵, 渾身迸發出強大的靈氣。
西方皇族翁陽尊者手心裏亮出點點星光, 最後無數流光彙聚成一支短笛,聲音瞬間令人耳清目明, 同時西方天光乍亮。
西南和東南兩位尊者各自立于一方, 率領身後的修士向陣法的中心灌注力量。
還守在燕臨山邊界的修士們也紛紛咬着牙, 向五處陣眼獻出自己的一份力。
何扶安離北方陣眼最近,最快從心悸中緩過來,剛跑了兩步, 又停下腳步。
“你們去北方位, 我去找雲巡。”
劍尊師叔說過, 最近雲巡的狀态很不好。
慕玲腳下的地面正在開裂, 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大師姐已經只能看到一個背影了。
“明明平時關系那麽不好的樣子。”慕玲嘀咕了一句,然後氣成丹田大喊道,“小心啊!我們在陣眼等你——”
何扶安遠遠地背着身子揮了揮手, 頭也沒回。
她逆着人群,躲着滿山的碎石和随時會砸下來的大樹,才終于找到了雲巡。
在大長老說過的洞府裏,她躺在一塊巨大的寒石上,靜靜地閉着眼睛,仿佛外面毀天滅地一般的動靜絲毫不足以讓她從睡夢中醒來。
雲巡……睡着了?
何扶安站在入口,腳步有些遲疑。
無論如何,保護每一個問天門弟子都是她的責任,但眼前的一幕真的很詭異。
如此可怕的威壓之下,雲巡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沒有人可以在這種撕扯下安睡。
而雲巡面容不變,胸口沒有絲毫起伏,安靜得好似一個平靜的木偶。
何扶安扶着牆,深吸了一口氣,上前架起雲巡的胳膊。
好在身體還是溫熱的……剛才那一瞬間,何扶安甚至懷疑過這具身體究竟還是不是活着。
雲巡察覺到有人在觸碰她,先是輕輕擰起了眉頭,随後才慢慢地睜開一只眼睛。
看清楚來人是誰以後,雲巡又懶懶地把眼睛閉上了。
“大師姐,這裏很危險哦。”
她的聲音呆板中又隐隐露出一絲輕佻和調笑,和往日一板一眼的乖相相比很是違和。
何扶安不由得向後看了一眼,雲巡臉色如常,什麽變化也沒有。
“你若是裝的,最好裝久一點。”何扶安呼吸急促地背着她沖了出去,“不然我就白來了。”
雲巡恍若未聞,将下巴擱在何扶安的肩膀上,似醒非醒。
她們剛走出洞府,天空中一道驚雷瞬間閃過整個天際,後面轟隆一聲驚起巨大的煙塵,洞府在天災中傾塌為塵埃。
何扶安立刻念咒,豎起結界護住周身,飛快從山崖間穿過,花費了不少時間才回到陣北方位。
此刻燕臨山已滿目瘡痍,何扶安一心撲在正瘋狂吸納衆人靈力的日月陣中,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雲巡。
雲巡手臂慢慢垂下,沒有衣袖遮擋的手腕處,有紅色魔紋正慢慢向指尖延伸。
與此同時,一道龍吟在衆生之巅響起。
前所未有的強大靈力向封印大殿壓下去,三百道封印大陣在靈力牽引之下瘋狂旋轉,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撞在一起。
它們一層吞噬一層,變得越來越大,逐漸快要和日月陣重合在一起。
祁川的碎發間露出若隐若現地銀色龍角,臉頰上時不時浮現出泛着波光的龍鱗,在進入日月陣陣心的時候,他察覺到了強大的斥力。
普通的陣法需要靈力維持,若撤走靈力,陣法也會消失。
而強大的陣法需要以人的血肉“引陣”,才能讓法陣擁有陣魂。有了陣魂,才能擁有自己的意識。
但引陣的人會陷入十分危險的境地,往往九死一生,如今人族能夠為日月陣引陣的人,便也只有祁川一人。
他們兩者皆是天地間超越法則的存在,本就難以相融,無非是比最終誰壓誰一頭。
祁川站在日月陣法中央,手指自然而然地裂開一道裂口,指尖血跡滴落。
淺白的瞳色帶着居高臨下的壓制,控制着日月陣的覺醒。
就在那一滴血要落在法陣上的時候,一縷蛇形般黑紅色的魔氣自下而上地鑽出來,将尊者的鮮血吞了進去。
祁川的動作停滞了一瞬。
天地間陡然安靜下來,連喧嚣的風聲都停了下來。
人族對魔神的畏懼是刻在靈魂上的,即使他們從未見過神靈,也很少有人能突破恐懼,向魔神舉起刀刃。
他們從後頸處開始發涼,很多人産生了幻聽,好像自己的身體裏多長了一顆不屬于自己的心髒。
那顆心跳得好慢,聲音充斥了整個腦海,有心神不定者忽然癡癡地笑了一聲,将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
祁川目光一凝,僅僅是一瞬間,眼前便到處都是混亂地魔氣,正從地底鑽出來,密不透風地圍繞在他身邊。
“魔雲。”祁川輕聲喃喃。
天地間在他的聲音落下的這一刻,重新恢複運轉,衆人的理智也在他的拉扯下恢複。
“魔雲——”
“來了、來了,她終于要來了……”
“魔雲!哈哈,是魔雲……”
“魔……噗——”
“是血……”
祁川握住無想劍,環顧四周,雷雨聲仿佛在為魔雲的重生擊鼓,他一邊重新嘗試和日月陣共鳴,一邊利落地對抗身邊源源不斷的魔氣。
數道可怕的攻擊從暗紅色的迷霧中襲來,祁川一一躲過,身後幻化重重疊疊的劍影,每一個劍式都在交鋒中到達了極致。
「你來送死嗎,尊者」
這麽多天重新聽到她說話,祁川今日卻覺得尤為陌生。
魔雲的聲音依舊帶着重重疊疊的回聲,像沉溺在深淵空谷般,裹挾着危險。
與往日不同的是,她今日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
像與他共用一個靈魂,在他的身體裏說話。
“今日,你便不用留手了。”
祁川落下最後一句,口中法訣瞬間施出,出劍快如雷霆,身法輕盈迅速,如同在雲層間翻湧的游龍。
魔雲的虛影向天空張開雙臂,在可怕的天裂下,她像是一個始作俑者,在久不得見的傑作前駐足欣賞。
“快了。”魔雲在陳述一件沒有任何懸念的事情,“你攔不住我的,尊者。”
祁川悶哼一聲,銀眸眼底泛出血色。
他們兩股力量糾纏在一起,迸發出一種末日将至的絕望來。
衆生顫抖,燕臨山沉睡了多年的魔神露出了冰山一角。
五大尊者面色蒼白,手中的法器隐隐有崩裂的趨勢。
“再這樣下去,日月大陣還沒有真正啓動,大 家就先完了。”翁陽尊者傳聲過來,他的短笛不複以往剔透,顯露出灰敗的樣子。
“盟主何在?”
“魔雲提前出世,盟主在陣前禦敵,被攔在了日月陣外。”
不知是誰說的最後一句話,所有能聽見傳聲的修士都安靜了下來。
手中的靈力雖沒有中斷,但無形的石頭壓在了每一個人的頭上。
西南方位最先勢微。
“仙尊攔不住魔雲的。”莊将軍在西南處勉強站穩身體,他們附近也有許許多多的魔氣,需要一邊抵抗魔氣,一邊向日月陣灌輸靈氣。
“接下來就靠你們了,莊将軍。”聶悔咳了一聲,指縫間都滲出了血,“天下安危與存亡,不是只靠仙尊一個人就能做到的。”
“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日月陣的核心,在合、不在分。”
“仙尊此刻正在與魔雲交手,恐怕無心壓制日月陣。”莊将軍手持雙刀,不斷打散陣腳的魔氣。
聶悔意味深長道:“仙尊以血入日月陣是合,日月陣融入仙尊的本體也是合,只要結果是一樣的,還在乎中間那點波折嗎。”
莊将軍一刀披散面前的威脅,目露訝異地回頭看他。
“聶大人,你是要我……”
聶悔把他的話接下去:“……把日月陣,打入仙尊體內。”
“可是——”
“如果這樣可以救世,想必仙尊自己也會同意的。”聶悔一個不慎被魔氣傷到了脖子,倒嘶一口,捂着傷口退到莊将軍身後,“難道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莊将軍看着五處方位的靈力在漸漸變得微弱,咬牙傳聲道:“請各位尊者助我一臂之力。”
聶悔暗暗勾起嘴角,手中的血落在地上,順着裂開的地縫滲入地下。
魔雲淺淺的笑意慢慢停滞,她偏頭避開一道劍光,然後面帶不悅地俯視衆生。
久遠的、讨厭的血脈,勾起了一點令人厭煩的破碎記憶。
是……被她賜名為“孽”的一脈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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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