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6章 天梯 給為師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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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天梯 給為師滾出

縱然現在靈力全無, 但他的身體依舊是一個劍尊的身體,他的耳力驚人,能聽到不遠處的腳步聲正慢慢地向他靠近。

印着祥雲魔紋的腳腕映在幾近透明的玉磚上, 一步一步登上階梯。

祁川本欲起身,被炙熱的鎖鏈限制了動作, 嘩啦啦地牽扯出碰撞聲。也牽引了身上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不再徒勞掙紮。

他只能坐在原地,手腳沒什麽力道,但脊背卻筆直, 眼神直視前方。

魔雲在飄動的帷幕中露出她的真容, 她的容貌漂亮乾淨, 眉心的額紋亮着碎光。

從前總有一團迷霧遮擋着她的臉, 祁川想過她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可真到了真相揭露的那一刻, 祁川只希望自己從未看見過這樣一張臉。

前十四年裏, 這張臉幾乎每時每刻都陪在他身邊, 從一個小娃娃長成現在這樣。

祁川微微垂眸,等着魔雲走到他面前,右手輕輕擡起。

他袖子下的手腕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手肘處還有褪鱗的痕跡, 深色的鎖鏈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他的手上。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很久沒有開過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

魔雲沒有任何阻礙地轉過禁锢法陣, 随意坐下,從她身下就生出一塊小雲朵,将她穩穩托住。

“在這裏很安全,沒有人可以傷害你。”她抓住祁川的手, 将他的手心慢慢攤開,裏面有兩道滲出血的指印。

“讓開。”祁川忽然間将手甩開,眼底露出諷刺,“本尊何德何能,會是魔神大人的師尊。”

“不管尊者願不願意,都讓我叫了十四年的師尊。”魔雲上半身向他靠近,“現在說不行,是不是晚了一點。”

“能叫本尊師尊的是雲巡,不是你。”祁川抵觸她的靠近,更不想看她的臉。

他已經極力地往後退了,但只哐當一聲,他脖子上的鎖鏈繃直,阻止仙尊的逃脫。

祁川的手擡起來,抓住脖子上的桎梏,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抓住了鎖鏈。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魔雲的手用力一拽,祁川身不由己地撞向她的方向。

他們的視線瞬間交彙,彼此靠近,連呼吸都糾纏在一起。

“我就是雲巡。”

雲巡将鎖鏈慢慢向自己的方向扯,祁川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在全盛時期尚不是她的對手,何況如今他遍體鱗傷,靈力全失。

眼下若是心狠一點,把他從高臺上扔出去,就會立刻被密密麻麻地魔族團團包圍。

哪怕他是半神境煉體,在只留下防禦能力、沒有攻擊力的情況下,也會被慢慢侵蝕,最終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這個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拜你為師,是我做的決定。”

“喊了你十四年師尊的人也是我。”

“分身可千變萬化,可神識始終如一的道理,師尊不會不清楚吧。”

雲巡一個字一個字地湊在他耳邊,祁川聽到最後,淺色的眼底一片殷紅。

轉過頭的時候,他的神色僵硬,唇輕輕顫抖。

“別、別說了……”

雲巡不再像以前一樣,裝成乖巧的樣子順着他:“我只聽師尊的話,尊者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我又為何要聽你的。”

“住口——”

祁川抓住她的肩膀,眼中爆發出殺意,另一只手凝聚了一把長劍的虛影。

他青筋暴起,似乎已經拼盡全力,虛影忽明忽暗,一道微弱的靈氣在兩人周圍環繞,掀起一股勁風。

雲巡仰頭看着他,沒有避開半分,額紋輕輕閃爍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看着祁川。

祁川本就透支過多,神劍最終沒有凝聚成功,虛影消散,他的肩膀垮下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跪坐在地上的時候,他長發垂散在肩頭,視線中的雲巡從重影重新變得清晰。

他壓着怒意:“你對本尊做了什麽?”

雲巡輕輕抹去他嘴角的血跡,順手按在他的脈搏上,壓得那塊皮肉微微陷下去。

“是孽之一族要你死,難道這也要賴在我的頭上。”雲巡感受那道格外微弱地脈搏,“若不是我,師尊現在已經被日月陣吞噬,死無全屍。”

祁川握緊脖子上的鎖鏈:“這是你的魔氣在封鎖本尊的靈力。”

他和魔雲相識許久,不至于連這點小招數都看不出來。

雲巡對上祁川時候的耐心,也算是千萬年來絕無僅有:“師尊經脈俱損,重傷難愈,本就不宜動用靈力。何況此處為主魔域中心,你的靈力可是最美味的東西。”

祁川從蘇醒過來便沒有出過方圓三尺,自然不清楚此處為何地。

如今知曉此處是魔域後,深感荒謬的同時竟又沒有過多意外。

“這麽說,本尊還要謝謝你的好意。”祁川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多謝便不必了,你只需要在這裏好好養傷,乖乖聽話。”

祁川沉默片刻,又沉沉地開口:“放我走。”

雲巡蹙眉,在他面前站起來,慢慢繞到師尊身後。

祁川不太喜歡魔雲在他身後,他剛要轉過去,忽然一雙手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同時眼前一亮,狂風刮過,高臺的帷幕向上飄起後又收攏在一起。

自從人間失去了正常的日月旋轉,天裂之下永遠遮蔽着暗光。

即使在雲層之上,也追尋不到日光的存在。只有偶爾會有日光穿破雲層,施舍一些希望。

雲巡蹲在師尊身後,手掐在他的下巴上,逼迫他看向外面。

高臺附近的雲霧在此刻散去,四周沒有任何遮擋,祁川感受到高空的涼意,虛弱的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

雲巡察覺到他的身體在逐漸變冷,朝着師尊的後背貼了貼。

神雲性寒,魔雲性熱,她就是高天上最炙熱的存在。

祁川僵硬的手指重新暖和了些,眼中層層障礙散去,他瞳孔一顫。

一道雲梯從他的高臺下,直直地向下延伸,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高臺附近是一座荒蕪的行宮,将此處如雙掌捧起似的包圍在中間。

而行宮之下,就是那道可怕的雲梯,即使沒有踩上去,也能叫人察覺到其中的危險。

“看到了嗎,那就是天梯。”

雲巡不确定人族是否還有關于雲頂墟天梯的記載,

“雲頂墟,天梯盡。”雲巡越過師尊的肩頭指向雲梯,“曾經的魔神之主,就是從這裏一步一步,忍受萬堕之苦、經歷九死一生,求我保魔族不敗。”

這與實力強弱無關,凡是踏上雲梯的生靈,皆會承受超出自身千萬倍的痛苦。

且天梯無常,誰也不知道,要走多少階才能走到魔雲面前。

“這與我何乾。”祁川冷冷道。

“你要清楚,此處乃雲鼎墟。”雲巡說着話,手探入仙尊的衣襟,“只有我可以來去自如,任何人想要從這裏離開或者進來,要麽求我,要麽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高聳入雲的天梯,仿佛踏入一步就會粉身碎骨。

祁川能想象到,連魔神之主走上來都會九死一生的地方,會是多麽可怕的絕地。

但那又如何。

“如果我能走下去,你就會放我離開嗎。”祁川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決定。

他不知道自己會付出的代價,但他想離開這裏。

哪怕有可能會死。

他久久沒有聽到後面的回應,再想開口的時候,周圍驟然變暗。

雲鼎墟的雲霧重新彙聚,将天梯完全遮掩。帷幕落下,遮住裂天幽光,卻讓高臺大殿中的光線完全消失。

“就算如此,師尊還是想離開這裏。”雲巡語氣平平,祁川卻不由得手腳發涼。

黑暗中,只有一簇如火焰般的額紋在他眼前燃燒。

“不錯。”祁川不會改變自己的答案。

對面那一簇額 紋慢慢熄滅,好像整個人在黑暗中完全消失了。

祁川伸手觸碰,發現周圍空空如也。

他緩緩将手放下,抿唇将顫抖的手指掩藏在袖袍下。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如果他……

外面忽然響起一聲啼鳴,黑鴉的影子從高臺上飛過。

伸手不見五指的陣心中,他察覺到另一個人的呼吸。

他的心忽然無措地跳動了一下。

被忽略的記憶中,這段時間似乎每一次遭受不好的對待時,總有一聲不易察覺的叫聲從身邊掠過。

“魔——”

祁川第二個字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對方的拇指勒進他的嘴角,祁川的後腦勺不輕不重地砸在地上。

穹頂忽然洩進一束殘光。

雲巡精致的臉和赤紅的瞳孔在光芒中,柔和又漂亮,帶着蠱惑人心的美感。

祁川迷茫地倒在地上,習慣性地調動自己的靈力反抗,最終只感受到空空如也的靈脈。

“魔雲——住手——”

祁川的衣襟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冰涼白皙的胸膛。

他在看到雲巡面容的時候,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語氣中略顯慌張。

雲巡充耳不聞,板着臉一點點剝開師尊的衣袍。

鎖鏈受魔雲所控,輕而易舉就勢纏住他的雙腕。

這不是他第一次被魔雲欺負了,卻是第一次腦子裏亂成一團理不開的線。

他好像無論說什麽,魔雲都不會停手,漸漸被逼近了絕路。

“魔雲、魔……雲巡!”

雲巡的眼睛無聲地亮了一下,倏地擡起頭。

祁川頭發淩亂,臉上驚魂未定,或許美麗的臉因脆弱顯得更加動人心魄。

他盡量穩住發抖的聲線。

“給為師滾出去。”

本來聽信讒言一定要他服軟的雲巡,就莫名其妙停了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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