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聽話 巡兒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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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刺的尖端上, 有血色順着流淌下來,漸漸将骨牆染紅。
人族對魔雲的圍剿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是他們的皇帝不在乎, 而且也不打算收回成命。
盟主收回視線,單手扶了扶面具:“皇帝要讓宗盟會助陣圍剿……憑什麽?”
面對着他單膝跪地的使者冒出了冷汗:“這是陛下的命令, 眼下大敵當前,陛下希望盟主以大局為重。”
“大、敵、當、前。”盟主諷刺地笑了笑, “刀子就插在那裏動都不動,你們的陛下卻非要派人往刀口上撞,還要我的人也去送命嗎?”
“盟主慎言!這天下終究是陛下的天下。”使者猛地一叩首。
“朝廷終究和宗盟會, 走的是兩條路。”盟主揮了揮手, “送他走。”
一旁的溫雁将使者扶起來, 做了個請的手勢。
等送走了人, 溫雁回來的時候,看到盟主半撐着額頭坐着。
溫雁少見盟主如此發呆的樣子, 手指輕輕敲了敲握住的劍鞘。
盟主似乎被點醒了似的回過神:“人走了嗎。”
“殺了。”溫雁聲音平平。
盟主有些意外地擡了擡眼:“是嗎?”
“他身上有聶族的族徽。”溫雁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留活口, “聶族的人好像在慢慢向這裏聚集, 也許他們的目标也是魔雲。”
盟主:“既然殺了,就做得乾淨一點。百丈宮、青雲門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了。”
“盟主放心,露出破綻的都殺了, 其他人最近應該也不太敢露面。”
燕臨山之變以後, 宗盟會從上到下徹底排查古族聶家的爪牙, 抓出來不少人, 越來越叫人心驚。
百丈宮幾乎被聶族全部洗牌,盟主親臨攻打山門,才将人全部拿下。其他宗門多多少少都有潛伏的餘孽,這麽多年裏, 他們就像潮濕的蛛網一樣,暗暗地将所有的門派編織在一起。
而且,恐怕不只是宗盟會。
朝廷那邊有多少聶族的眼線,目前還不得而知。
“準備一下,待明空大師到了,你便與我同進魔域。”盟主看上去有些疲憊。
溫雁如往常般應下。
她離開後不久,盟主的食指碰了碰面具,無聲地嘆了口氣。
一滴血跡從面具下順着脖子,慢慢流淌進領口。
——
這裏是風留眼,雲頂墟天宮之下。
她們一眼望過去的時候根本看不到任何天梯的影子,只能看到許許多多的怪物盤踞在天宮與地面之間,風也在此停駐,成為魔域唯一安靜的地方。
“這裏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天梯也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麽簡單。”雲巡看着天上的虛影天宮,撫了撫額頭,“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可以送你們出去。”
雲巡回過頭時,看到莫從憂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到了天梯的輪廓。
比想象中更加震撼,高聳入雲,泛着幽幽的靈光。它不是完整的,而是錯落的,扭曲的,看上去無比聖潔,像一條永遠也走不完的路。
可是這裏是魔域,魔域不會有單純聖潔的存在。
何扶安兩邊都看了一下,保持着自己的沉默。
她知道自己勸不住莫從憂,但意外的是,她發現雲巡的态度有些微妙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完全拒絕,到現在流露出一種奇怪的觀望。
“那你呢,你要離開嗎。”
魔雲的聲音落在了她的耳邊。
何扶安心驚了一下,擡眼便撞上了一雙血紅色的瞳孔。
她沒有死在與魔神的對視中,自己也說不出來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
怪怪的,但并不讨厭。
“我不走。”何扶安道。
這麽長時間以來,這是她們第一次對話。在此之前,雲巡的眼中似乎只有莫從憂和燕石。
雲巡問她:“你是來找我的?”
從她們二人進入魔域,談論到她開始,每一句交談便都瞞不過她的耳朵。
何扶安搖了搖頭,她的劍就握在手中,但刺不出去。
“對,來看看。”
她也不是為了刺雲巡一劍而來的,至于為什麽一定要來,她自己也說不清。
也許只是為了親眼所見。
“既然如此,那你替她收屍吧。”雲巡道。
她篤定了莫從憂會死,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在雲巡眼中,她勸過就已經是格外開恩,剩下的就是莫從憂自己的命數了。
“若是她真的爬上去了呢。”何扶安看着莫從憂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沒有這種可能。”雲巡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帶着一種沒有把任何人的命放在眼中的涼薄。
何扶安抿了抿唇,她的後背發冷,指尖也微微發抖,眼睛有些乾澀。
她的臉色蒼白,但很快天光乍亮,将何扶安的臉色照得更加沒有血色。
一道劍光從雲頂墟的方向沖過去,其中威力撼動了整個魔域。
雲巡面色變了變,眼神微微眯起,劍光将魔域幾乎一分為二,斬向遠方。在邊界交戰的地方釋放,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溝壑。
劍光灼燒惡魂,也阻擋了人族的圍剿。
只有歸一境和魔将以上,能抵抗劍意的寒光。
無數的人族和魔物望向雲頂墟天宮的方向,這樣的劍光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雲巡壓下眉頭,腳下無聲地展開一道圓輪法陣。
她身後陰影一重,何扶安默默地跟了上來,踩在了法陣上。
雲巡沒有搭理,兩人被法陣的光芒吞噬瞬間消失在原地。何扶安承受不住法陣的力量,登上雲頂墟之後還要緩一緩。
雲巡的身影瞬間閃了一下,接着直接出現在高臺。
高臺四面的幕簾都被震開,高臺上的法陣裂開了一道缺口。
她面無表情地張開手心,地上的鎖鏈受到控制,自動漂浮在雲巡的手心。
鎖鏈上的魔氣被震碎了,鐵環斷裂,上面還有新鮮的血跡留在上面。
但是,人不見了。
雲巡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嘴角露出一絲沒有溫度的笑。
她的眼睛變得空洞,身體踏向虛空,慢慢上升,在高寒的天際俯視廣闊的魔域。
其實要找到師尊的位置很容易,因為這裏是雲頂墟。
沒有她的允許,所有人要進出此地,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雲巡的視線定在一處方向,然後身形飄散,雲霧聚集在天梯口,她的身體從其中走了出來。
天梯上滴落着點點血跡,逃跑的仙尊應該嘗試過從此處飛下去,但很明顯,他失敗了。
于是祁川只能捂着傷口,艱難地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不該來這裏的。”雲巡踩在天梯上,凝視着腳邊的血跡。
本來恢複就很慢了,再來這麽一遭,師尊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她向下走了幾步,然後倏地停住。
天梯上,一只手垂落在墜落的邊緣,身上月白色的法袍幾乎被鮮血染紅。
祁川的嘴邊滿是猩紅的血液,身體不受控制地還原成龍形,額間的龍角黯淡得可怕。
他的手上還緊緊握着無想神劍,似乎能從自己的武器上汲取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還好他只走了幾步,天梯還沒有降下屬于仙尊的磨煉。
若是再晚來一步,恐怕神仙難救。
雲巡壓下自己陰沉的怒意,在糟糕的心情裏沒有意識到自己松了一口氣。
她彎下腰,将這個破破爛爛的仙尊抱起來。
濃烈的血腥味簡直在挑釁魔族的欲望,她舔了舔唇角,将懷中的人又摟得緊了些。
天梯不會傷害她的主人,會在她每一步落下的時候,出現在雲巡的腳下,等到她離開這一階再消失。
祁川在她的懷中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熟悉的側臉,身體被圈得很緊,渾身上下被拆成碎骨頭似的疼。
“放……放我……下來……”
氣若游絲的聲音沒有任何威懾力,雲巡沒有理會他,手又輕輕掂了掂,才走出了這能噬人的深淵。
祁川被放在了一處柔軟的地方,他流得血太多了,連身體上的各處經脈都變得透明。
他用盡了神魂中最後的靈力,将人魔邊界斬斷,阻止了瘟疫的蔓延,也斬斷了自己的後路。
“你就這麽想爬天梯嗎。”
“等你醒了,有你爬的。”
雲巡的聲音忽遠忽近地落在他耳邊,祁川意識模糊地蜷縮了一下,脖子重新被炙熱的鎖鏈扣緊。
即使淪落到如此境地,祁川的身體還在本能地保護着他自己。
雲巡将龍鱗腕甲戴在手上,踩上剛剛鋪好的軟墊,将師尊整個人緊緊地摟在懷裏。
以他如今的傷勢,已經不是找人療傷吃點魔藥就能好的地步了。
雲巡扣住祁川的下巴,手背上浮現出古老的圖騰,将魔氣強行灌輸進他的體內。
魔氣太過強大濃郁,祁川仰面靠在雲巡的肩頭,脖子上根根青筋浮起,痛苦地掙紮着。
雲巡慢慢收攏環抱着師尊的手臂,絲毫沒有留出一點點反抗的餘地,只有那條龍尾虛弱地在她雙/腿/間拍打掙紮。
祁川似乎被欺負得太狠了,在被魔氣強行逼入身體的時候,緊閉的雙眼浮現一點淚光,啪嗒一下落在雲巡的手背上。
雲巡的手背一涼,垂下眼眸,無聲看了看那滴冰冷的淚珠。
她怔了怔,扭頭望向他痛苦的表情。
沉悶地嗚咽聲間,禁锢着仙尊的女人身體漸漸變化,藍色的發帶束在腦後垂在肩側。
背影從黑紅到藍白,她的聲音也清澈了幾分,熟悉又陌生的靈氣包裹着仙尊的身體。
“師尊聽話,巡兒在這兒呢。”
像是施了什麽法咒一樣,祁川的身體忽然安靜下來,龍尾無意識地纏上了她的小腿,只是顫抖的牙根還暴露着他的痛苦。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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