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半 使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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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巡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祈求傳遞過來的不僅僅是言語,還有情緒。
聆聽者能感同他們的絕望,而現在, 師尊陷入了無數種絕望之中。
曾經神人魔大戰,人族依附着神族茍延殘喘的時候, 雲巡會在聽到祈求的時候拯救他們。
直到後來,出現了一個利用雲巡的神職祈願的人。他們用她的手, 将“人”的力量與“神”并肩。
再後來,母神修改了規則。
想要讓雲巡聽見祈願的人,必須承擔相應的代價。只有堵上一切, 登上天梯走到雲面前的人, 他的祈求方能成為“願望”。
只有“願望”, 才能被雲聆聽。
雲巡抱住師尊的頭, 手指在他的耳邊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頭沉重地倒進雲巡的懷裏, 沉沉地睡了過去, 那些低語才終于安靜下來。
他的龍角黯淡了些, 雲巡感受師尊身體裏的靈氣,大概再過不久他就能穩住靈氣,重新變回人了。
脫離了最危險的時候, 龍族的血脈之力會在靈泉的加持下一點點修補他的身體。
總不會再這樣蔫兒噠噠的了吧。
雖然師尊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只要面對魔雲的時候, 不是握着劍要殺過來, 就是防備着不理她。
但渾身冒着尖刺兒,也比現在劍都拿不穩的樣子好。
“不然讓你砍兩劍好了。”雲巡撓了兩下他的下巴。
反正被砍兩下也不痛不癢的,最多就是從身上摘一片雲朵給他砍着玩。
祁川一動不動地窩在她懷裏,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整個龍都很安靜。
沒過多久,身邊的熱氣忽然冷了下來,身邊空了一塊。
一道結界從四周升起,祁川睜開眼睛,他本能地要坐起身,忽然視線一矮,身後的尾巴就掃到了眼前。
祁川愣了好一會兒,在榻上轉了轉,然後用嘴巴叼起被子,身體往裏面費力地鑽。
等整個身體都進去了,兩只角将被子頂起來,拱起兩個小尖尖,他才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使命嗎……
——
影狩親自去取了南海神水,将東西完整地帶了回來。
“東方靈氣枯竭,怪木無法生長,我們的人去了兩次,現在人族已經有了警覺,派了四位尊者把守。”
如果同時與四位人族尊者對戰,就算是影狩也要斟酌幾分。
雲巡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了掃。
上一次雲她捏碎了影狩半塊魔核,現在他的傷勢還沒有好全:“沒關系,我親自去取。”
“大人,只怕現在過去,人族會将怪木幼苗藏起來。”
“既然是搶東西,當然是要他們自己乖乖地交出來。”雲巡的眼裏沒有種族之分,只要是擋路的,無論是魔還是人亦或者是神,都可以殺。
雲巡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低聲道:“別讓尊者知道了。”
他現在不僅是身體不好,靈境更是殘缺,若是情緒起伏過大,不利于他的傷勢。
影狩停下腳步,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才點了點頭。
他們兩人穿過陣法,回到雲頂墟。南海神水現在已經交到了洛長老的手裏,現在只缺一味藥材,就能将師尊補心脈、養神魂。
也算是起死回生了,若是換一個人承受這樣的傷勢,早就成了一具枯骨,神仙也救不回來。
“大人放心,尊者的面前不會出現任何一個魔族。”
“人族也不行。”
“自然,這裏是魔域……”影狩冷笑道,沒有什麽人族敢出現在他面前,何況如今正是關系緊張的時候。
他話音未落,兩人面前跑過去兩個拉扯着燕石的人族。
?
雲巡站在雲霧之間,擡頭望了望天宮。
這裏的确是雲頂墟沒錯。
影狩在旁邊觀察雲巡的表情,手中的魔氣瞬間彙聚,只要察覺到雲巡有一點不悅,他就會幫大人處理掉這群人。
連一撮灰都不會剩下。
對面幾個人還在努力控制燕石,忽然身上一陣涼意,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一回頭,壓在人族頭上最大的兩個魔頭正在不遠處冷冷地看着他們。
“你的客人?”雲巡微微偏頭。
“不是。”影狩老實道,“屬下不敢。”
那就是說,敢的另有其人。
果然從後面追上來一個熟悉的影子,何扶安沖過來蹲下,熟練地給燕石施展了一個束縛咒,才發現身邊安靜的可怕。
雲巡和何扶安兩人對視一眼,紛紛移開了視線。
雲巡挑了挑眉,擡腳離開。
影狩威脅地瞪了他們一眼,立刻跟随上大人的腳步。
何扶安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但竟又有點意料之中。
其實雲巡沒有那麽可怕,只要沒有在她眼前招惹她,大多數情況雲巡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或許雲的天性如此,好端端地飄在天邊的時候,很少會搭理別人。
溫雁摘下兜帽,手心裏都是冷汗:“我還以為剛才就沒命了。”
何扶安幫忙把燕石擡起來:“別去主殿煩她,你們應該不會有事。”
“真的不會死嗎。”
“不會。”何扶安之前把傷員治好送走,都是在雲巡眼皮子底下行事的,雲巡也沒說什麽。
溫雁過來搭把手:“你對魔雲了解多少。”
何扶安默不作聲地将燕石帶回去,待會兒還得去天梯下面接人:“我對魔雲并不了解,但對雲巡……略知一二。”
“你将她當成雲巡……那可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溫雁道。
“除了話多了一點,乖張了一點,沒什麽區別。”何扶安語氣沒什麽波瀾。
溫雁思索了一下,良久才默默道:“我知道你是怎麽留下來的了。”
在今日之前,他們還怎麽都想不通,一個問天門的大師姐為什麽能好好地留在魔域,而且是魔域最危險的雲頂墟裏。
他們當時被影狩送客,迎面撞上了要回天宮的何扶安,事情就這樣發生了轉機。
“其實我自己也想不通。”何扶安輕笑道。
從離開昶州城開始,她就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不知道為什麽非要來看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留下來,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虛度時光有什麽意義。
她手持真言幡,辨謊無數,沒看錯過什麽人。但雲巡無法用真言幡去看,只能用眼睛看。
“麻煩幫忙照顧一下他,喂點靈石就行,我去帶從憂回來。”何扶安在桌子上留下幾塊靈石,披上一件擋風的衣袍。
“他以前是不是境界挺高的?”溫雁與燕石有過幾面之緣,“為何魔化之後與魔種無異。”
“燕石害怕自己傷害從憂,死前散盡修為煉化丹藥……從憂不知道那一枚丹藥是他,修為大漲。”何扶安将袍子衣帶系好。
他們倆算是青梅竹馬,與其說是道侶,更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她爬到第幾階了。”溫雁也聽說了天梯的事情。
何扶安對此不抱期望,搖搖頭:“一半都沒有。”
莫從憂除了把自己弄出一身傷以外,進展十分緩慢。
而且随着她慢慢地、一步步往前,身體承受的傷害越來越大,如果再這樣下去,她真的會死。
雲巡好像完全沒有要阻攔的意思,她或許早已預料到她這個人的死亡,從莫從憂爬天梯以來,從來沒有過來看過。
溫雁放低聲音,喃喃道:“如果真的可以……”
何扶安知道她在想什麽,手按住她的肩膀,無聲地搖了搖頭。
随後何扶安抽出長劍,禦劍而行,向外飛去。
這裏除了雲巡以外唯一能飛的兩個人,一個是她,另一個就是雲巡肩膀上那只黑鴉。
遠遠地便能看到一襲青色踏空而行,踩着看不見的臺階,試圖再往上前進一步。
這一步重如千鈞。
她的皮膚不斷撕裂,臉上冒起青筋,胸口漸漸被鮮血染紅。
何扶安在這裏的每一天,都能看着莫從憂一步一步地前進、再墜落,這種酷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尤其是現在已經越來越嚴重了,她最近每次都是扛着一個血人回去。
別說雲巡不明白了,連何扶安有時候都開始懷疑,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轟——
一陣尖銳的雷鳴從空中響起。
何扶安立刻擡頭,禦劍靠近,做好了随時接應的準備。
啪嗒一聲,莫從憂并沒有墜落。
一滴血從天上如雨點落下,剛好點在何扶安的眉心。
一只血手按在了天梯上,死死咬着牙根,只剩下本能跪在天梯邊緣,黑色的火焰灼燒着她的身體,慢慢滲入她的骨頭。
這樣的痛苦,她承受了很多天,但是第一次走過了一半。
“呵……”
莫從憂的口中冒出一團熱氣,從左臂上隐隐約約看到一截白骨,意識模糊地輕笑了一聲。
前方的天梯上閃爍着看不見的雷霆電光,似乎會将每一個靠近的人絞殺。
莫從憂眼前血肉模糊,雙腿疼痛發麻到沒有知覺,口中咕嚕咕嚕地冒着血,像一團活肉長在了天梯上。
這是她走得最長的一次,礙于雙目被鮮血染紅,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抵達了何處。
只記得自己掙紮了很久……很久……
既然這麽久了,或許已經到最後一步了呢。
莫從憂伸出手,将枯骨一般的手肘頂在了新的一階,霎時死亡的陰影一瞬間沒過了頭頂,雷霆橫空劈下,将靈竅瞬間擊碎。
何扶安眼神一震,在靠近天梯的一瞬間被撞飛。
天梯上是屬于莫從憂的試煉,旁人無法插手。
何扶安迅速抹去嘴角的血跡,口中念出法咒,往天宮主殿的方向禦劍而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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