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破雲 除魔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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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從憂的死亡只是芸芸衆生中一朵花的凋零, 本該是再正常不過的凋零。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師尊的性命,其他人的生死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也無須插手。
但是雲巡在準備離開雲頂墟的時候, 被那位奇奇怪怪的大師姐攥住了衣角。
魔雲的衣角是燙紅的,只是簡單地觸碰一下, 何扶安的手上立刻蔓延着紋路,整個手臂都透着紅色。
“雲巡, 救救她。”
難得何扶安叫的,仍舊是這兩個字。
“我沒有殺她。”雲巡将手中的獸骨轉了轉,“她自願爬天梯, 我說過, 她太弱了。”
莫從憂是自願赴死的, 即使雲巡不理解, 但她成全了這個選擇。
何扶安作為“同伴”,應該對此感到高興才對。
“如果她不試着走上去, 起碼争取一次的話, 可能沒辦法好好地生活。”
雲巡:“她只要放棄爬天梯, 就能活。”
何扶安不肯放手,甚至在雲巡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握得更加用力。
“那就去看看吧。”何扶安抓住了雲巡的手,“親眼看看, 她是怎麽死的。”
何扶安冥冥中有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是比知天命者的預言更微妙的存在, 從入魔域以來, 見到莫從憂和魔雲以來,就産生的感覺。
她們都不能理解的,關于是否值得的答案,會親自呈現在雲巡眼前。
于是雲巡站在了莫從憂面前。
她順着透明的天梯走下來, 腳踝上的祥雲魔紋與這聖潔的神跡産生強烈的割裂感。
雲巡是來給她最後一次機會的,但莫從憂好像已經完全失去了可以溝通的能力。
她只看到一個宛如惡鬼的女人,死死地抓住天梯的邊緣,神魂尚在,靈竅卻被擊碎。
莫從憂身邊的天梯被完全染成紅色,猩紅的血順着天梯的邊緣,向下滴落。
如同一場奪目的紅雨。
血濺在了她的魔紋上,瞬間發燙灼燒,将完整的祥雲圖案浮現出來。
母神設置了祈願的臺階,就是不希望雲再滿足任何人的願望,然後天下有求之人還是趨之若鹜。
那些人走到了極限會自己離開,也有獻上了一切的,比如曾經的魔神之主。
他為了魔族永存而來,但他對魔族沒有什麽感情,是為了他自己的“基業”,為了輪回轉生後,重掌魔族王座。
莫從憂又是為了什麽呢。
“如果想活下去的話,就在這裏停下。”
雲巡坐在她的上一階天梯上,居高臨下地看着莫從憂。
莫從憂已經聽不見什麽聲音了,她的身體在逐漸剝離,但意志還在前進,将指尖觸及雲巡周身的魔氣上。
雲巡的魔氣将她的血懸浮在空中,無法将主人的身體染上血污。
叮——
從莫從憂的嘴巴裏掉出來一塊骨頭形狀的吊墜,連着黑色的墜繩纏繞在她的脖子上。
她一直用牙齒咬住含在嘴裏,到現在瀕臨力竭,才将這骨頭吊墜吐出來,在骨肉即将分離的脖子上搖搖晃晃。
雲巡身體前傾,兩指虛虛地握住那一截骨頭,懸浮在她的指尖。
這上面的氣息很熟悉,雲巡不會認錯,是燕石的靈骨頭。位于丹田附近,丹火聚集之處,丹修熔煉天地異火的靈骨。
丹修一旦将靈骨剝離,修為盡廢,忍受剝皮抽筋之苦,亦能叫取骨者百毒不侵,受丹火庇佑。
但并非任何人都可以駕馭丹修的靈骨,需丹修自願将靈骨剝離交付,才能完整的存于世間。
也正是這一節靈骨和莫從憂如今身上多出來的那點修為,才讓她能一直走到這裏。
否則早已在天梯底部的時候,就烈火焚身,墜落而亡。
這一截靈骨如今就乖巧地停在雲巡的手心,她眉頭輕輕擰起,微妙的不悅在心底裏不易察覺地掃過。
莫從憂也終于觸碰到了阻礙,隔着魔氣的屏障,她感覺到有什麽正阻擋在前路。
她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用扭曲的聲線說了一句話,才後知後覺,她早已經聽不見了。
莫從憂剛才問。
“我到了嗎。”
雲巡的身後,天梯時隐時現,延綿至天宮,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的手指握緊,将靈骨的繩子拽斷。
靈骨在察覺到脫離莫從憂的那一瞬間,向雲巡發動攻擊,雲巡瞥了一眼,将手掌合上握拳。
随後她站起來,昏暗的天色灑下五彩石的光芒,印在她的臉上。
穿越千萬年的聲音混在風聲中,從她身邊掠過飄向遠方。
雲巡摸了摸她的臉頰,一道魔氣順着她的手指鑽進她的靈境,讓莫從憂聽到了她的聲音。
“你到了。”雲巡的聲音根本聽不出來在說謊,她的周身微微亮起淡色的光芒裹挾在魔氣中,一如當初的神雲俯視衆生,聆聽他們的願望,“現在,你想求什麽?”
莫從憂張了張嘴巴,但她的喉嚨沒辦法讓她再說更多話了。
只是聽到了雲巡說她抵達了以後,失去意識,整個人從天梯上墜落。
何扶安在地面上擡着頭,盡管以她的修為,能看清很遠很遠的地方,但天梯上雲霧缭繞。
以前還能時刻關注着莫從憂的狀況,但再往上,她就沒什麽辦法了。
直到身後忽然有輕輕落地的聲音,雲巡出現在她身後,莫從憂倒在地上,被一道雲團輕輕托起。
何扶安快步上前,在那個一團模糊的血人中,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好。
她不免松了口氣,還活着。
只要還留一口氣,現在洛長老就在雲頂墟,那就還能活。
“明天帶着她和燕石來找我。”雲巡手中還拽着吊墜的繩子,在她手中一甩一甩的,“我只等一次。”
說到底,莫從憂并沒有爬完雲梯,無法真正向她祈願。
就當是給師尊一個面子,他不是最喜歡這群長着手腳、喜歡拼命的種族了嗎。
何扶安把莫從憂架起來,看着雲巡腳下亮出紋路複雜的傳送陣法,即将消失在原地。
“你聽到一陣風聲了嗎。”
雲巡回頭:“你也聽到了嗎。”
那陣風聲轉瞬即逝,風留眼禁風禁飛,卻憑地生起,輕輕飄過。
很溫和,像母親。
雲巡回過頭,傳送法陣的光芒将她吞沒。
師尊教了她陪伴,黑鴉教了她什麽是性,有人想讓她看看不一樣的東西。
——
祁川在睡夢中化身為人,他痛苦地蹙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顫抖兩下,似乎陷在了某種夢魇中。
這次他夢見了一片冰原,空洞洞的,像燕臨山、又不像燕臨山。
他在一次又一次等待中,第一次體會到——時間的荒蕪。
哪怕是堅韌無比的劍修,也會在又一次拿起劍的時候,不知道劍鋒該指向何處。
于是,這一點點的雜念,給堕落開啓了一道不起眼的縫隙。
一如今日。
祁川知道自己的靈境來過不速之客,但已經被他驅逐出去,不會再有其他的聲音出現在這裏。
但是他還是被困住了。
“無想神劍的上一任主人,是泱。”
“雲之血可喚祖神之魂。”
“祖神之魂可破雲……尚有一絲機會。”
“可是……可是……有變數……不對!”
崆缈靈師日複一日行走在天命中,他手持天命筆,不斷嘗試窺探過去、預知未來。
祁川站在靈師身後,為了救世的老友耗盡大量心力,形如枯槁,最終無數的“天命”與他的命格糾纏在一起,走在了不可回頭的絕境中。
靈師身陷囹圄,想知道的更多、更多……可人力終有盡時,靈師最終于萬界神雷中道隕。
祁川終于目睹了靈師道隕的真相,卻并沒有因此有所寬慰。
冥冥中,壓迫在靈師頭上的重量,随着這一塊靈魂碎片的轉移,緩緩壓在了祁川的肩頭。
祖神之魂……
他在靈境中喚出無想神劍,雙指抹過劍身,感受到無比的寒意。
更加紛亂的畫面在翻湧,意圖将祁川的神魂一并吞噬。
那些聲音并不來自外物,而是從靈境深處傳來,混雜在無數過去未來的碎片中,另一個自己在诘問。
“你不敢舉劍嗎。”
祁川僵硬地握緊劍柄。
他不敢嗎,他明明無數次要誅殺魔雲,從未手軟過。
祁川向後退了一步。
有人摸上了他的肩膀,他回頭,這次沒有黑暗的逼迫。
祁川尚在世的師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笑着走入華燈下。
這裏人族再正常不過的夜市,孩童追逐打鬧,修士切磋打趣,家家炊煙袅袅。
同門的師兄弟面色嚴肅的從他身邊穿過,曾經的明空大師也是當初的問天門大師兄。
“愣着做什麽,前面有魔物的蹤跡,還不快去救人!”
“似乎有魔君的魔氣……”那時年幼,魔君對他們來說,還是遙不可及的對手。
“那又如何。”
“修行者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保人間太平!”
不同于惡人虛構出來的景象,而是真實存在過的,祁川上燕臨山前發生的畫面。
祁川跟在人群中走了幾步,然後慢慢停下來。
他亦曾花了幾百年的時間,接受了自己生來便為了救世而犧牲的命運。
“除魔衛道,乃修士天職。”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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