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轉機 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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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黑暗下, 五彩石的光灑向大地,在絕境中憑生出幾分荒誕感。
黑鴉落在雲巡的肩上,用喙梳了兩下羽毛, 望向遠處的天梯。
影狩的爪子上滴着血,伴随着紙張的木頭味, 站在雲巡的身後。
“大人若是不想讓劍尊冒險,我去将他抓回來。”影狩低沉着聲音。
在這裏, 影狩是除了雲巡以外,唯一有資格說出這句話的人。祁川仙尊全盛時期,他尚且能與其大戰幾百回合, 何況現在祁川重傷初愈。
雲巡望着遠處, 然後收回視線。
這點距離對魔神的眼睛來說形同虛設, 她能清晰地看到祁川的一舉一動。
那夜他意識幾乎全無, 卻渾渾噩噩地爬上了玉階,确認自己做到了以後, 他腿抖得連站都站不穩, 倚着雲巡才能勉強支撐自己的身體。
然後他說, 他會成為第一個向她祈願的人族。
今日他身負無想神劍,踏上了未知的天梯。
“不必。”
如他所言,如果真的有人能帶着人族站在她面前, 相比其他人, 雲巡的确更希望看到的人是他。
雲巡拽了一下手腕上的飄帶, 眼神沒有明确的落點:“別讓他死了就行。”
不管是傷了、殘了還是眼瞎耳聾, 只要留着一口氣在,雲巡都能把他撈回來。
她轉過身,離開此處。
“大人,您不親自看了嗎。”黑鴉在空中盤旋了一圈。
雲巡背對着他們, 揮了揮手,似乎不太在意祁川會遇到的波折。
不過關心此事的大有人在,在附近為數不多的人族和密密麻麻的魔族都目不轉睛地盯着若隐若現的天梯。
如今孽族在前,人與魔暫時算是同盟,此戰是否有神相助,對整個戰場都至關重要。
溫雁是代替盟主與影狩魔尊會面的,出來之後便聽見雷聲轟鳴。
從仙尊邁出第一步後,現在天上的威壓,在所有嘗試過的人族中前所未有的可怕。
只是一小道雷音,便令人渾身戰栗。
“走吧,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溫雁一揮手,剩下的人随着傳送法陣抵達前線。
法陣亮起,人群消失不見。
等傳至南蒼山,溫雁正要側身和其他人商議,一位修士正被幾個人扶進來,肚子上一個血洞正咕嚕咕嚕往外冒血。
“溫诏使,孽族夜攻昶州城,長恒尊者殒命,急需……支援……”
溫雁急忙蹲下,手上彙聚靈氣幫他止血,幾息之間将手放下,顯然回天乏術了。
氣氛愈發凝重,有人問她:“盟主何在?”
溫雁沉思片刻,吩咐手下将人扶下去,然後站直身體。
“盟主眼下正在與其他尊者商議反攻大計,祁川仙尊也即将與我們會合,我們的任務是守住昶州城,絕不讓孽族在此之前攻破昶州城!”
“傳我命令,無極宗和天罡派即刻出發,其餘人在南蒼山集合。”
“溫诏使,還是等盟主歸來,我們再作打算。”幾人互相對視一眼,面色有幾分顧慮。
“文長老,盟主授令于我,就應該聽我號令。現在危急關頭,難道還要事事向盟主禀報嗎?”
溫雁十分嚴肅,幾乎是在問責。
在場的人也沒了聲音,溫雁一向是盟主的耳目,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們自然是信的。
等人都走完了,溫雁的臉上才出現了一抹倦色。
惠明尊者一甩拂塵立下一道結界,才語氣低沉道:“盟主還沒有音訊嗎?”
溫雁點點頭,閉上眼睛後仰地在椅子上躺下:“那日離開魔域後就消失了,連我也感應不到他的位置,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
惠明尊者沉思道:“盟主并非如此行事之人,或許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手腳。”
“若只是被絆住了手腳還好,若是……”溫雁頓了頓,想到了什麽,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裏,“只是這件事情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還望尊者和我一起把這出戲唱下去。”
“這是自然。”惠明尊者知道她的不易,盟主失蹤以後,和朝廷……不,與孽族對抗的重任就壓在了她的肩上,“你也不要過于憂慮,天下五宗齊聚于此,未免不能一戰。”
溫雁蒼白一笑。
她的靈境中,屬于盟主的那道氣息現在晦暗不明,就像一堵厚厚的牆擋在她的眼前,看不到任何希望。
然後這堵牆忽然破開,從中沖出一道銳不可當的陣光。
兩人同時站起身,雖然遠在南蒼山,卻依舊能從大地的轟鳴中感覺到宿命的拉扯。
“這個方向是——”溫雁聲線拔高。
惠明篤定:“明心山。”
——
此刻明心山之上,一道又一道天演大陣的光芒正在向周圍擴散。
經過一重又一重的推演,天演大陣在過去、現在、未來中撕扯。
一位僧人吐出一口鮮血,從空中墜落。
他被卷進狂風,摔向地面。
地面滿是被震碎的峰石,被天演大陣的光芒籠罩下的尖銳足以貫穿任何一個人族的身軀。
就在他的身體即将被貫穿之時,一只手出現在他身後,穩穩地撐住他的身形。
那人死裏逃生,半跪在地上,回頭的時候露出驚訝的神色。
“玄莫師叔……?”
他的視線在玄莫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越過他向後張望。
沒有其他人,只有一個玄莫師叔龇牙咧嘴地對着他笑了一下。
“站好了,看着真吓人呦。”玄莫壓了壓竹帽檐,手按在師侄的肩膀上,手心裏的靈力穩如泰山般壓住了他,“裏面還有人嗎?”
明心山弟子愣在原地,此刻天演大陣發威,沒什麽人能在其中留下。然而玄莫不僅僅站在了這裏,看上去甚至不太費力。
這往日的草包師叔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明空師兄還在裏面——”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股輕柔的力道托着扔了出去,看似失控實則掌控力極強,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直到脫離了危險,他愣在原地,再望向遠處的視線就有了一些不同。
玄莫把小師侄送出去以後才顧得上旁的,他越接近天演大陣,越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将他往外面推。
他的臉都被吹得生疼,用力地揉了揉,才看到遠處一個灰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周圍纏繞着一圈術法,将他狠狠地定在原地。
離身體最近的術法纏繞着錯亂的符文,昭示出此刻陣中人的拼死抵抗。
明空的雙手放在眼前,兩指間的光芒将眼睛染成藍色,青筋冒起,死死地盯着天演大陣。
這是明心山留下的最後一雙眼睛,也是最後推算的唯一見證者。
玄莫沒有靠近,催動佛珠遠遠的停在空中。
大陣中傳出虎嘯龍吟,神魔大戰的一角在注視者眼前掀開。
“這是……”明空一揚袖袍,方才的壓迫力退去,忽然置身于一片黃沙中。
黃沙中靈光與魔光交錯,隐隐看到許多只存在傳說中的影子。
“靈氣在掠奪中逐漸稀薄,大戰無可避免,必有一方在其中隕落,而祖神所算出的是,雙亡。”
玄莫的聲音從明空背後響起,他同樣目睹着這個場面,即使這些碎片會日日夜夜出現在他的夢裏。
“師叔,你果然是——”
“噓——”玄莫手忙腳亂地上去捂嘴,“虧你老大不小還是個尊者,不可妄言不可妄言!”
明空退後了一步,忽然頭頂一片紅色拂過,征戰不休的大地靜默了幾分,随着紅影消失不見後又起喧嚣。
“母神隕落後,留下遺言,令魔雲自我沉睡以避神魔大戰。她本為旁觀者,母神不願她成局中人。”
明空看到劃過去的紅影,仍舊在空中留下了肆意張揚的尾雲。
“她既已成魔雲,竟還會聽母神大人的話嗎。”
“神族與人族皆是敵人,可母神就是母神。”玄莫神神叨叨地閉上眼睛,“否則你以為誰能把她壓在燕臨山下這麽久。”
“燕臨山上為何人族陣法。”
“那就要問問孽族了。”玄莫道,“只可惜他們機關算盡,待到魔雲完全蘇醒之時,那些封印依舊不是其一合之敵。”
玄莫點到即止,不再多言。
眼前的戰場如水墨般融化再散去,再睜開眼時,又是黃沙,卻不知是何年歲。
黃沙中,一聲嬰兒啼哭在世間響起。
母神慈愛的眼神落在這個孩子身上,閉上眼睛,給予第一個賜福。
明空霎時間瞪大了眼睛。
——
雲頂墟上。
雲巡獨自坐在大殿中,周圍有很多小雲團一蹦一蹦的,悶悶的聲音混在一起。
她一般能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安靜下來的時候,她無所不知。
那些雲團子跳累了就團在一起偷懶,殿內又安靜下來。
雲巡皺了皺眉,又讓它們蹦跶起來,眼前密密麻麻的團子一個挨着一個忽上忽下。
手指在飄帶上勾了勾,雲巡忽然站起來。
她一定是被花言巧語哄騙了才會同意這種事情,她的東西什麽時候輪得到他自己做主了。
雲巡利落地轉身,向前走了兩步,然後抿了抿唇,在原地停頓。
猶豫片刻,雲巡腳腕上的魔紋忽然閃了閃。
暗紅色的魔雲順着赤裸的腳踝,像蛇形般纏繞着她。又在某一瞬間猶如活物般動起來,竟漸漸顯露出金色祥雲的模樣。
她的瞳孔忽然轉動,向左前方側門。
一道金色的光從天際游來,只能被她看見,像金翅蝶飛繞在她身旁。
無聲的祈願随着這些金翅落在雲巡的指尖,被遺忘千萬年的低語再一次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肩頭。
舊日的神職在她身體中暫時蘇醒,大殿外無數金翅在雲頂墟上方盤旋。
黑暗了數月的天地于變換,如同白晝。
魔雲在生靈的注視中從大殿中緩緩走出,一步一步向天梯的方向走去。
黑紅色的魔氣被金光掩蓋,此刻那張臉上竟顯出幾分神性。
雲巡的神情淡漠,瞳孔淺淡,腳步看似走在地面上,實則始終懸着一指的距離。
她閉着嘴巴,卻無端聽到了她的聲音。
「我聽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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