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終于 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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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紋像一朵盛開的花, 雕琢在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輕輕起伏,似乎也有生命一般。
“這是什麽時候印下的。”祁川愣住, 然後伸手觸摸 了一下。
“種下靈胎的時候。”雲巡将他鎖得更緊。
他渾身都是她的味道,尤其是在渡魔氣的時候, 師尊整個人更是溺在了她氣息裏,從裏到外都透着她的标記。
祁川倒吸了一口氣, 牙根有些緊:“當時不是說好,如果我做不到的話才……”
“啊,師尊又要和我講規矩了。”雲巡閉着眼睛, 用下巴磨了磨他的肩骨, “規矩不是用來約束守規矩的人嗎?”
祁川把衣裳合攏, 胳膊肘抵了抵雲巡的胸口, 半掙紮着從她的桎梏中爬了出去。
雲巡察覺到他的意圖,怕傷到他的腰, 沒有繼續用力。只是勉強掀開一只眼皮, 看見圓潤的腰臀和冰涼涼的尾巴像魚一樣從自己的懷抱中滑走。
“你去哪兒?”
“去找講規矩的人。”
祁川的尾巴在地上拍打了兩下, 赤腳踩在地上,收拾好淩亂的衣着,板着臉往殿外走。
直到走到殿門口的時候, 雲巡罕見地沒有追出來, 只是半撐着腦袋睡在榻上眯着眼睛看他, 對他要離開的行為沒有半分阻止的意思。
祁川忽略掉那一點點隐隐的失落, 在踏出大門的時候,忽地又升起幾分詭異的欣慰。
難道真是轉性了不成……
他的欣慰剛到嗓子眼,迎面炙熱的人影向他走過來。
分明還在榻上躺着的雲巡又出現在了門外,一手攥着一顆珠子, 一手順勢迎面攬着胸口把他抱起來,又攬回了榻上。
祁川連大門都沒出去,又腳不沾地地回來了。
一個雲巡在祁川身下接着他,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另一個把他放下後,雙臂将他禁锢在雙臂之間,在上面看着俯視着他。
“皇城已經有人去支援了。”前面的雲巡微微一挑眉,“師尊還是好好待在這裏吧。”
“時間緊迫……”祁川只說了四個字,看着她的眼神很快明白了什麽,頗為無奈道,“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他不願相信短暫的自由就這樣被收走,甚至空間被壓縮得更小,眼角不動聲色地耷拉了一下。
雲巡本不想解釋許多,可看着他的眼睛,猶豫了一下又鬼使神差地扶住師尊的腰:“孽族比師尊更希望您出去,只有這裏是最安全的,不要亂跑,好嗎。”
她難得用商量的語氣說話,祁川怔了怔,撇開了眼,卻又立刻對上了身下那雙眼睛。兩人将祁川環在中間,他恍然間有種避無可避的感覺。
祁川抿了抿唇,只好低下頭。
雲巡歪了歪頭思索片刻,分身回歸本體,臉忽然貼在他的心口處,仔細地聽了聽。
沒生氣。
她讀心原本是不必如此貼近的,只是覺得如此更加親昵,說不定能更加準确。
“師尊心跳得好快。”雲巡說話的時候還緊緊貼着祁川的身體,每一個字都牽引起輕微的震動,“心境也有變化,像冰川融化後的流水,聽着很湍急。”
祁川呼吸一顫。
“好像又變了些,師尊在緊張……”
雲巡在他面前一點點剖析他的心情,祁川立刻擡手,推着她的腦袋起身打斷。
“我不去了,你去。”師尊板起臉開始談正事,差使人乾活的樣子倒是比從前更加自然。
雲巡又讀到了一絲欲蓋彌彰,各種複雜的情緒堆疊在一起,很難想象人族的情緒可以這麽豐富,尤其是師尊還冷着一張臉,完全看不出內心百轉千回的模樣。
雲巡搖搖頭:“日月陣已經封閉,可進不可出,若我去,只能擊碎陣法再進。”
日月陣目前是人族的命脈,一旦被迫,便是全面潰敗,自然動不得。
祁川安靜下來,似乎沒想到事态這麽嚴重,良久才嘆息一聲:“看來,只有靠他們自己了。”
雲巡撥了撥他發紅的耳垂:“陣內尊者不比陣外少,他們會安排的。”
祁川側目,看到她擡起的手心裏有什麽東西在一晃一晃的:“那是什麽?”
雲巡沒有回答,只是又親了親他的臉頰。
——
這個關頭,拯救的使命又回歸到了生靈本身。
陣內外分成了兩個戰場,互相插不上手。即使身為強大的修士,只要身在陣外,依舊只能作為一場災難的旁觀者。
外界還好說,有雲巡坐鎮,孽族暫時讨不到什麽好處。可陣內日日厮殺,争鬥幾乎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
大到宗門內部,小到街頭村落,都成為抵抗侵蝕的戰場。
蒼生忙于自救,在絕境中竟也爆發出了空前的韌性。
祁川雖然被關在神宮,但眼觀千裏,他注視着一切,無法插手但從未停止聆聽。
從最開始的不安,到後來竟也平靜下來。
拯救從來都不是落在某一個人身上的責任,有些難關要靠他們自己挺過去。
至于他的難關,也比想象中要難捱。
他的靈力和體內的魔氣并不平衡,靈力的消耗遠超想象,沒過兩天渾身便開始痙攣抽搐,食不下咽。
天意要他經歷一次“初生”,造物主給予了女人重塑血肉的權柄,也使他短暫觸摸到神性的一角,經歷與真實的孕育相似又不同的滋味。
他能感覺到肚子裏的靈胎在湧動,每一次的湧動都在施加他的痛苦。
洛長老向雲巡傳話,靈胎的成長速度非常快,要随時做好“接生”的準備。
短短兩三日,他消瘦了許多,肚子隆起的弧度大了些,靈力時刻都處于枯竭的狀态。
雲巡很多時候厮殺回來,能看到清瘦的師尊淩亂着衣衫,緊蹙眉頭,手臂垂下床沿,脫力地仰在床榻上。
他很久沒有側躺或趴着睡了,連睡覺也是淺眠,稍微有些細微的動靜就能驚醒他,人還沒有完全清醒,手已經攬在了肚子上,下意識地護住。
血腥味使他有些敏感,不适地聳了聳鼻尖。雲巡意會到什麽,低頭望向手掌,一縷魔氣掠過,一切煙消雲散。
他的眼睛還沒睜開,雲巡的氣息整個湧了過來,柔軟的雲團将他團團裹住,整個人陷在其中,只有一對龍角冒出尖來。
雲巡伸手扒拉掉一些雲朵,直到露出師尊微陷的臉頰和一雙攜着困倦的漂亮眼睛,正一臉不滿地看着她。
第五天的時候,情況再一次惡化。祁川的體力不再支撐他清醒,連雲巡彎腰把師尊抱起來,他也只是意識不清地倚靠在她身上,沒有睜開眼睛。
雲巡嘴上沒說什麽,但當天下午,還在前線的洛長老就被綁回了雲頂墟。
“尊者縱然是半神境之軀,也逃不脫凡人的極限。以此來孕育神靈,本就是九死一生。”洛長老也被祁川的狀态吓了一跳,尊者如今虛弱得吓人,看上去一陣風都能吹倒,意氣風發的第一劍尊何時有過如此脆弱的模樣。
哪怕前段時間從鬼門關走了一圈,也沒有現在看上去吓人。
雲巡的臉色不太好看,往前走了一步,揚起手,五指上凝聚出尖銳的魔氣。
反正也是她的魔氣,她不想給了。
洛長老撲通一下跪在她腳邊,抱住雲巡的腿:“使不得、使不得——”
祁川恰在這時候醒了,第一眼就看到了雲巡的手,眼神瞬間清醒過來,伸手護着肚子,蜷縮着向最裏面退去。
他挪動身體也很艱難,雲巡又邁出一步,無想神劍唰地一下懸在兩人之間。
劍尖既沒有對準自己,也沒有對準雲巡,只是倔強地作為一個阻隔,攔下雲巡的路。
祁川的肩膀顫抖,沙啞道。
“進了我的身體,就是我的。”
和雲巡需要依靠魔紋讀心,學習、模仿再解讀的行為不同,祁川比自己想象中要更了解雲巡,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她怎麽做。
“既然已經在我的肚子裏了,不管是什麽消滅還是留下,只有孕育者才能做這個決定,對嗎。”
他的聲線雖然抖,但很堅定。
雲巡被他的眼神觸動了一下,兩人僵持着,地上的洛長老伸出一根手指。
“永生草……”
兩人的目光都移到了洛長老的身上。
他保持着向天指一的姿勢,在夾縫中艱難開口:“宗盟會為雲巡大人準備過一株永生草,萬年結一葉,世間僅此一株。”
雲巡沉默片刻,将手中的魔氣散掉,然後轉身離去。
腳步聲一點一點地遠去,到了殿門口的時候,盤旋在空中的黑鴉停留在她的肩膀,随着她一起在黑暗中消失。
祁川松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頭靠在牆上。聖潔的面容疊加無瑕的白衣,此時的他竟顯現出一種慈悲的神性。
“但無論如何,尊者都是要走一趟鬼門關的。”洛長老坦誠相告。
他肩膀上的五彩鳥更是焦躁地走來走去,撲扇着翅膀,不斷發出怪叫:“不好!不好!”
“無礙。”祁川淡淡道,“有勞長老了。”
洛長老點點頭,但心裏卻沒什麽底。
靈胎的成長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快,祁川的肚子每一天都會比前一天大一整圈。
它似乎能感應到人族将亡,急于将自己掙脫出來,去承接天命。
終于,在人族攻下皇城的第三天,雲頂墟上布下召集令,動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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