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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誕生 神境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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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誕生 神境入道

天雷轟鳴, 死亡與新生在這片土地上不斷更替往複,芸芸衆生都只是蒼茫大地的一粒塵沙。

祁川猛地攥緊被褥,一向擅長忍耐的他發出一聲隐忍的喘息, 指節因極致的痛苦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扭曲的蛇。

他的龍角變得極為黯淡, 鱗片的根部滲出淤紅的血色,眼神不斷渙散又時而清醒。

撕裂和壓迫為他施加成倍的痛苦, 他的靈力一直處于枯竭狀态,這是孕育靈胎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樣的代價,他在某一瞬間産生了無法承受的錯覺, 連呼吸都成了壓垮他的稻草。

因此忍耐的能力也幾乎消失, 祁川的汗流進眼睛裏, 此時仿佛一個真正的肉體凡胎在承受極端的痛苦。

他的骨頭仿佛被一寸寸擊碎又重組, 臉上毫無血色,就像是被吸盡了生命力的容器。

如果一場新生和死亡注定同時誕生于他的軀殼……

祁川自以為做好了一切準備, 可真正抵達這一天時, 連他自己也變得有些恍惚。

好像有什麽事情還沒有做好……

雲……

巡。

紅雲漫天, 雲巡踏空而行,忽然停下腳步。

她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雲巡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整個大地因此顫了一顫。

她回頭望向雲頂墟的方向。

天災與日月陣近在咫尺, 哪怕是凡人也能一眼望到世界的盡頭。

雲頂墟在天幕壓迫的日子裏一步步下降, 避免神宮直接與天災發生沖撞, 現在正處于日月陣的上方。

她能挽留的時間快到了極限, 再進行下去也沒有意義,除非靈胎在滅世前降世。

無數黑霧在那一瞬間與雲巡擦肩而過,像雨點般砸向雲頂墟。

雲巡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現在神宮前方, 左手負于身後,右手一道畫滿了符文的陣法在她手心裏旋轉擴大,最後擡手,将那些黑霧全部攔在外面。

召集令一直在召喚宗盟會的援助,人族在何扶安的協助下,一個個登上來,與傾巢而出的孽族決一死戰。

影狩帶領魔族飛身上來,蟄伏在暗處,随時準備吞噬這些溢出的怨氣。

無窮無盡的魔障順着日月陣攀升上來,看着像一只只向上伸出的手,要将那些孽族一個個拽下來。

防禦結界一層層地套在神宮上,一個又一個修士從雲巡身邊沖過去,與對面的敵人戰在一起。

雲巡的額紋亮出幽暗的光,渾身上下的衣擺化作雲霧飄揚,卻又在美麗中能一眼看出其中蘊含的危險。

她退後一步,轉瞬間就出現在孽族的後方,所行之處,黑霧中長着一張張崎岖人臉孽族盡數融化。

她的手中還攥着一個,手指握緊将它散去,面色依舊冷冷地看向其他人。

都不是他……

孽尊并沒有現身。

上次他有些着急導致漏了點氣息,瞬間就被雲巡鎖定,這一次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從一開始就将自己深深埋藏。

作為曾經能瞞得住天道的人,他有一套相當隐秘的藏匿方式。

所有的弦都繃緊在這最後一刻,眼下就看是誰先斷。

雲巡的速度很快,但孽族重生的速度也不慢,她的手裏滅掉又一個種群,手中的慘叫此起彼伏。

她最後看向天空。

在那裏,她隐隐能感受到孽族的力量所在。

作為主動張開懷抱迎接災難的種族,他們想借此成神,早早便為天劫鋪就降臨之路,與毀滅道牢牢糾纏在一起,并加速這一天的到來。

他們急切的渴望着這一場毀滅的到來,可以用一切生靈的血,換一場成神的祭祀。

雲巡伸手觸碰天際,明明距離那個世界很近,但給她的感覺又十分遙遠,仿佛腳下的世界和降臨的世界之間,是無數個時空的隔閡。

在她要更進一步的時候,她仰頭避開數道攻擊,沒有給她進一步探究的空間。

無數張孽族的人臉在同一時間朝向她。不僅僅是這些孽族,其中還夾雜着少數人族。

有幾個不久前還在酣戰的修士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侵蝕了,人體以扭曲的站姿吊着線一般擡着臉盯着她。

傀儡剪紙留在下面和其他人交戰,所有能被直接附身掌控的爪牙則對上了雲巡。

在那一刻,仿佛古老的神靈大殿上,無數佛像雕刻在天壁上一般,密密麻麻看不見面孔的諸神垂目。

“神。”

“雲。”

“大。”

“人。”

雲巡動作停下,神情淡漠,仿佛在纡尊降貴地聽對方還有什麽遺言。

“共。”

“登。”

“神。”

“位。”

他們的聲音不是從一個人的口中傳出來的,更不是齊刷刷地開等。

而是東一個、西一個,一張臉說完一個字,隔着數百個頭的另一張臉接第二個字,緊接着是第三個字、第四個、第五個……

前後左右,錯落無序,仿佛每一個都不在說話,又似乎每一個都是他,冥冥中的壓抑在混亂中彌漫。

雲巡的耳邊聽到了理智崩潰和武器掉落的聲音,靈境不夠堅韌的人,會在強大的精神壓迫中迷失。

她動了動肩膀,風暴随她移動。

高空的人臉們像蜂群慢慢聚攏,将雲巡的身影包圍,最後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蜂巢。

裏面時不時洩出暗紅色的光,伴随着蜂巢邊緣細碎的灰燼從空中掉落。

洛長老沒有關注外面的戰況,片刻不敢分神,靈力像針線一樣鑽進仙尊的筋脈,一點點梳理扭曲的氣竅。

祁川的汗沾濕了身上的衣服,壓抑地擡起頭,脖子上的曲線幾乎繃成一條直線,喉結上下滾動,牙齒幾乎要将下唇咬出血。

他的手死死地抓在身下,只能聽到洛長老斷斷續續的聲音,要他保持清醒。

但這種痛苦已經到達極限,祁川感覺到靈胎的滞澀,它沒有獲得足夠的溫養,無法順利地從他的身體裏脫離出來。

這樣不行……

祁川痛苦地發出一聲破碎的悶哼,肚子裏的靈胎力量十分熟悉,和當初他撿到雲巡不久後的氣息幾乎相同。

那個時候她隐藏着身上的魔氣,僞裝成靈力來欺瞞他的眼睛。

想來,她也是按照自己還沒有堕落時的靈氣來模仿的,自然一模一樣。

祁川垂着點點淚珠的睫毛微微睜開,但雙目無神,空濛濛的銀眸中忽然開始凝聚月印。

“……尊者!”

洛長老驚呼出聲。

祁川死死咬着嘴唇,将靈力倒流,拼着最後的力氣去灌溉那脆弱的溫床。

“尊者!快停下!”

洛長老手中出現翠綠色玉瓶,裏面插着一株奇怪的枝葉,剛要觸碰祁川,忽然被一陣巨大的能量掀飛。

神宮的頂部出現坍塌,嘩啦啦地瓦片古磚從空中掉落,還沒有落地便化作光點消散。

祁川身上迸發出一陣強大的白光,比從前的日光還要耀眼。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地躺在靈氣中,表情空洞,仿佛為這場奇跡的誕生耗盡了所有。

光芒散去,祁川的瞳孔顫了顫,模模糊糊地從破洞的神宮上看到遠處的雲湧,雲巡在那一眼中将群聚的孽族打散,如同烈火般焚燒着一切。

無處不在的黑影巨巢在那一瞬間土崩瓦解,大片大片地被紅雲淹沒,只剩下兩三株黑影向最高處逃竄。

祁川慢慢閉上眼睛,手垂落在身側。

一朵雲團漸漸浮在空中,它不能被直視,但伴随着浩瀚澄澈的靈氣,仿佛這世間最清澈的一汪水。

早已布置好的陣法在此時生效,雲團靜靜地沉睡在陣中心,化作一顆珠子發出微微的亮光。

洛長老含着血從遠處爬回來,手中打着顫将玉瓶扶起來放在他嘴邊。

祁川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躺在原地,感覺不到任何的生機。

洛長老有些慌了,五彩鳥飛到祁川的另一側,精純的治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仙尊的身體。

倒懸的世界在那一剎那閃爍了一下。

孽尊拖着崎岖的尾巴,順着時空的鏈接逃往了天上。

在他沒入天災的最後一刻,一只手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瞬間抓住了他的尾巴。

孽尊瞪大了眼睛,身體迅速縮小,斷尾求生,消失在空中。

雲巡停下身形,将殘軀毀去,手上還有絲絲殘留的氣息,令人作嘔。

她沒有再追,下一刻便踏空而行,出現在有些破損的神宮中。

随着她的進入,神宮自然而然地開始修複,逐漸變成最初的模樣。

雲巡忽然頓住,眼神未變,面上剎那間有些空白,邁出一半的右腳懸在空中,良久才踩下。

洛長老背對着她守在一具身體面前,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半空中凝聚着一顆蘊含着無限靈氣的珠子,與她同根同源,仿佛是另一顆心髒。

但雲巡的目光落在了榻上。

她一步步走過去,無論如何感應,都捕捉不到一絲一毫的靈氣、也聽不到任何心聲。

他就像一個被抽乾了水的大漠,空有靈氣在他身上存在過的痕跡,可自身走到了盡頭,燃燒了自己的一切,卻什麽沒有剩下。

洛長老看着雲巡在祁川仙尊身邊蹲下。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起伏,讓人無法了解她的情緒,以及她是否真的理解“死亡”的含義。

轟——

外界交戰的聲音在這一刻完全消失,寂靜得仿佛相隔了兩個不同的時空。

雲巡低着頭,導致洛長老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沉默地靜止着,伸手快要觸碰到尊者的身體,卻在即将觸碰的時候輕輕放下。

雲巡摸了摸自己的心等,那裏沒有受過傷,但是現在好像沉重得無法跳動。

她張了張嘴巴,想說的話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說出來,連她自己的眼中也浮現着一絲迷茫。

凝結的靈珠感應到自己的本體,親昵地要湊過來去蹭雲巡的身體,還沒有被靠近就被雲巡看都不看一眼抓住。

她站起來。

洛長老想說些什麽,但眼前瞬間變得黑暗。

後背重重地砸在牆壁上,滾燙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魔雲如鬼魅般瞬間便破開他的防禦,輕易地仿佛拿捏一只蝼蟻,隐藏在碎發中的額紋一閃一閃地發着詭異的微光,眼神一絲情緒也看不見,只有深埋在那雙瞳孔後無盡的殺意刺向神魂。

“你們騙我。”雲巡沒有張開嘴巴,聲音自動出現在了洛長老的腦子裏。

他如墜冰窟,仿佛任何抵抗都變得無力,只能眼睜睜地感受到雲巡的手在慢慢收緊。

在洛長老的命脈破碎的最後關頭,空中的炙熱被忽來的寒意降了幾分。

一只手抓住雲巡的腕骨。

本不該再站起來的人攔住了這一擊,從臉色看上去随時會倒下,像一朵易碎的霜花,卻用一種清冷冰涼的力量成功阻擋了一位神靈的力量。

祁川咳了一聲,伸手将雲巡的手慢慢按下去。

對方驚人地聽話,只是用那雙眼睛注視着他,赤瞳焚毀了一切他能看見的情緒。

他握住雲巡的手,從她的另一只手心裏取回了靈珠。

“該補天了。”祁川的聲音依舊沙啞,輕輕的,又清醒異常。

他的話音緩緩落下,仿佛帶着悠遠又古老的使命。

祁川意識有些虛浮,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大夢,在大夢中無數次與這個世界分離。

他剛松開雲巡的手,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鎖住,周圍的場景瞬間變化。

他們沉淪在了神宮的深處,祁川沒用多大的力氣便推開了雲巡,她有些像對待摔碎又粘起來的玉器,在每一個動作的時候都撤去了魔氣。

“大敵當前……”

“都停下了。”雲巡知道他的顧慮,面色不帶一絲表情,陳述一個事情。

只是嘴角漸漸流下一抹血跡,這一次大範圍的靜止讓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祁川本欲掙脫,卻在雙目對視的那一瞬間僵住,讀到了一絲深淵中死死被壓制的欲望,和不計後果的瘋狂。

在這一刻,他卸去了所有力氣,微微仰頭閉上眼睛,做一個待被采撷的果實。

雲巡掐住了他的下巴,帶着血腥氣的吻糾纏在兩人之間,不帶任何靈力與魔氣,完完全全地肉/體侵占,像饑餓的野獸在标記自己的領土。

“神境入道。”

雲巡喃喃道。

死而複生的師尊隐隐有突破半神境的征兆,孕育她的一缺,使神道在某一瞬間與他産生了聯系。

她的手在尊者的全身上下游走,将他的呼吸咬得支離破碎。

祁川在她步步緊逼中不斷後退,到最後退無可退,被抱着腰抵在牆上,只有伸手抓着雲巡的肩膀才使他不至于摔倒。

到他們重新出現在神宮門等,外界才再次恢複了交戰的喧鬧。

祁川恢複了不少力氣,只是腿還有些抖,他語氣溫潤地代雲巡道歉,又正色道:“勞煩洛長老轉告溫诏使,即刻補天。”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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