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太初 她是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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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川環顧四周, 又有些不太确定。
這裏的确與太初一樣,是一個荒蕪沒有生命的世界,但并不像一切剛剛誕生的樣子。
相反, 這裏像是一切都毀滅過的樣子。
雖然沒有人存在過的痕跡,可是一切的山河湖海都能一一對應上。
他的手中凝聚劍氣, 忽然腳下震顫,厚土裂開, 一道道黑氣在他的腳下流竄。
祁川知道有人在聽,沒有放輕腳步,像這裏的主人一般掌控着一切, 似乎沒有把可怕的威脅放在眼裏:“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他行走在荒蕪中, 目之所及都是破敗和腐爛的氣息。
如果不出所料, 他此刻腳下的是另一個“燕臨山”。
被夷為平地的燕臨山。
祁川頓住腳步, 銀眸在刺眼的光芒中顯出細碎的弧光,他在人間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陽光, 輕輕偏頭避開耀眼的直射。
也就在這一瞬間, 暗黑的爪牙從地底抓住了他的腳踝。
迎面一道幾乎感應不到的風順着乾裂的地面, 吹向尊者的長發。
微不足道到了難以警覺的地步,可叮的一聲,月華之光抵擋在了祁川面前。
祁川微微側首, 無想從他面前由橫轉豎, 露出一雙冷靜沉穩的眼睛。
天地間驟然色變, 祁川擡頭望去,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自上而下,遮蔽了整個天空,要将這一片天地連同他一起,全部壓在掌下。
數千道啼鳴如魔音貫耳, 一瞬間能從眼前看見成千上萬的人面。
祁川扶了扶額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天空。
燕臨山中先是被點燃了一簇光,随後翻騰着的力量如海嘯一般向四周撞去。
硝煙散去,黑爪一分為二,如同斷裂的巨人殘軀砸向地面。
祁川踏行空中,神情嚴肅地看着斷掌狠狠墜落,塌陷的聲音轟隆隆作響。
他沒有多看,身後浮起數十道劍光,埋伏于風聲中的偷襲者被劍光刺到,急切地散開。
但他們既然已經露面,那逃脫的機會就很渺茫了。
祁川沒有再給他們逃脫的機會,空中一聲回蕩的龍吟,他的腳下剎那間綻放出一張渾圓的陣法。
身體雖然還有些不适應,但體內陌生又熟悉的靈力充沛地湧動。
這就是初窺神境嗎。
陣法在地面展開,只是瞬息便覆蓋目之所及的塵埃大地,哪怕是逃地最遠的孽族,也在那一刻被銀白色的光在腳下越過,鎖在其中。
尖銳的嘶鳴在陣法中橫沖直撞,它們沖向天空,觸碰到無法逾越的障礙,又折返回來撞上新的結界。
在反複逃竄之中,忽然身後多出一道劍光。
那些劍光如鬼魅般跟在零零碎碎的孽影身後,無論它們逃竄到什麽地方,也永遠無法擺脫劍光的追随。
祁川的手虛握,掌心下的無想轉動了幾圈,然後被他猛地握住。
所有零碎的劍光将那些孽影無形中逼迫在一起,直到臨受最終的審判。
他們如濁流污泥從四面八方蜿蜒而來,嗡鳴中絞動在一起。
無想神劍宛若神臨,劍光頃刻而至,刺入濁流的中央。
那些可怕的尖叫像撲打的翅膀從絕望中誕生,如一根根尖刺一樣想要紮進入的靈境中。
神劍如常,定海神針般慢慢沒入,執劍者的身體逐漸龍化,透明的靈氣在額頭化作龍角,龍尾從後腰展開,秀氣白皙的脖頸處,隐隐能看出幾片若隐若現折射着彩光的白鱗。
龍身法相堅如磐石,不為所動,依舊将劍穩穩地沒入污穢。
直到最後,無想顫動一下,似乎刺到了最底端。
祁川眼神微動,湧動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游走在劍身中,但依舊沒有刺穿這渾濁。
從濁流中,褶皺的紙張層層疊疊地包裹住劍尖,仿佛折出一只手的模樣,伸手攥住了無想。
手從底部托起神劍,一張扭曲的人臉在刺耳的嘶鳴中顯現出五官,随後掙紮着顯露出一個不似人形的怪物。
那些飽含滄桑的眼睛直到這個時候才露出來。
不只有兩只眼睛,浮在肉泥上的,甚至還在身軀上流動。
那眼睛是一圈一圈的黑色,沒有瞳孔和眼白,仿佛深不見底的深淵。
一只手扶着劍尖,兩只手垂在身側,還有半只手挂在肚皮上,将生未手,有種還未完全生長出來的感覺。
半個身體從他的“族人”中抽出來,離祁川越來越近。
這樣扭曲的怪物,早已經超脫了神、人、魔三族,不知道因何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因為褪生。”
孽尊仿佛聽到了祁川的疑問,從深淵裏吐出這四個字。
“褪生?”
“我們背負孽姓。”孽尊從那張尤其說是嘴巴,不如說是洞的地方發出聲音,“我們諸事求而不得,背負孽債,不得幸生,不得好死,不得成神。”
“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将自己剝離出原本的軀殼,重塑新的軀殼,為了登神,我們什麽樣的軀體都附着過,我們的孽力越來越強大,軀體無法承受,腐壞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那張臉上竟忽然顯露出幾分幸福的笑意。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它說話的時候,只有嘴皮子動了兩下。
這樣的臉,配上如此細致的表情,恍若披着一面皮的肉物,叫人生出細細密密的驚恐,又從這荒誕中橫生出幾分理所應當。
“值得?”祁川看着這吃人的怪物,“你拿着別人的命,說這值得嗎?”
“尊者何至于将話說得那麽難聽,天陷之劫本就是順運而生,又不是我将天捅了個窟窿。”
祁川手中的劍慢慢被推了回來:“始于天,沸于你。你想把補天的人都殺了,讓窟窿越捅越大,這你如何狡辯。”
“不捅個底朝天,這個世界怎麽歸于太初。”孽尊笑了笑,“其實機會就在你我面前,尊者,你也一樣。”
成神是一個多麽有誘惑力的兩個字,他為了這兩個字,從神魔大戰之後,便用漫長的世界去謀劃一切,将一切有可能阻止天災降臨的人全部解決掉。
可惜祁川尊者不知道哪來這麽大的命數,好幾次都到鬼門關了就是死不掉。
孽尊的身體已經整個從污濁中抽出,他勝券在握的臉忽然間抽搐兩下。
再看向祁川的時候,已經盛滿了怒意:“你将成神……為什麽!”
天空轟隆轟隆接二連三地炸出雷鳴,祁川感覺到了些許不妙的氣息,瞬間消失在原地。
鋪天蓋地的憤怒和絕望在一瞬間,想将祁川拖入牢籠。
他們一族,拼盡了全力去擺脫詛咒,因為詛咒甚至不敢出現于人前,只能在暗處悄無聲息地運作,每時每刻都怕被規則發現,然後再一次褪生,到最後只有他一人從過去的詛咒中走了出來。
就這樣折磨了那麽多年,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連天道都漸漸認不出來了,而祁川——
祁川壽數尚淺,也不曾像他一樣生在地獄,卻輕而易舉獲得了他窮極一生都在苦苦追尋的東西。
“為何——不公——”
這跨越了時間的不甘幾乎要覆滅一切,黑氣與劍光不斷碰撞厮殺。
大抵是神境的波動讓他有所察覺。
祁川未曾後退,他大抵知道,這天災最後的症結便在此處。若一天不在此将孽尊徹底鏟除,便一天補不了天。
無想一分二,二分四,在他周身飄浮,随着他身形翩飛。陣法與術法極致地施展,世間最精妙的劍術不過如此。
他初窺神境,潛力無窮。孽尊修行千萬年,境界卡在了半神,但厚重無比,詭異莫測。
他們所到之處皆是毀滅,無窮無盡的靈力相撞,直到把對方所有的力量都消耗殆盡。
咚——
廢墟的中心,他們同時停下來,看向天邊。
世界再次下落,太初在完全降落的時候,會覆蓋所有的生命,将一切歸零。
“尊者,你快來不及了。”孽尊忽然笑了出來。
迫近的終點與原點正在交彙。
孽尊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直到真正降臨的時候,他有瞬間的恍惚。
祁川面色不變,在空中回身揮劍。
星星點點的劍光伴随着陣法劃破空氣,黑氣撞向劍尖,像瀕死前的最後一搏。
“滅。”
祁川收劍,手臂有些力竭地顫抖,但步伐穩穩落在地上。
黑氣在空中散去,孽尊在最後一刻被穿破皮囊,肉塊化作一張張黑乎乎的折紙,慢慢變成灰燼消散在風中。
沒時間再管這張破紙了。
祁川将靈珠攥在手裏,再一睜眼,他身處一片黑色的虛無。
他轉過身,瞳孔微顫。
在他面前,存在着一個巨大的漩渦,源源不斷地旋轉着,似有靈氣流入其中,又要将什麽吞下。
祁川愣愣地向前走了一步,突然胸前的魔紋發燙,将他喚醒。
他默念了幾句清心咒,将靈珠握緊,伸手朝向漩渦。
在即将松手的一剎那,靈珠在他的掌心動了動。
随後他聽到了一聲。
“師尊。”
藍色發帶随着漩渦前的風不斷飄揚,年幼的雲巡站在他的面前。
她以前在祁川面前就是這樣的,單純、乖巧,乾淨。
“雲巡”低着頭思索了一下,似乎覺得不對,又搖了搖頭,改口道。
“父親。”
祁川心神一震,那“雲巡”已經摸上了他的手,小小的手掌覆在他那只攥着靈珠的手背上。
祁川表情有些恍惚。
她……是靈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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