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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有龍 遺落的龍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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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有龍 遺落的龍鱗

他被“父親”兩個字像是釘在了原地, 伸出去的手懸在空中,不知道要怎麽反應才好。

手背上的柔軟非常真實,還是溫熱的。

靈珠不愧是從雲巡身上割下的一塊雲, 她長得和雲巡小時候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澄澈。

如果他有幸能見到雲巡未神堕之前的樣子, 應當正是如此。

聖潔、高尚、無垢。

似乎注定天生飄浮雲端,卻因為這孕育的初始, 與他這個凡人有了幾分牽扯。

祁川一時間啞在原地,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靈珠不甚在意,她的眼神落在祁川臉上, 仿佛在注視一件珍貴的寶物。

直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靈珠的手從他的手背上放開, 邁出一步, 忽然間環住祁川的腰,将頭埋在他的臂彎。

她的身體是溫熱的, 鮮活的。

祁川一時間喉嚨發緊, 仿佛此刻才意識到自己與她生命的聯系。

她從他的腹部誕生, 與他、與雲巡之間都是密不可分的關系。

如果她生來是有意識的,那要他如何親手将靈珠推向天裂。

恍惚之間,他仿佛置身于神靈之頂。

母神與泱對峙之時, 雲巡是那個祭品。而現在, 靈珠也處在了與雲巡一樣的位置。

“父親……?”

靈珠輕聲喚醒祁川, 與那雙絕望崩潰的眼睛對望, 似乎不太能體會到其中劇烈的波瀾。

“您是要獻祭我嗎。”

靈珠用最平靜的語氣拷問着祁川,在他的心口上狠狠剜了一刀。

祁川退後了一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乾澀到不知怎麽回應, 又像是被這忽然間降臨的親緣纏住了咽喉,漸漸鎖緊、窒息。

“是的。”

他有些無法面對這樣的場景,第一次生出幾分退卻的念頭。

靈珠逼近一步,雙眸直視着他,又一次将他抱緊。

她的手按在了祁川的腹部,手心下的身子一顫,但是沒有動。

她微微用力,仿佛再深一些,她就會回到歸處,重新與這個人融為一體。

更荒謬的是,祁川從這一刻生出了些許瘋狂的念頭。

鑿骨引血,把自己的血肉揉進土壤裏,要貢獻出自己的一切,去喂養這樣一朵花。

她好像在蠶食他。

但是他竟然願意。

“父親,我才剛剛看見這個世界。”靈珠的呼吸溫潤地融在他的脖頸,“再等一等,好嗎。”

再等一等嗎……來不及了,可是……

祁川以為自己向來是果斷的,現在生出巨大的痛苦。他的雙手微微擡起,環在靈珠的腰邊,但沒有攏上去,僵直了一回又放下。

如果雲巡在這裏,她會怎麽做。

如果她在這裏……

可是面前的人是靈珠,他用自己的骨血孕育了她,她才剛剛降臨在這個世間。

“……好……”祁川聲音乾澀。

靈珠似乎笑了笑,順着尊者的臂膀和胸膛,仰頭摟住他的脖子。

初生的靈體格外黏人,貼過來時候的觸感幾乎和雲巡黏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祁川不知不覺沉溺了進去,靈珠的親近熱烈又擊破,他被摟得很緊很緊。

直到自己的呼吸都受到了壓制,祁川推開靈珠,在對方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脖子上,纏上了一圈藍色的靈氣鎖鏈。

“你……”

祁川摸上自己的脖子,青筋暴起,靈氣阻塞在筋脈中,只有徒勞地攥緊了那道索命的靈氣。

靈珠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漸被蠶食,臉上浮現出難過的神色,可腳步紋絲未動。

仿佛在欣賞一場落日。

他的眸中有不解,也有些別的情緒,最終化為一點點掙紮。

這不對勁!

祁川的脖子被勒出一道一道的紅痕,他的靈氣附在鎖鏈上,卻很快會被化解,無法留下任何痕跡。

雙腳逐漸離地,他的身體被禁锢在空中,成為一面染血的旗幟。

靈珠注視着祁川,看着他的瞳孔逐漸渙散,像一條垂死擱淺的魚。

她的雙手在身前握拳,低頭用下巴擱在手背上,悲憫的神色虔誠地禱告。

兩鬓的碎發忽然被一陣風吹起,與她完全相反的炙熱撲面而來,其中可怕的力量逼迫她後退兩步。

深紅色的魔紋隔着白衣燒透了布料,露出原本兇狠霸道的模樣。

祁川的下巴被虛空中無形的手掐住,鎖鏈寸寸粉碎,一股不太客氣的力道托起他的後腰,将他接住後放在地面上。

意識回籠的剎那,祁川的目光回神沉下,雙目還泛着細細的血絲,手已經瞬間抓住了劍柄。

熟悉的力道推着他的手肘,挾千鈞之勢刺穿靈珠的幻影。

眼前的黑暗經過扭曲的變幻,像一股潮水從眼前清洗過去,再迅捷地退去。

直到幻境最終消失,一直攥着他手臂的力道才不知不覺地消失。

靈珠的影子在劍下抽搐幾下,便消散在空中,再無蹤影。

只是他的手腕、腰部、脖子上,處處都系着白色的絲線。順着絲線向上,堆積的紙巢懸在頭頂,白絲傀儡線握在孽尊手中,由他操控着幻境的伊始。

孽尊顯然沒想到祁川竟然從幻境中全身而退,他的眼中最後一刻倒映出一道淬煉至極致的劍光,白絲盡斷,他口吐黑血,身體化作碎紙紛飛。

這次不是幻想,而是真真切切地開始粉碎。

“仙尊!救我——”

他不甘數萬年的籌謀毀于一旦,在最後一刻開始胡言亂語。

“為何要攔我,自古一将功成萬骨枯,我也是人族,我若成神……我若……我……”

祁川嘴角噙血,連這最後一點的求饒也沒有給他留下,口中念訣,迅速摧毀了他的餘燼。

世界萬川退卻,他築巢的領土歸還大地,此間回到了真正的太初。

随後他伸出手,那枚靈珠還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手心。

祁川向前數步,直到将靈珠放在漩渦前的時候,他還在看着身旁的位置。

是空的。

他的手指漸漸攥緊,猶豫了一息,最後将靈珠放進漩渦中。

在靈珠落入漩渦的一瞬間,巨大的危機感瞬間吞沒了他。

祁川踏回太初,看到世界在顫抖。

他很明顯地感覺到太初對他的排斥,作為最原始的時間,這裏不歡迎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存在于此。

無想神劍不斷嗡鳴,提醒他盡快從這裏脫身。

祁川禦劍飛向高空,在他脫離太初的那一刻,天際劃過一道溫暖的光。

虛無的蒼穹在太初誕生了第一朵祥雲。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随後沒入層層疊疊被擠壓的時間。

毀滅和誕生是兩個完全相反的力量,當他們互相碰撞的時候,介于其之間的生靈會承受兩個世界的拉扯。

祁川的臉色漸漸蒼白,太初顯像崩塌的速度極快,意志力在被迅速消耗。

無想神劍發出細微的光芒,在錯位的時間中尋找出去的路。

身邊光怪陸離的畫面短暫又模糊地閃過,卻隐隐約約能夠與時間的跨越一一對應。

像一本快速翻閱的書,祥雲沉睡之際,母神開始創世,再到泱啓人族,萬物初生,繁衍生息……

無想神劍不會因任何過去而停住腳步,它在混亂的時間中為祁川尋找出路,向着遙遠的光點迅速接近。

忽然握着劍柄的手力道減弱。

祁川的龍尾拂過流轉的混沌,在劍尾留下星星點點的星光,轉瞬落入錯落的如碎夢般的舊日。

不知何年何月的天際,澄澈地如一面靈鏡,沒有風聲,沒有鳥鳴,任何生命不會在此停留。

天地之塹是最初由清濁分流而形成的一道天然分界線,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再向上便彙聚成了神靈之頂。

神靈之頂在衆神之上,只有兩位天神能夠接近,在神雲降世之前,沒有人知道神靈之頂還有其他的存在。

沒人知曉,也無人信仰。

她站在天際,淺色的瞳孔倒映着一望無際的空白,所有的一切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不會有任何變化。

其實她只要邁出一步,沒有人可以攔得住她。

最終她像曾經無數次那樣,退後了一步。

沒關系的,她習慣了。

她的瞳孔淡到幾乎沒有顏色,連目視前方的時候都仿佛沒有任何光澤,似乎任何人和事都不足以入她的眼。

她是真正的神雲。

她的目光遙遙地望向遠方,忽然瞳孔中映出一點星光。

仿佛在無神的眼睛中點綴了一點筆墨,平靜的湖水中落下一滴水珠。

一道銀白色的龍尾從雲層中露出一截長尾,它有一對透明漂亮的龍角,和一雙如冰霜般的眼睛。

它匆匆而來,似乎受到了什麽限制,身形很快變淡。

只是在消失的剎那,那小白龍回頭看了她一眼,伴随着龍爪上細微的金光,熟悉的氣息随着白龍的離開而消散。

神雲飄浮而至,從厚厚的雲朵中,拿起一片遺落的龍鱗。

龍族竟然能來到這裏。

白龍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看了良久閉上眼睛,将龍鱗放在手心裏,雙手合十。

不知為何,她在這片龍鱗上,察覺到了自己的氣息。

她沉下心緒,将這一點意料之外的秘密壓在了深處。

神雲不會提起這件事。

手心裏綻放出微弱的光芒,順着龍鱗的靈氣,說不定能引來別的龍族。

身體抽離,漸漸離開這個時間點,祁川的靈境瀕臨枯萎,體內的靈力耗費了大半。

失去了靈力的支撐,便能很明顯地感覺到身體在被無數種力量拉扯,幾乎要将他碎屍萬段。

他冷靜下來,重新開始感應無想神劍的位置,在混沌中伸出手指。

即将感應之際,他的眼前陷入黑暗,意識沉沉被黑暗席卷,手指無力地卸去支撐。

黑暗中,他的右側腿根處隐隐閃過一點金光。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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