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上任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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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還不到一年的兩廣總督居然濫用職權, 不光綁了五品朝廷命官,還讓其衣衫不整游街示衆。
消息到了京畿,大朝會上立馬炸開了鍋, 禦史們言之鑿鑿,乾脆來了個無差別攻擊。
那個強搶軍戶女的厲目罪大惡極, 包活鹽課提舉嚴禮縱容下官,但也輪不着你個總督整治朝堂。
盯着下首跳腳的禦史, 嘉平帝将衛元之着人呈上來的各類賬目,讓張承恩分發下去。
嘉平帝吃虧上當多了,此番他手握實打實的證據, 反倒壓下了心頭怒火, 靜靜等着滿朝文武先出招, 看他們究竟要如何狡辯。
這一下, 方才還異口同聲,叫嚷着要将衛元之召回京城接受審訊的官員們, 瞬間齊齊緘默, 大殿內落針可聞。
他們手中的賬目, 不過是兩廣官場受賄行賄官員的冰山一角,所謂小部分,不過是嘉平帝念及朝堂根基, 不願再往下深挖罷了。
若是真的徹查到底, 整個兩廣官場, 從文臣到武将, 從基層小吏到二品大員,怕是要集體被治罪,無一人能獨善其身。
貶官罷職都算是輕罰,這幫平日裏口口聲聲心系國家、挂念百姓的官員, 竟在兩廣養出了這麽一個侵吞國庫、魚肉百姓的大蛀蟲,而這一切,還是衛元之在整頓地方時,無意中揪出來的。
“陛下,怎能僅憑這未經證實的賬簿,便貿然給官員定罪?臣以為,應即刻派遣三司使前往兩廣實地調查,厘清真相,萬萬不可寒了兩廣一衆守土官員的心啊!”
就在滿朝文武皆噤若寒蟬,無人敢再出言辯駁之時,素來極少在朝堂上主動出頭的龐向高,竟站了出來,躬身進言。
嘉平帝心中積壓的怒火本就無處發洩,他身居皇宮,日日殚精竭慮,只為充盈空虛的國庫,讓江山社稷安穩。
可這幫蛀蟲卻在地方肆意妄為,險些将兩廣之地瓜分殆盡,中飽私囊。
你龐向高既然樂意當這個出頭鳥,那麽就跟朕分說清楚。
“龐向高,依你所言,是朕未曾查清事實,冤枉了這名冊上所列的一衆官員了?”
嘉平帝聲音冰冷,帶着壓抑的怒意。若是內閣重臣出面說情,他或許還會斟酌幾分,可龐向高算什麽,竟也敢站出來質疑君上?
“微臣惶恐!”龐向高他心裏門兒清,自己站出來反駁皇上,根本不是為了兩廣官員,也不是真覺得皇上沒查清楚,純純是為了自己博直臣名聲,賭一把大的,也料定皇帝不會殺言官。
再說了,誰知道這帳薄是不是真的,若是要九五至尊說了定罪,那日後不是誰都可以拿出誣陷對家的證據,将人給治罪下诏獄。
出這個頭,能預判他龐向高多方受益的結果,不光葉仲仁會念及他有勇有謀,沈仲典還會記住他維護浙黨,其他官員也會将他直谏作為典範,讓諸多科考學子們為之敬佩。
誰知嘉平帝并未像以往一樣事後再議,而是一臉怒意,沖着龐向高冷冷一笑,“好,龐向高,既然你說要調查清楚,那麽先從你以身作則開始,張承恩!”
“奴才在!”
“着東廠徹查龐向高的府邸與往來賬目,看他究竟是為官清正,還是藏污納垢!”嘉平帝眼神銳利,掃過面色慘白的龐向高,滿朝文武皆不敢觸怒龍顏,偏他不知天高地厚,敢與自己叫嚣,便是自尋死路。
什麽?
龐向高聽聞皇帝要派東廠番子查辦自己,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別說他本身就貪贓枉法、不乾淨,就算是一身清正,東廠番子的手段狠厲,想要羅織罪名,又有什麽查不出來的?
“陛下,微臣冤枉啊!”龐向高緩過來點理智,正常情況不該這樣啊,陛下明君的名聲都不要了?卻立時涕淚橫流尋求生機,“陛下,凡事講究證據确鑿,沒有實地調查,便不能随意定罪。誰知曉這賬簿是真是假,若是陛下僅憑一份不知來路的賬簿便下旨治罪,日後朝中百官,豈不是人人都可僞造證據,誣陷政敵,将人随意打入诏獄?”
整個大朝會諸多文武官員垂眸不語,是啊,若要真的被皇上開了頭,豈不是下一個會輪到自己?
不得不說,龐向高還是有些腦子的,審時度勢,乾脆将一乾人等全部拉下水,都別想獨善其身。
可君無戲言,陛下口含天憲,一言既出,當即生效。
龐向高也是白叫喚,直到被皇極殿上丹陛大漢将軍上前鐵腕拖出,百官皆震恐。
嘉平帝依舊不打算就此收手,他先是厲聲斥責兩廣巡按禦史渎職失職,對地方貪腐視而不見,又怒斥吏部選人不當、屍位素餐。
嚴禮這般品行敗壞、德不配位的蠹蟲,究竟是如何通過吏部甄選,坐上鹽課提舉之位的?
這一番斥責,幾乎将滿朝文武都數落了一遍。
畢竟吏部尚書乃是葉仲仁,而嚴禮,又是內閣大臣沈仲典的子侄,牽扯甚廣,派系糾葛一目了然。
嘉平帝本念及老臣顏面,只想挑選幾個受賄數額巨大、惡行昭彰的典型,查辦的查辦、流放的流放,給朝野一個交代便罷了。
畢竟衛元之在兩廣的手段太過突兀,行事雷厲風行,沒給朝中任何派系留緩沖的餘地,打了衆人一個措手不及。
可如今,這幫人給臉不要臉,反倒敢在朝堂上叫嚣着要徹查,當真以為查辦了浙黨,他們明心黨就能取而代之,繼續在兩廣斂財禍國嗎?
嘉平帝心意已決,就算查辦了龐向高,嚴禮一族也絕無可能逃脫罪責。
為了填補空虛的國庫,嘉平帝早已從自身做起,平日裏省吃儉用,宮中用度一減再減,甚至為了籌備兩廣軍需糧饷,帶頭裁減宮中宮人,将省下費用充入軍饷,可終歸杯水車薪。
下一步,更是打算着手削藩,削減皇室宗親的俸祿份例,用以充實國庫。
可這般還湊不夠銀兩,他便帶頭捐銀子,以身作則。
他想着,自己身為九五之尊都能如此,朝中官員總該感念君恩,紛紛捐銀報國。
可結果呢,百官非但分文不捐,反倒一心想着安插自己派系的官員前往兩廣任職,目的何在?無非是繼續挖國家的牆角,侵吞民脂民膏罷了!
這般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貪腐之輩,當真是人人得而誅之!
沈仲典站在朝臣之列,心中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不敢站出來為嚴禮這個孽障求情,只能繃緊神經,心中惴惴不安。
皇上已然拿到了貪腐賬簿,衛元之究竟将多少兩廣官場的內幕呈給了陛下,內閣幾位重臣竟絲毫消息都未打探到,實在太過蹊跷。
他暗自惱怒,潘茂才和周秉忠二人簡直是酒囊飯袋、形同虛設,自家後院都被人抄了,竟還渾然不覺。
若是能提前得到一絲風聲,自己也不至于落得如此被動的境地。
嚴禮這個蠢貨,竟如此大意,将這般致命的把柄送到衛元之手中,被人拿捏了七寸,當下之計,也只能先拖延時間,等皇上消了怒火,再從長計議。
而另一邊,衛元之處理完廣州之事,壓根沒回總督府,果真依照計劃,同燕七前往廣西北海衛巡查防務。
他心中清楚,朝廷後續派往廣州任職的官員,定然不會是浙黨或明心黨之人,只要不讓這兩派勢力在兩廣抱團盤踞,無論派誰前來,都無傷大雅。
事後的發展,正如衛元之所料。
兩廣的大小官員,起初得知京城朝堂動蕩,起初還心懷僥幸,到此時整日惴惴不安。
随着朝中懲處貪腐的旨意漸明,他們紛紛認清形勢,主動登門求見這位手段淩厲的新總督,兢兢業業彙報轄區內的工作,絲毫不敢怠慢。
要知道,此前衛元之剛上任,召見這些官員商議政務,他們要麽借口公務繁忙避而不見,要麽三請五召才肯來一次,态度敷衍至極。
如今卻一個個争先恐後,反倒輪到衛元之公務纏身,無暇接見,整日忙得腳不沾地,連歇息的功夫都沒有。
這般連軸轉的忙碌,一晃便轉了年,到了嘉平三年。
正好忙過一季結束,接下來半年,糖寮子難得清閑。
人總是這樣,忙慣了驟然閑下來,反倒覺得無所适從。
賈媔便跟着方阿嬸學做肇慶當地的特色吃食,打發閑暇時光。
她打小愛吃,不說深谙現代美食的做法,便結合本地時令蔬果,突發奇想,研制出不少新式小吃:清甜爽口的糖漬梅子、軟糯香甜的烤杏脯、細膩嫩滑的焦糖布雷杯、解暑開胃的酸梅陳皮凍……
這些不過是她在淡季随手做出來的小食,沒成想在陳成谟的雜貨鋪子門口一擺,便大受歡迎,口碑極好。
賈媔與陳成谟互幫互助,彼此成就,陳家廣和糖行的名氣,也因此越來越響,生意愈發紅火。
這日,是鋪子往交趾走貨的日子,賈媔想着把近期自己做的、便于攜帶的小吃食一并裝上船,試試交趾的銷路,故而在鋪子裏多耽擱了些時辰,晚了些回溫宅。
她剛收拾妥當,準備動身家去,韋岚清便急匆匆找了過來,一進門就沖着賈媔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衛六叔又來了,我看溫老的臉色特別難看,咱們倆不如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先別回去了。”
“也行。”賈媔笑着應下。說也奇怪,她與這位大名鼎鼎的衛六叔,好似天生有緣無分,總是因各種機緣巧合擦肩而過,只聞其名,從未見過真身。
不過,能把溫博淵氣到吹胡子瞪眼,想來這位衛六叔脾氣定然不好,還是少往前湊為妙,免得無端惹上麻煩。
賈媔将盤算撈過跟前,乾脆繼續盤賬好了,指了指桌案上剛做好的甜品,笑着對韋岚清說:“這是我今兒新琢磨出來的,你嘗嘗味道如何。”
韋岚清也不客氣,随手端起小巧的瓷盞,拿起一旁的小木勺,舀了一勺送進嘴裏,滿心滿眼都被這香甜的滋味填滿,全然沒留意周遭的動靜。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一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邁步走了進來。
“哐啷——”一聲輕響,賈媔原本還在盤算賬目數字的腦子,瞬間被這動靜驚得宕了機,而進門的男子,腳步也猛地一頓,目光落在賈媔身上,微微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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