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秋雪推開阮默行的書房門，屋裏只有幾件常用家具，靠牆而立的書架上擺放了些許書本，倒是收拾得乾淨整潔。她擡腳進去，幾步走到書桌旁。

眼下她身無分文，只能暫借用阮默行的筆墨紙硯了。

她将紙平鋪在桌面，從擺在左邊的筆架上挑了支最細的毛筆，往自己的左手上揉了揉筆尖，感受筆觸的力度。接着研了墨，筆尖輕點墨後在一旁的廢紙上試着畫了幾筆線條，這才正式落筆勾勒觀音的人物輪廓。

這類畫她早已熟稔于心，一低頭創作起來，便沉浸了進去。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這時突然傳來一道稚嫩的聲音，“大嫂，竹篾蒸好啦！”

秋雪聞言擡頭朝門外看去，就見阮默正扒住門框探着身子眼神滿是期待的看向她，不由一笑：“就來。”她放下毛筆，輕輕轉動已然有些僵硬的手腕，又左右搖搖頭緩解脖頸的不适。

院子裏正在蒸篾的大鍋發出一陣陣咕嚕咕嚕的聲音，裏頭滾燙的水咕嘟着似要溢出來。

秋雪用手撚起一根細看了看，竹篾已呈溫潤的木白色，竹紋清晰，的确可以了。如此蒸過的竹篾能最大程度保留其韌性和挺度，不易變形、起翹，曬乾後不易脆裂，最是适合做書簽這等精細的小物件。

幾人合力将竹篾撈出來一一攤在院中晾乾，等乾了之後修剪成書簽需要的長度，再編織成各種不同的圖案，若想再精致一些可添幾筆畫作，便是稱得上藝術品的書簽了，抑或加上吊繩及流蘇可當佩飾挂在腰間。

轉日，秋雪剛推開房門正想伸個懶腰拉伸一下，便見着阮默正在院子房檐下來回徘徊，還不時往她房間的方向偷瞄，秋雪心裏了然，展顏問道：“阿正起得這般早，可是等不及了？”

阮默正許是被看穿了心思，臉色瞬間漲紅，背着小手走過去，仰着頭說道：“大哥說男孩子就應該早睡早起的。”一點不願承認自己是想馬上看到大嫂說的書簽長什麽樣子，也或許他只是想要個禮物罷了，至于是不是書簽似乎并不那麽重要。

哈哈，秋雪在心裏大笑，牽起他有些溫熱的小手，“走，咱先鍛煉鍛煉身體去。”她現在這具身體太弱了，得堅持練練才行，阿正生來體弱，想來多運動也不是壞事。

阮默紅跟着陳嬸從廚房出來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院子裏一大一小比劃着，不過大的那個動作已到下一步，小的那個還在手忙腳亂地學，她抿着嘴不敢笑得太大聲，輕咳一下喊道：“大嫂，阿弟，吃早飯啦！”聲音裏有着她自己也未察覺的愉悅。

半個時辰後。

“大嫂，你看！這樣可以嗎？”

“大嫂，這樣對不對？”

“阿正，你好吵唉！”阮默紅見阿弟比往日裏活潑許多，忍不住打趣道。

“好吧。”阮默正吶吶道，他撓頭去看擺在桌前的細篾，剛剛大嫂教的他怎麽一下子給忘記了呢。

秋雪嘴角微翹，沒理會姐弟兩的小官司，手上編織的動作未停，書簽因着不大，很快她就編好一個，用東西固定後便修剪成葫蘆形狀後遞給身邊的阮默紅，“阿紅，來幫我把這個包一下邊。”兩人分工合作

“好咧。”阮默紅接過後先是小心地摸了摸，再拿起已裁定并塗好面糊的布條往書簽的周圍粘貼緊，然後再用針線固定幾處即可。

坐在對面的阮默正翹首以盼，兩眼緊緊盯着阿姐的手，身體都快趴到桌上了。

他看着阿姐的巧手動作快地讓他目不暇接，正當他以為要好了的時候，就見阿姐又往葫蘆書簽上加上了吊繩和流蘇，一時間他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秋雪見他可愛的樣子心頭發軟，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笑說：“這是給阿正做的佩飾，喜歡嗎？”原只打算做書簽，後來見這竹篾顏色不錯，想來再做些佩飾也是不錯的。

“喜歡！”阮默正狠狠點頭。

接下來，秋雪和阮默紅繼續分工合作，做了二十支長形及十五支葫蘆形狀的書簽，分別添上不同的字樣或幾筆簡畫。

獨給阿正做了個佩飾，因着吊繩和流蘇還得花功夫制作，現下時間也來不及，秋雪想明日就去縣城賣呢。

這天是阮默正最開心的日子了，他一下子得到兩個禮物，能不開心嗎。這不，他搖頭晃腦地在院子裏轉着圈圈。沒過一會突然又停了下來。接着直沖沖往院門外跑了出去。

秋雪阮默紅兩人忙活了大半天，阮默紅留下收拾滿桌的東西，秋雪又去了阮默行的書房，她得抓緊時間把觀音像的樣稿畫出來，明日好一同帶去縣裏。這一進去，直到夜深她才從書房走出來。

“快來看一看，瞧一瞧呀····”

“哎呦咱家這菜早上剛摘的，您瞧，可新鮮的咧···”

縣裏東市傳來絡繹不絕地叫賣聲，只有一個全是新面孔的攤位上有些安靜，三人都沒開口。

這便是秋雪和姐弟兩人了，是的，今兒秋雪帶上了阮默正。

秋雪幾人的攤位在東市靠裏一點的位置，将書簽一一擺出來後，秋雪暗暗留意着周圍的情形及往來的行人。

過了半響秋雪将阮默正拉了過來，整理他穿着一身半舊的青布儒衫，将挂在腰間的葫蘆佩飾翻了下面，就見上面寫着一個小小的正字，取自他的名字，“阿正你就站在咱攤位邊上。”

或許将佩飾展示出來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阮默紅第一次跟着大嫂出攤有些手足無措，絞着手指看着每一個路過攤子的人，期待着有人能來看一眼，可似乎每個人都在略過他們的攤子。

這時，就在三人即期待又忐忑時，攤子上迎來一個身材微胖左手提着鳥籠的年輕人，搖搖擺擺地走到攤位前，随手拿了一個畫着竹子的長形書簽，粗聲問道：“這什麽破玩意兒？倒是往常不曾見過，新鮮。”

用細篾以上下交疊的方式編制而成，卻怪輕薄的，以前是不曾見過。

“這是書簽，用我們村特有的竹子所制，您看看喜不喜歡，也有寫了字的書簽，和葫蘆形狀的·····”秋雪并不在意客人不客氣的态度，依然一一解釋道。

但秋雪的介紹還沒說完。

就聽嘭地一聲，微胖年輕人将手上的書簽扔回去，嗆聲道：“我又不念書，買這破玩意兒乾啥。”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秋雪忍不住翻個白眼，有些無語，低頭默默将弄亂的書簽重新擺好。

“大嫂，這人真可惡！但是怎麽辦呀，會不會沒人買呀？”阮默紅哼道，心裏隐隐有些擔心。

“不會的，再等等看。”

接下來的時間裏，又陸續來了幾人，不過都只是瞧了幾眼便走了。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三人的攤位終于等來了第一位客人，雖然是個小男孩。

小男孩被他娘親牽着一路從東市街口處走來，快要走到秋雪攤位時，小男孩的個子與阮默正差不多，遠遠就瞧見了阮默正身上挂着的青木兩色交織的佩飾，這小孩突然猛地甩開他娘親的手，沖到阮默正跟前，眼睛溜圓，好奇地問道：“你這個好好看呀，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說完也沒等阮默正回答，手情不自禁得就抓了過去。

“哎呦，阿喜你乾什麽，可不能搶人家東西！”

叫阿喜的小孩像沒聽見娘親的話似乎，自顧自的握着書簽這邊翻翻，那邊瞧瞧，擡頭一臉驚喜得看着阮默正，贊嘆道，“這個好好看呀！能告訴我你在哪裏買的嗎？我也要叫我阿娘給我買！”

阮默正被大嫂安排站那，一直拘謹着，有些放不開，正低着頭用腳尖畫圈圈呢。

突然沖過來一個和他一般大的小男孩抓他心愛的佩飾，阮默正心裏一驚，随即湧上來一絲絲怒氣，未等他說話，就聽小男孩突突地問他，馬上反應過來，語氣贊同：“我也覺得好看呢！”

他停頓了下，分享道：“這是我大嫂給我做，就這一個呢！不過你也可以買一個書簽回去讓你娘幫你加上這個就可以啦！”他指了指身旁的攤位，又晃了晃流蘇給阿喜看。

“那我要買！”

阿喜的娘親才走過來便聽到阿喜這句話，當即氣道：“就知道買買買，你倒是給我好好念書啊！”嘴上雖是罵道，手卻下意識去牽住阿喜的小手。

“阿娘你看！”阿喜從攤子上挑了支葫蘆書簽，眼睛亮亮的，“是不是很好看，這是書簽呢！阿娘你給我買，我就好好念書行不行？”他倒是懂得如何交換。

阿喜娘親也就是沈娘子，看了眼阮默正腰間的挂飾，覺着确實不錯，便轉頭看向秋雪，“這如何賣？”

“八文錢一支。”

“哎呦，可了不得，這東西竟要八文錢？不行不行，太貴了！”沈娘子一聽價錢，下意識拒絕道。

這書簽是不錯，可這也太貴了吧？八文錢都能買四、五個雞蛋了呢，家裏能吃好幾頓，沈娘子遲疑着沒下定決心要不要買。

但見她家阿喜緊盯着眼都不眨的樣子，又有些心疼，或許給他買了他真能好好念書呢？半響後沈娘子一咬牙還是買了，她家相公是名鐵匠，家裏日子雖不富裕，卻也過得安穩，她就盼着她唯一的兒子能考上童生和秀才呢。

攤位生意開了頭，接下來就順利得多。

秋雪讓阮默紅收起八文錢後，果然沒過多久就迎來了第二位客人，接着又陸續賣出去不少。

眼看着快要到午時，書簽還剩個七八支的樣子，秋雪見姐弟倆眼有些蔫蔫的樣子，想必是累着了，于是決定先收攤，帶二人去東市找家吃食鋪子吃午飯。

“餓不餓，咱們今兒先去吃飯吧，剩下的明天再來賣。”早些回去還能繼續做些。

“嗯嗯。”阮默紅和阮默正二人同時小雞啄米般點點頭。

秋雪和姐弟二人在東市生意最好的一家馄饨鋪子吃過午飯，之後一起朝西街的書畫鋪走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