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明遠書畫鋪裏依舊沒什麽客人。

櫃臺的夥計百無聊賴地晃着腦袋，突然瞥見門口有人進來，精神一振，往門口望去，這小娘子怎看着如此眼熟？

不待夥計想明白，來人也就是秋雪姐弟三人，已至櫃臺前。

秋雪将觀音畫像的樣稿拿出來，雙手遞給夥計：“前日與你約好，只要我将畫稿帶來，你便幫我通傳與李府，這事可還作數？”

夥計下意識接過畫稿，打開一看，眼睛漸漸瞪圓。

接着夥計猛地想起來怎麽回事，怪道這人有些眼熟，原來是先前來鋪子問他是否接畫像的單子的小娘子，忙道：“記得記得，我再仔細瞧瞧！”

夥計邊說邊看，圖紙并不大，這畫像······雖是他未曾見過的畫法，不過他本見得也不多，嘿嘿。但這幅畫畫得可活靈活現呀！他忙擡頭看向秋雪，驚訝道：“這當真是小娘子所畫？”

秋雪淡淡地點頭，又問：“能否幫我通傳？”

“能能能！”李府真要同意了，說不得會賞他一些銀兩呢！想到此，夥計狠狠點頭，“今兒下午我便去一趟，明日可還會再來縣裏？”想來農戶人家不經常來的吧？

“來。”

“那可太好了。”夥計興奮道。

這邊一約定好時辰，秋雪三人便回家了。

剛一踏進院門，就見陳嬸疾步走來，神色很是慌張：“少夫人，昨日是你的回門日，怪我沒提醒你，這下如何是好？”

如此一來，恐怕少夫人娘家必覺受辱，且會認定阮家太過失禮。

秋雪神情一頓，想起原身的情況，淡淡道：“不用回。”料秋家也不敢置喙。

“大嫂，真的不用回嗎？”阮默紅遲疑道，要是讓大哥知道大嫂不曾回門，怕是要被說有失禮數了。

秋雪看了眼阮默紅，“你個小丫頭就別管這事了。”她并不在意這些繁文缛節，何況原身的家人也不值得放在心上。

阮默紅見大嫂打趣她，有些惱羞成怒，“哼。”直接撇下幾人跑開了，沒過一會兒又跑回來，臉上帶着驚喜，“大嫂，陳伯又做了一些細篾，我們還做些書簽嗎？”

頭一回擺攤，可賣出不少呢。

秋雪點了點頭。

今日賣出二十七支書簽，共得二百一十六文，吃馄饨花去三十文，還剩一百八十六文。

原料竹子目前是自家山上的，原先估摸也沒人覺着有甚價值，所以這個本錢暫沒算進去，人工只秋雪自己，阮默紅和陳伯三人，按尋常短工一天二十文算，三人一日支出人工費得六十文，這就占了今日進項的近三成。

秋雪在心裏嘆氣，若再算上原料本錢，果真是賺點微薄小利，看樣子還得做些大件營生或是多添些小物件才行。

明日要是能接下畫像單子，她約摸着得趕畫，況且也不能讓陳伯和阿紅兩人來抗這些活計，她還得空些時間出來細細琢磨琢磨新物件，秋雪想了想便問陳嬸，“陳嬸可有人推薦來做些手工活？”

小買賣也得人工來做，只有量上去了才有銀錢賺。

陳嬸聞言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總不好再喊自家人來做工吧？少夫人能同意嗎？

秋雪見陳嬸欲言又止，徑直問道：“可有不便？”

陳嬸小心翼翼地瞧了眼秋雪的臉色，不敢猶豫，忙低頭回道：“我想推薦我家小羽，她手巧得很，能來做活嗎？”只不曉得少夫人會不會介意被休之人？

秋雪注意到陳嬸的神色，似有未盡之語，卻沒細問，只說：“不拘什麽人，做得來細活就成。”總歸都需要重新教一教的。

“做得來做得來，那我一會兒就喊她來？”陳嬸瞧着天色尚早，讓小羽來做工也省得她在家胡思亂想。

見秋雪應下，陳嬸便趕忙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秋雪見到了陳嬸的女兒陳小羽，她穿着一身舊素衣，挽着已婚發髻，低着頭讓秋雪未看清她的神色。

既是陳嬸的女兒，秋雪并未細細盤問，直接便讓她學起做書簽來。

這天半下午，秋雪除了教陳小羽做書簽時兩人交談幾句，其他時間陳小羽并未多言。

時間很快過去，晚飯後衆人各自歇下。

次日一早，秋雪幾人吃過早飯便又早早趕去了縣裏，在昨日的攤位上重新擺好書簽等着客人光顧。

阮默正如昨日般腰間配着葫蘆書簽佩飾，這會正站在攤位前東張西望，盼着有人能注意到他的佩飾。

事實卻并未如他所願，待他站得腿都要酸脹時，依舊無人來關顧。

東市上的人來來往往，看一眼便走了。

阮默紅雖不像昨日那般緊張，這會眼神也是滿含期待地看着街上的行人。

秋雪将阮默正牽過來，讓他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摸摸他的頭，輕聲道：“阿正來歇會兒，不着急。”

書簽畢竟只有讀書人家才會買的物件，東市上往來大多是來買吃食或常用物品的，倒也急不得。

“再過一會兒還是沒人的話，咱們今兒就收攤回家。”秋雪打算擺完這趟明日開始做些別的再來。

“嗯。”姐弟倆人失落地點頭。

正當姐弟倆垮着臉時，就見不遠處走來好幾個小孩，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沒一會停在了他們攤子前。

阮默紅和阮默正臉色瞬間一喜，阮默正認出了是昨日那個叫阿喜的小孩，身上挂着的葫蘆佩飾搖搖晃晃，他眼睛發亮，難得地主動道：“你帶這個真好看！”

語氣要多真摯有多真摯。

阿喜睜大了眼，嘴角上揚，贊同道：“嗯嗯，你看，我同窗也好喜歡，我帶他們來買！”他指了指圍着攤位的幾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同窗。

“哇，這個好看！”

“不，有字的更好！”

阮默紅看着眼前幾個小童，心裏喜滋滋的，溫聲給他們出了主意：“挑自己喜歡的就行哩，每個人喜好不一樣呢！”

“那我要這個！”

“我要有圖案的！”

“這個長方的我更喜歡哦。”

待他們一一挑好後，各自掏了銀錢，又結伴離開。

秋雪見天色到了與書畫鋪夥計越好的時辰，便道：“咱們今天先收攤吧，一會兒得去書畫鋪了。”

“好！”姐弟兩人都沒意見道。

明遠書畫鋪內。

夥計已經往門口瞧了好多回，人漸漸有些急躁起來，嘴裏不停念叨着：“怎麽還沒來？人呢？”

“不會是拿着別人的畫，這會不敢來了吧？”李府管家肅着道，他到現在還不相信手上這幅觀音畫稿是個小娘子畫的。

“哎呦，我哪敢騙你吶。”夥計急道，“可真真是個小娘子。”時間越久其實他心裏也打起鼓來。

“唉，你看這不就來了嗎！”夥計眼神猛地一亮，終于瞧見門口來人了，還是他盼着的人，嘴裏跟着又吐槽一句：“你們來得可有些晚了呢。”

“是我失禮了，剛才在路上耽擱了會。”秋雪剛帶着姐弟兩人在燒餅攤買燒餅，等了一會，這才晚了點。

“小娘子就是這幅畫像的畫師？”李管家眼神打量起秋雪，眉頭不自覺有些微皺，一個農家女怎會有這般才氣？

“是。”秋雪淡淡回道。

書畫鋪夥計即怕這單生意黃了，又擔心秋雪的畫不是她自己畫的，夥計的眉毛都在糾結，“李管家，這幾日可只有這位小娘子送來畫稿，要不試試吧？”這總成的吧？

秋雪道：“李管家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也可就按你要的大小來比着這張來畫一張。”她指着李管家手上那副她給的畫稿。

李管家沉吟片刻後，“就這麽辦吧，不過要畫在卷軸上，按着一模一樣的來畫。”老夫人對這張觀音畫像滿意的不行，這讓他更是擔心，生怕眼前的小娘子不是此作畫師。

“倒是沒問題，不過卷軸還請府上備給我。”秋雪眼下可是連卷軸都買不起，不過想必李府早已有所準備，“至于這幅的畫銀錢……”

李管家意會道：“這幅畫咱府上願付二十兩銀子，卷軸已備好。”他将準備好的新卷軸遞給秋雪，“不過，還請在十天內完成，這是十兩定金，請收好。”

他可不怕人收了銀兩跑了，李家也不是好惹的。過了會兒，他繼續道：“要是能讓老夫人滿意，到時再請你到府上給老夫人畫像，給的銀錢只多不少。”

“一言為定。”秋雪果斷道。

“哇，大嫂，你好厲害呀，一幅畫就能掙二十兩！我也想學畫，可以嗎？”回去的路上阮默正一掃從前的安靜斯文，這會竟有些意外的活潑。

秋雪瞧着他這樣子才像個六歲小孩該有的模樣，忍不住摸摸他的頭，“可以啊，只要你能堅持每天都畫。”當年她學畫的時候被外婆管得挺嚴，她外婆是美院國畫教授，她從小跟着外婆長大，也算耳濡目染。

“嗯嗯，我要學呢。”

“阿正，你書可都看完了？等大哥回來要檢查咧。”阮默紅在旁邊打趣道，不過大嫂會的好多呀，她偷偷看了眼大嫂，只覺得大嫂有了一種話本裏高人的意味。

秋雪不知道她的想法，要是知道了怕是得噴笑出聲，也幸好她不知道，“阿紅想學嗎？”

阮默紅想了一會，搖頭：“我更想跟大嫂學做書簽之類的竹藝品。”她聽大嫂說過竹子還能做好多的東西，令她忍不住有些向往。

“也可以，明日我就來教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畫像完成，不過也得抽時間來做新的物件，教給阮默紅是最好的選擇。

“嗯嗯。”

暖陽灑在肩上，阮默紅輕快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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