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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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縣裏東市。
“少夫人,你放心去吧,我會照看着的。”陳伯對秋雪道。
上回秋雪去了一趟明遠書畫鋪回來就見有人鬧事,今兒她得去一趟李府,擔心再發生什麽意外,這才叫上陳伯一塊來。
幾日前,王妍帶着她爹王成竹來了阮家,王成竹凝着眉打量秋雪,且問了不少問題後,終是應下這份差事。如今家裏有了王成竹每日來做篾匠活計,兩頭便都沒耽擱。
“大嫂,你快去吧,有陳伯在我不怕的。”阮默紅跟着道。
“是啊,少夫人,這回有我爹在,不會有事。”
秋雪點點頭,依然囑咐道:“陳伯,今日你們擺完攤就先回去,我最晚申時會回家,莫要等我。”眼下她也不知去了李府會是個什麽情況。
李府在縣城以東的位置,走過去大約花了大半個時辰。
就在秋雪到李府門前的時候,李管家像是早就等着她似的迎了過來,“哎呦,秋畫師你可算是來了!”他大清早在門口張望了好幾回,急得他快要跺腳了。
秋雪一聽他連稱呼都改了,不禁有些疑惑,不過見他如此着急,便壓下心底疑問道,“有事耽擱了會。”
“沒事沒事,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李管家擦擦額角不存在的汗。這幾日眼見着老夫人喜愛那副觀音畫像,時常問起畫這幅畫的畫師,好似早就盼着人來給她畫像,這不剛還問起呢。
秋雪跟着李管家進了府,在進門的時候将請帖和一副佛像畫一起給了門口收禮的小厮。
“哎,這可是秋畫師送給老夫人的畫?”李管家小心翼翼地拿起卷軸問道。
秋雪點頭。
“我這就給老夫人拿去。”李管家抱着畫卷,“這邊請。”
兩人穿過一進大門,走過長廊,彎彎繞繞走了不少的路才進到宅子最裏邊,從熱鬧的院子往裏越走越靜,秋雪一路小心打量下來,與她前世去過的古鎮裏現存幾百年的官家宅院不相上下,心裏大約有了些底,低垂着眼跟在李管家身後。
李管家一路見秋雪并沒随意張望,心下訝異,往常任誰頭一回來李府都會被富貴迷了眼,沒想到這小娘子如此心定,他收回餘光視線推開老夫人的院門,“秋畫師請。”語氣有着他自己都沒意識的尊敬。
“祖母,你瞧我給你帶的好東西,可有意思了!”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有意思!有意思!”是鹦鹉的學嘴聲。
“你啊!淨搞些雜七雜八的事,讓你去縣學跟要了你命似得。”一個老婦人寵溺道。
“唔,念書有什麽意思……哎呦……祖母別打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秋雪進去的時候,見到的畫面便是一個衣着錦緞的老婦作勢要去打一個年輕男人。她腳步一頓,裝作什麽也沒看見,給李老夫人行禮:“見過老夫人。”
李管家随後呈上秋雪帶的畫像,“老夫人,這是秋畫師送您的畫像。”
李老夫人坐正身體,拂了拂衣襟,接過遞來的畫像,“讓我瞧瞧。”旋即展開畫像,她眼睛頓時發亮,“好畫!好畫!”
“秋畫師的畫,老身很喜歡。”李老夫人看向一身素色白衣的秋雪,雖是農家打扮,卻無半點膽怯,不卑不亢地的與她對視,半晌李老夫人笑說:“上回李濃帶來的觀音像我很是喜愛,挂在房裏,心定了不少,連着睡眠都好多了,今日這幅佛像我會好生收着。”
說完又對李濃道:“把準備好的畫具拿來。”
“是,老夫人。”李濃恭敬道。
話音剛落,便見站在李老夫人身邊的年輕男子開口道:“原是你給祖母畫的觀音像,不錯嘛。”他語氣輕佻,眼神上下打量着秋雪。
秋雪淡淡一瞥,覺着他有些眼熟,随後想起是上月底她第一次出攤時遇着的微胖男子。當時他還沒禮貌地扔了她攤子上的書簽,世界可真小,竟在這又遇着了。
但不待秋雪回道,他繼續道:“你要是給我祖母畫像畫得讓我滿意了,本公子有賞!”
“颢兒,別在祖母這待着了,快回你院子去吧。”李老夫人知曉他的德行,便開口打斷,将人打發走。
“好的,祖母,孫兒這就走。”李颢收回打量秋雪的目光,一搖一擺地出去了。
秋雪目不斜視地等着人将畫具擡過來,不去理會李颢。
待李府下人将畫具一一擺好後,她這才發現李府準備了丹青,穿來後她還買不起丹青,因此她畫的皆以白描素繪為主,此時她心裏有了主意,尋了個最佳視角坐下來開始作畫,随後便沉浸了進去。
時間無意識溜走,秋雪看着畫紙上已勾勒出的輪廓,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擡眼朝有些疲倦的李老夫人看去,出聲道:“老夫人可稍動動,不影響的。”許是第一次畫像,李老夫人端坐着,也怕動了叫秋雪畫岔了。
“對啊,老夫人歇口氣,喝點熱茶吧?”服侍李老夫人的老婆子忙端來一杯熱茶遞過去,低聲說道,“該到午時了,老夫人是否先吃了午膳再繼續?”
李老夫人聽罷漸漸放松身體,接過茶盞,掀開茶蓋抿了一口熱茶,這才對秋雪道:“秋畫師也歇會,吃過午飯再畫吧。”
秋雪如是放下毛筆應好,在人家府上自然是按人家的規矩來。
吃過午飯後,李老夫人需得休憩,秋雪便也跟着歇息了半個時辰,待李老夫人精神稍複,便又接着畫了起來。
直到酉時将至,畫像已完成大半,只待上色便完成了。秋雪将進度與李老夫人交代之後,李老夫人便囑咐下人将秋雪送了回去,約定明日再去着色即可。
“大嫂怎麽還沒回來……”阮默紅牽着阮默正在院門口不住徘徊,她瞧着越發暗沉的天色,心裏焦急不已。
“阿姐,怎麽辦呀……”阮默正亦一臉憂色,他心裏更怕大嫂也像他娘親一樣不再回來了,心裏七上八下,眼睛直直地望向回家的必經之路。
“沒事的,沒事的,大嫂肯定會安全回來的。”阮默紅心裏、嘴上不停念叨着,像是這樣才能安心似的。
突然,就聽阮默正大聲說道:“阿姐!你看那裏有輛馬車!”
阮默紅聞言定睛看去,盯着前方似破開暮色,越走越近的馬車,直到這輛馬車停在自家院門口,見到熟悉的人影從馬車鑽了出來,她睜大眼睛,開心喊道:“大嫂!”
秋雪被馬車晃得暈頭轉向,下了車依然覺着有些止不住地天旋地轉,聽到熟悉的喊聲後,轉了個圈才找對聲音來源的方向,問道:“怎麽在門口待着?”
“我們等大嫂呢!”姐弟倆異口同聲道。
秋雪深吸口氣,左手提着李府出門前給她備的糕點禮盒,右手按按額角,對趕馬車送她回來的小厮道過謝後,朝姐弟兩人笑道:“走吧,回家吃點心去。”
“哇!太好了!”阮默正開心地鼓掌,他可是好久沒吃過點心了呢。
“大嫂,你吃飯了?”阮默紅問道。
秋雪回她已吃過後,她又叽叽喳喳地說道:“今兒我們賣了好幾個竹籃呢,還有好多個書簽!……”
進了院子,阮默紅的話還沒打住,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她的話比起往日多了不少。
秋雪并未打斷,通過她的話,對今日擺攤的情況有了了解,笑道:“明日我還得去李府,阿紅明日也要加油了!”
“嗯嗯,我會的!”阮默紅吃一口秋雪帶回來的精致點心,小雞啄米般點頭應好,“太好吃了!”
“我也覺得好吃!”
幾人享受溫情時刻,天也漸漸黑了下去。
翌日。
依然由陳伯帶着阮默紅和陳小羽擺攤,秋雪如約再次去了李府。
這回由門房直接将秋雪帶去了李老夫人的院子,在路過一個院子時,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求饒聲:“大少爺,繞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啊!”求饒的話還未說完,又是一聲痛呼。
秋雪眉頭微皺,眼神朝未關緊的門看去,坐在木椅上的男子是昨日見過的李颢,他正一臉陰沉地看着跪在地上不住求饒的女子,不發一言,只揚起手中的鞭子,對着女子的身體又甩了過去。
許是感受到一股冷意,李颢猛地擡頭對上秋雪的視線,眼睛瞬間一眯,閃過一絲深意,下一刻嘴角卻翹了起來。
秋雪被他銳利的眼神刺得心驚,瞳孔微縮,随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腳步未停地朝前走開了。只是心裏卻在打鼓,果然不能小瞧了任何人,何況是這偌大李府的大公子。
秋雪來到李老夫人的院子,暫時壓下心裏的異樣,執筆繼續描繪昨日未完成的畫作。
時間在無形中流逝,不知不覺中,畫像快到尾聲。
“跟老夫人好像啊!”
“不錯,不過更像我年輕那會……”
突然的對話将秋雪拉回現實,她擡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身邊的李老夫人,聞言後忙道:“老夫人……”
“我瞧着畫得極好。”李老夫人打斷想解釋的秋雪,溫和道:“讓老身年輕不少呢,得好好賞才是。”
“是呢。”随侍的老婆子附和道。
秋雪便不去打擾對話的主仆二人,繼續埋頭作畫。
直到一盞茶功夫後,終于完成了畫像,她才仰頭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瞥到窗外的天色已是暮色。
這天傍晚,秋雪揣着李老夫人給的畫像銀錢,由李府小厮順利地将她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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