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大嫂，明日就是中秋節了！”

“也不知大哥秋闱中沒中，我有些想大哥……”

“阿姐，我也想大哥！”

秋雪聽着姐弟倆的對話，握毛筆的手不由一頓，白色的紙上立現一團黑點。這些時日她就差把阮默行這人給忘了，突然聽兩人提起來，眼神有些發怔。

先前還想着要與阮默行和離之事，可現下她住在阮家與姐弟倆相處的這段日子竟讓她有些遲疑，心裏不免一驚。

秋雪猛地搖頭，還是等阮默行回來再商量吧，是去是留也等那時再看。

眼下她從李府給李老夫人畫像得了一百兩銀子，加上畫觀音像掙得二十兩，還有這期間賣竹編所得，她已有一百二十多兩銀子了。

昨日她便将穿來那天寫下給阮家二叔的二十兩銀子的欠條還了之後，再給陳伯等幾人的工錢也結了。

眼見中秋要到了，秋雪給陳伯和王成竹兩家都放了假。

這會秋雪才待在阮默行的書房裏畫佛像。她前世從畫佛像之後，不僅讓她心內得到平靜，運勢似乎也時常不錯。就如這回在李府給李老夫人畫像順利的過程可見一斑。

前世秋雪父母離異時她還小，跟着外婆生活雖在經濟上沒有短缺過，但她外婆是個嚴厲的人，對她的諸多要求越是嚴厲時，她心裏便對父母的期待就越多，只不過她從未如願罷了。

後來大學畢業接觸到畫佛像，時日一久人便靜了，心境才大不相同。

秋雪将最後一筆描完，佛像便似有了靈氣，靜靜立在紙上，陽光透過窗棂的光影，也映着秋雪眼底的堅定。

秋雪對着畫像無聲地笑了下，轉頭去看旁邊正學的有模有樣的阮默正，還不待她看得仔細，就聽阮默紅咧着嘴笑道：“大嫂，你看阿正或許在畫符上有些天賦呢！”

“阿姐，不許取笑我！”阮默正漲紅着臉道。

哈哈哈哈哈，室內頓時一片笑鬧聲。

咚咚咚。

在一片笑聲中，隐約傳來陣陣敲門聲，随即響起王妍的聲音：“秋老板，有人找你！”在她爹受雇于秋雪後，她也跟着改了稱呼。

阮默正聽到聲音率先跑了出去，至于是不是惱羞成怒只有他自己知曉了，“我去開門！”

秋雪對阮默紅笑道：“少捉弄阿正。”說完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嘿嘿。”阮默紅在秋雪身上吐着舌頭，也跟着出去了。

秋雪還未到院門口，便見是王妍領着明遠書畫鋪的夥計進了門，奇道：“可是有事？”

“可算找着秋老板你了，我在東市找了兩天都沒遇到秋老板，管事的便讓我按照契書的地址找了過來……”書畫鋪的夥計抹了把額頭的汗，總算能給東家交差了。

在夥計喋喋不休地話語中，秋雪知曉他是先找了村長，村長再讓王妍将夥計帶過來的，秋雪給王妍道過謝後，王妍便提出先走了。

秋雪将夥計引進門，請他在堂屋坐下後，“你……”她開了口卻不知如何稱呼他，這才想起來之前幾次交集并未得知夥計的姓名。

好在夥計人機靈，很會看眼色，忙道：“秋老板叫我劉明就行。”接着又解釋，“我們東家要找秋老板再定些書簽哩！”

說起這個劉明神情挂滿喜色，“前陣子東家去府城帶了大半的書簽，沒過兩日便寫了信回來說賣光了，吩咐鋪子管事來再定些，沒成想管事的出門前被事情給絆住了，這不，讓我來了，嘿嘿。”

秋雪倒不意外，府城這段日子在舉行秋闱，讀書人本就多，書簽賣得好也是情理之中，對她來說也是好事，“這回要定多少支？”

“要一千支呢！東家還特意叮囑彩色款的比例多些。”

一下竟要這麽多？秋雪腦中轉得極快，“可能需要分批給貨。”短時間內沒法一下子做完，別看書簽是個小玩意，做起來卻不少工序。何況書畫鋪應也等不及全部做完才收貨。

劉明一拍大腿，瞪大眼睛道：“秋老板神算！東家便是吩咐先要兩三百支的貨，分兩三回收完。”

秋雪聞言心裏有了底，便道：“我會在五日後交第一批貨，請放心。”

“那好，那好，不過東家也說了，秋老板能快就更快些。”劉明拿出一半的定錢及這筆訂單的契書，“剩下的定錢會在最後一筆交付的。”

“好。”秋雪點頭。

劉明走後，阮默紅和阮默正才從門邊探出腦袋，瞧堂屋裏端坐着像是在發呆的秋雪，阮默正小聲道：“阿姐，大嫂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阮默紅搖頭。

秋雪正在盤算着如何在期限內交貨，又不耽誤自家售賣的貨品。她指尖無意識輕輕敲打着椅子邊緣，腦子裏飛速運轉。

明遠書畫鋪這筆訂單她必須做下來，這正是将彩色竹編書簽做出口碑的關鍵時期。即便人手不足，也得想辦法去做。

秋雪原先便計劃着先以書簽這等小物件打入市場，再擴充別的物件。眼下書簽正是好賣的時期，即便是書生們圖個新鮮，也夠賺一筆銀子了。

但以長久來看，竹籃類的物件銷路許會更廣。竹籃類能編成各類場景的收納之用，如廚房用的簸箕，堂屋擺的果籃，乃至書房及卧房的裝飾小物。樣式多了用途也便多了起來，等春夏來臨還可添上一項彩色竹編扇呢。

秋雪揉揉額角，眼下有了本錢，或許是時候該擴大活計了。不論日後她是否與阮默行和離，即便是和離了她也得在村裏住下來，離開此地并非上上之舉。

也許有個穩定營生才是正理，這樣既能與村裏利益綁得更深，也适合她在村裏立得住。而畫像單子雖是掙得不少，但畢竟不是時常有的。

不過事情還得一件一件來解決，倒是急不得。

這不，眼下就有件更要緊的事。

秋雪聽到門邊的讨論聲越發大了，不得不收回思緒去看姐弟兩人，起身朝他們走了過去，“餓了沒。”吃飯事大，先吃飽再說。

陳嬸不在，午飯得他們自己解決，阮默紅會的不多，秋雪倒是在前世獨居時都是自己做飯，因此手藝練就得不錯。

“嘿嘿，大嫂。”姐弟倆見大嫂發現了他們，忙捏着衣角從門邊走出來。

“今日大嫂接了樁大生意，走，我給你們做好吃的去。”

“耶！”

阮家廚房裏。

秋雪幾人匆匆吃過午飯，這會秋雪又給兩人做小食。許是無論哪個時代的小孩都抵不住點心吃食的誘惑。

“哇，真的好香啊！”阮默正眼睛溜圓地看着鍋裏的米粒逐漸黏在了一塊，不自覺地舔了下還是油光發亮的嘴唇，怎麽瞧着比剛才的紅燒肉還好吃。

“大嫂，這是什麽呀？”阮默紅同樣伸着脖子看着鍋裏，“快好了嗎？”她口水跟阿正一般止不住啦。

“這叫米花糖。”秋雪前世刷到過做米花糖的視頻，用焯紅薯後的水熬至黏糊來代替糖漿，再将炒好的米和花生倒進鍋裏攪拌，最後盛出來壓成塊後切小塊便能吃了。

“好香呀！”

“好香呀！”

同樣的話，不同的人說。

秋雪被他倆逗笑了，将攪拌好的米花糖壓實後，切下兩塊一人遞了一塊，“先吹吹再吃，別燙着舌頭了。”

說話間秋雪一邊将米花糖切完，一邊去瞧姐弟倆嘶哈嘶哈聲吃着，沒一會就見兩人吃完了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亮晶晶得眼神裏傳遞着：我還想要！

秋雪噗呲一聲忍不住笑出聲，“快吃吧，不過不能多吃了，舌頭會長泡的。”

阮默紅和阮默正并不知道舌頭長泡是什麽樣的，這會也并不想知曉，兩人又拿了塊米花糖吃了起來。

“這焯過水的紅薯曬乾後也留着你們當小食吃。”秋雪見狀将簸箕裏鋪好的紅薯乾端去了院子。

“嗯嗯。”

村長家住在偏村北的位置，與坐落在村南的阮家剛好相反，許是阮家祖宅所占面積較大，這邊幾乎沒有其他的村民。

秋雪包了一些米花糖想給王妍送去，好答謝她為劉明引路的事。阮默紅和阮默正一聽也要跟着去，秋雪想着家裏她出去了，也不放心留姐弟倆在家便應下。

路上阮默紅四處張望，心裏不禁疑惑，她扯了扯秋雪的衣袖，“大嫂，好奇怪呀，路上怎的不見一人？”往日她只要走上一盞茶的工夫，便能見着幾個阿叔阿嬸的，今日怎的這般不尋常？

秋雪從穿來後還是頭回去村長家，她甚至很少在村裏走動，因此這會在路上沒遇着什麽人倒無甚感覺，“許是都在家有事？”

新竹村算是附近幾個村莊裏面積和人數皆為較大的村，何況阮家占得面積便不小，走出來也需要些時辰，沒見着人倒也正常吧？

不過秋雪也沒多想，她頭一回認真欣賞起村裏的景色來。眼前一片青山綠水，農家院落大多帶有小院子，田埂上金黃色的稻穗，路邊的野草花香，一陣微風拂過，令人不由有些心醉神迷。

阮默紅不知秋雪心中所想，大概也不覺着她天天見到的景色有甚好看的，“我們快去瞧瞧吧！”

遠遠地她瞧見村裏大樟樹下圍着好些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