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爹，我不願嫁那種人！”

“那劉家有吃有喝的哪裏不好？！你再不嫁人你就成老姑娘了，你想讓老子一直養你嗎？！還跑出來丢人現眼！”

“啊···放手，我不去！那劉家是個老鳏夫，我不去啊！”

“不去也得去，老子養你十多年也不能白養了！”

“村長，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幫幫我吧！”

“唉！王大啊，你這，怎麽把十幾歲的丫頭說給一個老鳏夫呢？你怕不是将人給賣了吧？！”

“呸，我老王家的事，你個臭婆娘你管得着嗎你！”

“你！哼！大夥瞧瞧，他肯定是将自家閨女賣給劉家那老鳏夫了，說不定啊……”

眼見人要吵起來，村長皺着眉勸道：“有話好好說，吵吵鬧鬧像什麽樣子！”他們新竹村還沒出過這種事，怎的有人将這事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村長又去看跪坐在地的王淺，一身打補丁的舊衣，頭花散亂得不成樣子，明明滿是淚痕的臉眼神卻極其倔強，他們村還沒有過這般出格的女子，他嘆氣道：“淺丫頭，你不想嫁人與你爹商量便是，怎還鬧到村裏來？”

“村長，我也不願讓大家瞧見家醜，可……”王淺咬唇道，“可我不想嫁人，我爹讓我嫁給一個老鳏夫，那我這輩子就毀了啊！”

“這，即便我是村長，也沒權利阻止你的婚事……”村長眉頭依然緊皺，要是別的事他還能做做主勸說一下，這事要是解決不好，村裏其他姑娘有樣學樣那如何是好？

村長絞盡腦汁想法子，這時王淺的爹王大卻忍不了了，他怒道：“老子養你十五年，你就該給老子嫁人！”

“呸，我娘生下我之後，你有哪刻養過我！自小都是我阿娘将我帶大，我阿娘日夜操持家務累病了你都不給錢讓我阿娘看病，害我阿娘去了！”王淺憤怒的聲音裏摻着一絲顫抖，繼續道：“此後都是我自己去後山找吃的，你哪裏管過我！你不過是想拿我賣錢好還你的賭債罷了！”

王淺這番話像是扯掉了王大的遮羞布，村民們頓時嘩然，你一嘴我一句的說着，誰也沒注意到王淺眼裏的恨意。

即便再如何嘆息，如何不忿，他們也只敢遠遠地看着不靠近，更不敢出頭，誰又願意沾惹一身麻煩。

秋雪與阮默紅姐弟倆早就到大樟樹下，其他村民顧着看熱鬧也沒注意到他們幾個。秋雪抿嘴聽完，才搞清楚事情的緣由，又不便随意插手，只好先靜觀其變。

“呸，你個畜生，反了天了！”王大這下像是被捅馬蜂窩，上前就是拽着王淺想走，“你要不想嫁劉家，那我便将你賣去窯子裏！”總歸都有錢到手，說不定還了賭債還能有餘錢娶萬娘子了，到時候再生個兒子比現在強多了。

王淺再恨再怨，一個小娘子的力氣總歸博不過一個中年男人。她被王大拖着往前走，絕望地看向村長和村民，“救救我···啊！”

村民們見狀都于心不忍，但各自都有各自的顧慮，不敢随意管人家裏的官司，這老子讓自家閨女嫁人他們也說不了什麽，至于說賣去窯子裏，可這不是還沒嗎？

王淺見他們一個個遲疑，村長始終皺眉不知在想什麽，她眼裏的光逐漸暗下去，難道她就該這樣過一生嗎？

就在她快要放棄抵抗時，聽到一聲帶着冷意的喝道：“慢着！”她猛地擡頭看去，是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娘子，一瞬間希望又轉成了絕望。

秋雪從人群裏走出來，步履平穩，神色莫測，她無視周遭投來訝異的視線，直奔王大，語氣叫人莫名不敢輕視：“放手。”

王大在聽到慢着時只是下意識停下來，這時見來人是個小娘子，他無賴道：“怎的，想請你大爺吃飯？”眼神止不住的上下瞄，“我偏不放怎的！”

怎麽又遇上個嘴硬的，上一個阮付生被她揍得不敢再往她跟前湊了。秋雪沒有跟嘴硬的人廢話的習慣，直接又是側踢出一腳，雖沒新意但好用。

“啊！”聲後跟着嘭的落地聲。

村民們齊齊被吓住，誰也沒料着秋雪一個瞧着文弱的小娘子出手卻這般利落，在場的人皆不約而同地退後一步，生怕被誤傷。

一時間場面有些寂靜，只剩王大的痛呼。待片刻後，衆人像是才能喘氣了似的，紛紛交頭接耳。

“吓，這誰啊？！”

“怎的這般……厲害？”

秋雪一個眼神吓得這人生生改口，她走向王大，低頭看着他，“賣女兒還給你賣出優越感了？”她又是一腳踩過去，“還想請大爺吃飯？你大爺我大爺？”

王大聽不懂什麽優越感，這會被踩得抱頭大喊：“疼疼疼···”

“你還知道疼呢，笑話。”

王淺被這反轉驚得一呆，見她爹被打只覺着心底快意得不行，她重新裝滿期望的眼神看向秋雪，“···你···”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村長終是走出來，深深地看了眼秋雪，他當然知道她是誰，先前他不說話不過是說了也無用處，待王淺回了家該如何還是會如何，連縣官來了也怕是難斷家務事。

“王大，今日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既然淺丫頭不願，又何必強迫，反倒在這兒鬧笑話。”

秋雪觑了眼村長，倒是慣會說場面話，叫人挑不出錯處。她倒也不在意，問王淺：“可願意跟着我做事？”

王淺聞言一喜，脫口而出：“願意！”至于去做什麽她根本沒去想，只想擺脫現下困境。

“憑什麽？她是我女兒，只有我能做主！”王大不服地叫嚣着。

“憑她是個自由的人，有權利做自己的主。”秋雪腳下用巧勁一個壓，即便說她用武力壓人也認了，這人實在欠打。

“啊——痛痛痛！她做主她做主……”王大有口難言，眼裏噙着算計，等他……

“哼，早說不就行了。”

一炷香時間後，村長家院子裏。

王妍接過秋雪遞過來的油紙包，一股米香味撲鼻而來，“好香，這是什麽？”她一邊拆着一邊喊王學。

“這是米花糖，可好吃了！”阮默正深知大嫂的能耐，對方才之事已無甚波瀾，此刻拉着王學道：“你快嘗嘗。”

王妍見倆小孩吃上小食，四下望了望，對秋雪道：“方才的事，你別惱我公公，他……”

秋雪懂她的未盡之意，她搖頭阻止王妍說下去，只道：“我一來是給你送米花糖，感謝你幫忙帶來，再來是找村長有事。”

“找我公公有事？”王妍不解，但她知曉秋雪的能力，“我帶你去見他。”

堂屋裏村長與他媳婦在說話，見王妍領着秋雪進來，神情閃過一絲尴尬，村長媳婦見狀忙說：“快請坐，我去泡壺好茶來。”

村長見媳婦走了，一把年紀的人不知為何有些不敢面對秋雪，眼神閃爍，方才的氣定神閑跑沒了影，他在心裏納罕，自個怎會怕一個小娘子呢。

秋雪在他對面坐下，不知村長的心理，徑直道：“我想找您要塊地。”

“要地？阮家宅子已不小，你們幾個人未必還住不下？”村長一聽頓時奇了。

“我要建個工坊。”秋雪道，“如果有現成的無人居住的宅院也可以賣與我。”這還能省下不少事。

“建工坊？！”村長驚得站了起來，他這才認真打量起秋雪來。

對面的人年歲不大，長相雖有些羸弱，可見識過她那一腳後他不敢小觑，眼神堅定又透着冷意，即便是人長得再好看，也叫人不敢随意親近，或許她真有這能耐？

“可是當真？”村長忍不住确認道，在村裏建了工坊對他來說也是好事呢。

秋雪點頭，又道：“還請村長幫我再傳個消息，過兩日阮家要招工。”随即便将做工的要求細說了遍。

“好好好。”村長連聲應下。

村子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小路上偶爾村民路過，湊堆說閑話的嬸娘們一見着秋雪便紛紛停嘴，待他們過去後再悄聲說話。

幾人眼裏有些好奇，也有些忌憚，更有幾分說不清的敬佩。

秋雪淡淡瞥了眼，牽着阮默正一步不停地走了。

阮默紅牽着王淺跟在後面，兩人說起來年歲差不多，在村裏也是說過話的，“阿淺，往後你跟着我大嫂做事保準你爹不敢再找你事了！”

王淺低着頭，哪還有先前的狠勁，這會跟個小貓似的，吶吶道：“嗯，以後我不回去了。”只要能擺脫她爹，讓她做什麽都行。

她擡頭悄悄地看了眼走在前頭的秋雪，身形纖瘦竟有一腳放倒一個中年男人的力量。從前她只知忍氣吞聲，從未想過，人是可以反抗的。

“你放心吧，我大嫂可好了！”阮默紅以為她是被大嫂那腳給吓着了，但又覺着不像。

秋雪邊往前走，邊想着或許她要招的工怕是不那麽好招了，也不知他們還敢不敢來，她在心底嘆氣。

“大嫂，你嘆氣作什麽？”阮默正突然說道。

我嘆出聲了嗎？秋雪疑惑地想，她低頭去看他，又捏捏阮默正的手，“沒事。”

“呀，大嫂，咱出門時沒有關院門嗎？”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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