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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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宅門口。
秋雪看着被鑰匙打開的門鎖,凝着的眉微松,難道是陳伯陳嬸就回來了?
她旋即推門而入,才走到院子,便與迎面走來的冷峻年輕人四目相接,兩人頓時停住腳步。
這是……誰?
秋雪瞳孔一縮,一時竟忘了說話。
“大哥!你回來了!!!”
“大哥!哇嗚嗚···”
猛地被驚醒,秋雪回過神來,只覺有兩道影子從她身後竄了過去。
原來這便是阮默行。
秋雪定睛一看,阮默紅在阮默行一步前停住,阮默正卻毫無顧慮地抱住了他小腿,哭得傷心欲絕,涕淚齊下全糊在了他衣上。
片刻後,堂屋裏。
秋雪坐在一旁,冷靜地看着對面幾人互訴心腸。準确說是姐弟倆在說,阮默行只一味聽,偶爾才嗯一聲。
從他們對話裏,秋雪得知阮默行未時便已歸家,也就是說他們出門沒多久他就回了。
或許剛才的鬧劇他看到了。
想到這兒,秋雪心裏一頓,擡頭望去,恰好與阮默行的視線撞上,又很開移開。
待兩人再度對視,只一眼,便都有了種心知肚明的意味。
阮默行試探道:“你叫……?”
秋雪眨眼:“秋雪。”
果然,阮默行不由眯起眼,他爹生前與他說的未婚妻分明是一個叫秋霞的姑娘,阮默行皺着眉看向秋雪,眼底隐藏着探究,不知這秋家是怎回事,竟這般明目張膽的将人換了,是全然不懼他?
至于眼前這位已與他正式拜堂成親的秋雪,想必也并非沒有秘密,她踢倒王大那腳的力度非常人所習,有這等武藝之人可不是普通農家子所能接觸的。
秋雪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覺對面的人目光沉沉,當即迎着他打量的視線淡聲道:“阮公子有何指教?”
她倒是一點不懼自己是替嫁之身,看來這件事也并非他所想的那樣簡單。
不過現下他阮家也沒什麽可圖的,想到這,阮默行突然笑了,輕聲道:“姑娘這段時日辛苦了,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還請不要客氣。”
僅為了她能在父親繼室卷錢跑了,替他照顧阿紅和阿正的份上,他便需要對她道聲謝。
秋雪見他笑得含蓄,卻什麽也沒問,只是道謝。不由得松了口氣,半晌,秋雪微微颔首:“應該的。”只要暫時不趕她走便是萬幸了。
阮默紅看不懂大哥大嫂的第一次交鋒,此時她正替大哥中了舉人而開心呢,眼睛亮亮地,忍不住打趣道:“大哥,你回來了是不是該與大嫂圓房了?”成親後是都要圓房的吧?
阮默行不知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裏,阿紅到底經歷了什麽,怎說話這般……有陳嬸的感覺。
秋雪聞言卻是“噗”地一聲,将剛喝進去的茶噴了出來,随即劇烈地咳起來。
“大嫂,你沒事吧?”阮默紅忙兩步走到秋雪身邊,伸手輕拍她的背,嘴上念叨着:“怎這般不小心…”
秋雪緩了片刻,臉色漲紅,轉頭看向從進門便局促不已的王淺,轉移話題道:“阿紅,收拾一間屋子給她住吧。”可別提你大哥這茬了。
“啊?”阮默紅先是疑惑了句,接着又順從地說:“好吧。”但眼神卻一直盯在她大哥身上,見他并未反對,正打算去幫大嫂收拾屋子。
便聽到他大哥說:“不必,我再尋間屋子住便是。”即便秋雪如今住的屋子是他原先住的屋,但讓人搬出來,便成了他無禮了。
何況人家現下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那去我幫大哥鋪床!”
不過秋雪雖在阮家住了些時日,卻并未每間屋裏都去過。她除了自己現下住的屋子,去得次數最多的便是阮默行的書房。
對,書房!
秋雪忙站起來,邁開的腳步又生生停下,直接走掉好似不大禮貌,如今阮默行人都回來了,不問便去他的書房倒有些失禮,只好解釋:“這些時日用了你的書房。”
她徑直看向阮默行,“是我失禮了。”頓了下,繼續道:“我去将我的物品拿出來。”
說着就要往外走去。
阮默行見狀出聲,“稍等。”他叫住秋雪,聲音不急不緩:“不必着急,你且放着,待再用的時便可繼續去。”
秋雪聞言停下,轉身看向他,見他并無勉強之意,“好。”還在書房放着的不過是一副未完成的畫罷了,但最終她想了想,依然去将畫收拾了起來。
天色已暗,忙碌又混亂的一日,便這般過去。
轉日。
秋雪在一陣嘈雜聲中睜開眼,良久才用手肘撐住後支起上半身,伸出另一只手揉揉脹痛的額角。做了整夜的噩夢,她還有些緩不過來勁。
這時,突然響起敲門聲,随即她聽到:“大嫂,你起了嗎?”愉悅的聲音掩飾不住。
秋雪納悶,聲音低啞地朝門的方向回道:“起了。”
她快速穿衣下床,開門一看,見煥然一新的阮默紅,不由奇道:“有喜事?”
她不禁訝異,只是個中秋節,有必要連衣裳都換成新的?
“哎呦,少夫人,可不就是有天大的喜事嘛!昨兒個我一聽小遷說的這個喜信,開心得喲,少爺特意吩咐的,讓今早去村裏叫上街坊鄰居來家裏熱鬧熱鬧。”
路過的陳嬸滿臉喜氣,本來不大的眉眼更是成了一條線,又忍不住絮叨道:“少爺中舉,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呢,該喊的該喊的,哈哈,想來今兒個我老婆子還能見到少爺的同窗呢。”
秋雪看着陳嬸矯健的背影:“……”忘了。
半個時辰後。
阮家宅院漸漸熱鬧起來,秋雪是頭一回見識這種熱鬧,她像個局外人似的站在屋檐下觀望。
但實際上無人知曉她只是不知該用什麽身份走進這場熱鬧裏。
阮默行昨日的态度讓她拿不準,假設對她替嫁的身份有意見,提出來和離便罷,可這般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真叫她叫苦不疊。
她總不能直接走到客人面前去充當這個家的女主人身份吧?而在外人眼中她又的确是女主人。
秋雪在心裏嘆氣,好似怎麽做都讓她覺着不合時宜。
進退不得,偏偏又是阮默行中舉這樣的大日子裏,連躲都沒地方躲。
倒不如他能當場發作,她反倒能得個痛快。
然阮默紅不知秋雪心裏所想,只覺得大嫂站在屋檐下沉着冷靜的樣子,既克制又威嚴,甚至讓她覺着格外厲害,也讓她覺着心安。
阮默紅帶着這種不可言說的心思,走近秋雪,微仰着頭道:“大嫂,你與我去招待女眷吧。”有大嫂在,她一點不怵呢。
秋雪沒立即同意,只深深看了眼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阮默行,這才随阮默紅走了。
待阮默行察覺到這道視線,轉頭去看時,只餘兩人的背影。
自昨日歸家,他這位夫人便是一幅冷淡模樣,與他始終不親不近。
他微搓着指尖,眸色深了幾分。
有陳嬸一家在,秋雪其實從穿來便沒做過什麽家務活,這在鄉下農家并不多見。
幾個被陳嬸找來打理廚房的老婦,這會便嘴上了,只聽其中一個道:“這少夫人還真當自個兒是夫人呢,你瞧呢剛才,瞧見沒有,人阮舉人看都沒看她一眼呢。”
另外三人忙活着手上的活計沒回應,她又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啊…”
頓了下,她左右瞥了瞥,才道:“這位少夫人在新婚夜就被阮舉人給厭棄了,連洞房都沒入呢!阮舉人天不亮便走了!”
“嚯!可是真的?!”
見終于有人理她,她眼裏一喜,撇撇嘴,“我王婆子還能騙你不成,這讓我瞎編都編不出來呢!”
“不過我瞧着這少夫人許是太厲害了,你們昨兒個都見識過了吧,她揍人的架勢,哎呦,這哪像是女人喲,我要是男人我也不喜歡呢……”
洗菜的陳阿婆猛地将手上的菜往水盆裏一扔,水四處飛濺。
“唉,你個老婆子作死呢!?濺我一身水!”王婆子揪着被打濕一片的衣襟,扯着嗓子嚷嚷。
陳阿婆卻只是睨了她一眼,低頭繼續洗菜。
“呸,我看你就是個賤骨頭,又沒說你……”
“好了好了,可別吵了,一會兒被人聽見就不好了……”
“還是她的錯,你看我這身衣裳,可是新的呢……”
廚房外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的秋雪不發一言。
那些話雖是難聽,卻又半點沒錯。只是不想,反倒成了旁人眼裏的笑話。
不過,秋雪倒不是很在意,畢竟再難聽的流言她前世早就聽過,這算不得什麽。
只是,也不能任由他人随意編排,時日久了,假的也能成真的了。
秋雪眯起眼去看王婆子,突然覺着這人與王大有幾分相似,頓時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陳嬸家在隔壁村,想來還不曾聽說昨日的事情,這才找人時沒注意。
“大……大嫂……我……我這就喊陳嬸讓她走!”阮默紅膽戰心驚地結巴道,大嫂黑着臉的樣子好可怕。
她們本想來廚房拿些吃食去招待後院的女眷,不成想聽了一耳朵八卦,還是秋雪自個兒的八卦。
“算了。”秋雪拉住就要沖進廚房的阮默紅,“一會兒讓陳嬸送過去吧。”
見大嫂率先走開,阮默紅只好跟上,“好吧。”
兩人沒想到,這邊戲才落場,那邊戲又上演了。
秋雪剛走回院子屋檐下,便瞧見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阮付生。
她驟然停住,阮默紅的腳步來不及剎住,直接撞上秋雪柔軟的背,揉了揉沒被撞紅的鼻子,她好奇道:“大嫂,怎麽突然停下了?”
不是要去後院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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