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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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有些涼,回去的路上陳小遷将牛車速度降下來。
秋收後,稻田裏只留下一片整齊的稻茬,阮默行坐在牛車上,望着掠過的田野,心裏不由生出一絲慌亂,涼風拂過,一時竟分不清是眼前景色所致還是他自己的心緒。
陳小遷摸摸鼻子,察覺氣氛凝滞,往後掃了兩人一眼,見少爺與少夫人各坐一邊,相背無言,他撓撓頭雙眼滿是疑惑,少夫人要去給縣令夫人畫像這事可是喜事,怎的少爺看上去卻不大開心?
不過他了解少爺,此時許是在想事情,便打破沉默,問秋雪:“少夫人,幾日後去給縣令夫人畫像,可要小遷送你去?”心裏隐隐期待,要是能看到少夫人畫像更好哩。
“嗯?”秋雪回神,擡眼看着陳小遷的背,笑了:“當然需要了。”沒成想給李老夫人畫過像,這才過去一月有餘,便又收到縣令大人的邀請。
她不由緊張又有些興奮,縣令大人的邀請就如一份認可,往後要是能在縣裏揚名便能賺更多錢了。
“嘿嘿,那到時我送你去!”陳小遷開心地哼起小調來,望着不遠處山上的竹林,突然想到什麽便大大咧咧地問:“少夫人,咱就一個小攤子,怎的就要開工坊?”
他老早就想問,礙于身份又沒立場,這些時日跟着她去擺攤,生意雖算得上不錯,但遠不到需要開工坊的地步,先前他還私下瞧瞧問過少爺,可少爺也說不知。
即便他是個沒念過甚書的小厮,對生意這塊卻有一種天生的直覺,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做生意首先要有貨品,其次才能售賣出去換得銀錢。”秋雪早想過這個問題,按理照他們現有的情況的确不需令開工坊,但這樣的話只能做個小攤子生意,可她想做更大一點,便需要更多的貨品。
現下阮家幾人雖也能運轉,可要是開一間鋪子,貨品便供應不上,照秋雪前世的說法便是産能不足,想要擴大産能就只能增加人手才運行。
何況秋雪根據這些時日的了解,僅他們村裏的篾匠只王成竹一人,縣裏是有間竹器物的鋪子,但鋪子裏貨品無甚新意不說,篾匠的手藝也僅是自家人在學,要想擴大市場談何容易。
秋雪這才想着先開工坊,培養一些自己的人手,有了足夠的篾匠及手藝人,未來想将生意做大便有了底氣,她看向陳小遷,“我們現下幾人能做的有限,假設明遠書畫鋪再來頂一筆單子,僅有的幾人又只能停下其他的事情去趕工,便會耽誤了事情進度。”
“一只竹籃別看小,編成成品需要不少時辰,像王叔這般熟手都要一個多時辰才能完成,要是編個複雜些的,用時便更多了。”秋雪頓了下,繼續道:“開了工坊便可将事情分工來做,便可大大提升效率,往後開了鋪子貨品才能供應得上。”
“……”陳小遷聽完有些震驚,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竹籃竟要花費這麽久的時辰,更沒想到少夫人說了這麽多話,他還以為她不愛說話呢。
“少夫人,你太厲害了,我能不能也進工坊呀!?”總覺着是一件有前途的事呢。
咳!
突然一聲輕咳換回陳小遷激動的思緒,這才想起來少爺也在呢!他忙道:“嘿嘿,少爺,我說着玩哩!”
陳小遷擦了擦額頭的汗,覺着天氣也不那麽涼,便揚起手中的小鞭子打在牛屁股上,牛車速度猛地一提。
秋雪身體忍不住前傾,忙抓着扶手坐穩,看了眼不自在的阮默行,什麽也沒說,只望着眼前。
半個時辰後,幾人回到阮家。
因再過幾天要去縣令大人府上,秋雪吃過午飯後開始琢磨如何應對,想來想去不得其法。
先前給李老夫人畫像,她随禮送了一張佛像,這次去縣令大人府上怕是不能少,免得被人揪住話柄。
只是畫什麽她還沒想好,她揉了揉發疼的額頭,暗自發愁,這可如何是好。
“怎麽了?”
阮默行從堂屋出來,見秋雪站在屋檐下出神。
秋雪聞言轉頭,怔怔地看了阮默行片刻,忽而眼神發亮,“你可知縣令夫人偏好什麽佛像嗎?”阮默行好歹是個舉人,即便沒接觸過縣令夫人,也見過縣令吧。
“嗯?”阮默行怔了下,随即想到什麽,語氣卻遲疑:“我只知縣令與其夫人成親十載,至今還未生育,旁的便不清楚了。”
“那縣令夫人如今年歲幾何?你可知曉?”
阮默行沉吟片刻,擡眼看向秋雪:“應在三十上下。”頓了下,又補充道:“聽聞縣令與其夫人雖未有子嗣,感情卻素來要好,至今不曾納妾。”
秋雪不由多看了阮默行一眼,結合他給的信息,她略一思忖,半晌後說:“過幾日我去給縣令夫人畫像,随禮一副觀音像如何?”觀音寓意合适,即保平安又暗含求子之願,總歸不會出錯。
見阮默行點頭,秋雪頓時松口氣,心情輕快起來,轉頭朝阮默紅道:“阿紅,咱出發去工坊清掃院子了!”話雖是對着阮默紅說,實則是招呼衆人一同前往,就連阮默行教導阮默正念書這事也暫停了。
工坊院子修繕完畢後,昨日大夥都忙,這才到今兒下午才去好好打掃一番,待明日即可開了院門招工。
新租的宅院雖比着阮家祖宅是小,但于村裏的宅院來看倒是大了不少呢,因着阮家人多這才打掃起來挺輕松的。
廚房裏正清掃竈具的陳嬸一臉喜氣,“瞧這屋子敞亮的,竈上架上兩個大鍋,到時就如少夫人說的那般大夥便可在院子裏吃飯了!”
“娘,你也想來吃是不?”
“好你個二丫頭,還說起你娘來了!”
陳嬸和陳小羽在廚房邊忙手中活計邊說起笑來,而院子裏阮默正拿着掃帚不太熟練地掃着地上落葉與灰塵,阮默紅瞥了他一眼,眼睛彎起來,“阿正,要不你還是去幫大嫂搬東西吧!”
可別幫倒忙了。
阮默正臉色一紅,剛想說話就見院門發出‘吱“地一聲被推開,接着王學從門後笨笨跳跳地跑到阮默正面前:”阿正我來幫你啦!“
“王學,你小子能不能斯文點?!”
王妍最看不慣王學跟個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滿心想着能學着人阮默正那般小書生模樣,可兩人即便從小一起頑,也不見她家王學學個半點沉穩樣。
王妍朝王學忍不住小小地翻個白眼,掐着他耳朵教訓:“再這般潑皮,小心你的皮!”
“哎呦哎呦,娘娘,娘,你松手,我學就是了!”王學墊着腳尖試圖緩解被他娘扯耳朵的疼痛。
“阿學,那你幫我掃吧?”阮默正将掃把遞給王學,一邊解釋:“我去幫大嫂搬東西!”
“好哩,我來掃,我可會掃地了!”
“就讓這小子掃地吧,家裏的地都是他掃的哩。”
秋雪雙手抱住條凳從堂屋大門經過,見到站在院子裏的王妍,一臉訝異:“王娘子,你怎的來了?可是有事?”
王妍提着食盒,笑道:“我聽阿學說今兒你們要清掃院子,便過來幫忙,順道帶了一盒吃食給你們歇歇。”
“來便來了,帶吃食做甚,你起早貪黑做些吃食生意不容易,我這兒早備着呢!”陳嫂端着一盆黑乎乎的髒水一邊走出廚房,往牆角一潑,拿着木盆道。
王妍展顏一笑,“陳嬸,我這手藝哪門跟您比,這是今兒早就給大夥留着的,不值錢。”頓了下,又強行解釋:“再說,我爹這不是也在麽。”
陳嬸知曉王妍是感激少夫人,這才帶着吃食過來幫襯,眯着眼笑起來:“是哩,是哩,咱也來嘗嘗你這手藝。”
後院裏,陳伯和王成竹在清洗竹架,在整理整理一道帶來的竹篾,這些活計其他人不便收拾,正當兩人清洗的差不多時,見王學跑了過來,喊道:“外公,陳爺爺,來歇會吃我阿娘帶的油果子!”
王學說完忙轉身往回跑,一副擔心吃不着的模樣。
王成竹見狀暗自搖頭,他家這外孫當真是個小饞鬼,王成竹不好意思地朝陳伯道:“瞧這小子,嗐,咱不說他,一起歇會去。”
陳伯笑得眼角滿是皺紋,對王成竹說:“這小子精神,我喜歡着呢!”他大兒子如今只得一個女兒,現下才剛滿一歲。他心裏正盼着大兒子能早日給他添個孫子呢,至于小羽和小遷,唉,陳伯忍不住心裏嘆氣,不提也罷。
挨着堂屋的房間,王淺還在擦着門窗,待陳小羽過來叫她才跟着過去歇息。
片刻後,衆人一齊坐在秋雪與阮默行整理整齊的條凳上,有序地伸手拿起桌上王妍帶的油果子及陳嬸備的甜湯與白面饅頭。
許是耗了不少力氣,這會大夥吃起來津津有味,像從未這般好吃過。
阮默正更是一臉陶醉,眼睛亮亮的,“王嬸嬸做的油果子好好吃呀!”
“比我做的還好吃?”秋雪撇了他一眼,一臉你認真說的表情。
阮默正轉了轉眼珠,嘿地一聲,“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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