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29 章

關燈
第 29 章

初一這天阮家是少有的熱鬧。

昨晚年三十,阮家幾人守夜到很晚,第二天起得都不早。

至少秋雪起床時已經天光大亮了。等她推開卧室門時,沒走幾步路就發現院子裏這會已經有了好幾個小孩,難怪剛還在睡夢裏時便聽到叽叽喳喳的聲音。

“大嫂,新年好!”

“秋老板,新年好!”

阮默正一歪頭發現了大嫂,眼睛亮晶晶的,“他們都來找我玩!”他說完後其他人跟着與秋雪打招呼。

“都吃早飯了嗎?”秋雪點頭。

“吃啦,阿淺姐姐做的。”

秋雪眨了眨發脹的眼睛,又看了眼那些小孩,有幾個怪眼熟的,除了她認識的王學和陳稚,其他人好像是她工坊的學徒家小孩。

“玩一會去堂屋吃果子。”

“好!”

阮默正可開心了,往前家裏除了王學之外,沒有小孩願意來阮家。今年不僅有同伴一塊玩,還有好多好吃的,這讓他開心得不行。

阮默紅從堂屋出來,瞧見阮默正的臉色,心裏不由嘆氣。她覺得阿弟果然對娘并不親近,其實想想有沒有對他來說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但一想到當初她娘将她用二十兩銀子賣給二叔時,心裏一冷,還想什麽呢。

阮默紅搖搖頭,正當她想去找大嫂時,突然傳來一道耳熟的聲音,“哎呦,怎門口一個人也沒有啊?”

阮默紅擰眉循聲望去,腳步一頓,果然是她二叔!

“你來乾嘛?!”阮默正轉頭看見阮付生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叉着腰小臉一皺。

“阿弟,你帶他們去裏面吃果子。”

阮默正頓了半晌,才聽話地往堂屋走去,還不忘招呼他的同伴們。

“啧,個小孩怎不懂一點禮數?”阮付生挺着肚子大聲說,邊走邊四下觀望。

秋雪開工坊的事,他當然早就知曉了。只是之前被秋雪揍的太狠,不敢輕舉妄動罷了。阮付生今兒也是借着新年拜年的油頭才過來的。

秋雪洗漱完去了廚房,王淺正好忙完,聽見秋雪進來,轉頭說:“秋老板,新年好!”

這是王淺難得的一年初一沒有見到任何罵聲,她嘴角微翹着又說:“秋老板,早飯給你留了一點,你快吃吧。”

大概是阮家沒長輩,即便是阮默行這般講究禮數之人,竟也順着秋雪的想法。其實秋雪是忘記了,在前世時,習慣了天不亮就有鞭炮聲,想睡都沒辦法繼續睡下去。

昨晚熬得太困,秋雪以為還會有鞭炮聲,哪曾想即使村裏有人放鞭炮,阮宅離的遠也根本聽不到。

秋雪這才起晚了,她拿了塊白面饅頭咬一口,擡眼看向王淺:“新年好。昨晚睡得好嗎?”

王淺臉上挂着淺笑,“很好。”在阮家的日子,王淺睡覺不再有提心吊膽的感覺,過年前在工坊每日都很充實,晚上睡得也很好。

“那就好。”秋雪也擔心王淺明明是村裏人,卻在阮家過年,會不會不自在,會不會想家,見她臉上并無異樣,心裏自然放心許多。

等秋雪吃完一個饅頭,走出廚房時,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形正穿過院子,直到他出了院門秋雪才收回視線。

想了半天,秋雪才轉頭看向屋檐下的阮默行,走過去問他:“他怎麽來了?”秋雪當真佩服阮付生的厚臉皮。

阮默行神情冷漠,嘴唇抿成一條線,聽到秋雪問話臉色才緩和,過了片刻才說:“我也不知道。”說是過來拜個年,還真是說了兩句就走了。

他爹在時都不見人,這幾個月卻走得如此頻繁。

秋雪見他不願多說,便不再問了。

正打算去堂屋坐會,就聽阮默行說:“明日回你家嗎?”初二回娘家,村裏很多嫁出去的女子這天都會回來。

秋雪剛擡起的腳又收回去,按規矩的确是該回,可她卻實在願去那個家裏。上次她将人揍了,還不知道回去會發生什麽呢。

阮默行等了半晌都不見秋雪說話,想了想還是說:“走一趟吧,看一眼就回家。”去是為了禮數,若是不去,秋雪不僅會遭村裏人,更會讓秋雪娘家那邊的人非議。

秋雪看了眼阮默行,她自然明白阮默行在想什麽,但他并不知具體內情,秋雪更不會說不出去,但眼下即便她心裏不願,還是點頭:“那去了就回來。”

頓了下,接着說:“不吃飯。”

不管哪個原因,秋雪都在原身家裏吃不下。倒不是別的,她主要怕自己忍不住想揍他們。

她自問不是一個沖動的人,可在面對那家人時心裏的戾氣會莫名溢出。

原身家在鄰村,陳小遷不在,距離也不遠,兩人決定走過去。

阮默行提着準備的年禮,走在秋雪左邊。剛走出村子,阮默行微微側低着瞅了眼秋雪,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開口。

秋雪餘光瞥見阮默行的異常,沉默一會問道:“想說什麽?”

阮默行抿了下唇,半晌才說 :“為什麽不想回去?”他想了很多,卻不敢随意猜測,哪一個都是對秋雪的不尊重,可依然抵不住心裏的好奇。

泥濘的小路走得很不習慣也不舒服,秋雪踮了下腳尖,說:“我與繼母合不來。”她也沒說假話,只是更深層次的原因她無法道出。

阮默行聞言微不可察地點點,“嗯。”停頓下,又說:“我與張環圓也不熟。”阮默行從未叫過張環圓娘,甚至幾乎很少與她說話。

兩人都有後娘,不同的是秋雪的繼母是她年幼時有的,而阮默行有後娘那會他已經是個小少年了,何況當時他爺爺還在,後娘做不了他的主。

一路上,秋雪沒在說話,阮默行有了大致猜測,能讓秋雪這般記恨除了被繼母磋磨還有讓她替嫁這件事。

阮默行心裏瞬間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成雜。一方面能理解秋雪,另一方便又想到秋雪嫁的人是他,一時不清楚秋雪是否連他也恨上。

直到進了秋雪原身家門,兩人都未繼續說話。

“我就說她怎麽可能還會回來,你可瞧瞧吧,這天色就快午時了,也沒見個人影!”

“上回被她打得哪哪都痛,咱好不容易養好的傷,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誰知道來了會不會又發瘋再将他們打一頓。

“越說越氣,她憑什麽打我們?!你們還攔着我不讓我報官!就該去報官将她抓起來!”繼母說着心裏越發憤恨,看向一直低頭不知在擺弄什麽的秋父,尖着嗓子罵道:“個沒出息的,被女兒打了都不敢打回去的窩囊廢……”

“好了,娘,你以為我爹不想嗎?!我不想嗎?!不說咱身上沒半點被揍的痕跡,就是人夫君現下是個舉人,咱一鄉下百姓能做什麽,去縣衙告狀還得先被打板子!”

“說起這事我更氣!你說你挑來挑去的,最後竟撿了個芝麻丢了西瓜!”雖那孫興是大戶人家,可……

“誰知道那窮書生竟中了舉,再說,我家阿興哪裏不行了?這不還給你們又是拿銀子又是帶吃食布匹的……”

繼母被秋霞數落,也想起來秋霞帶過來的東西,又說:“那阿興怎麽不陪你回來?”害的她這兩日都不敢出門,別人家的女婿都是陪着回娘家,就她家沒一個回來的!

秋霞一頓,強撐道:“娘,你怎麽那麽煩人,我回來不就行了,你看那白眼狼自嫁出去不也沒回來過……”

她話沒說完,被推門聲打斷了。

秋霞下意識轉頭看去,頓時嗓子像是卡住似的,片刻後猛地大聲道:“回來了不知道敲門嗎?沒人教過你禮數是不是!”

秋雪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往屋子裏走去,自顧自地尋了張座椅坐下,擡眼示意阮默行也坐下。

秋霞被秋雪無視徹底,氣的咬牙切齒,剛想說話,被她娘攔住,只聽她娘說:“阿雪回來了啊,我給你沏茶去。”

“你要不出去吐口唾沫照照自己臉,看看到底誰沒禮數?”秋雪瞥了她一眼,淡聲說。

“你!”秋霞被她輕慢的态度氣得不行,見娘竟還要給秋雪倒茶,心裏越發憤恨,她擡眼看了下坐在旁邊的阮默行,不由更氣。

早知阮默行能考上舉人,她何必去給人做妾!且阮默行身形修長,面容俊朗,這般模樣的男子即便不是舉人,她……哪裏是孫興比得上的!

可眼下再如何後悔,秋霞也不願在秋雪面前露出半點悔意,她看了眼阮默行放在桌上的竹籃,是她在縣裏也未曾見過的樣式。

秋霞強裝鎮定,手指絞緊手帕問阮默行,“這是什麽?”

阮默行連眼神都沒給秋霞,更沒出聲。

秋雪就似沒聽到問話一樣,理都沒理她。

秋霞被兩人無視,眼底滑過一絲恨意。

繼母沒多久又回來,手上提着水壺,給兩人倒了茶,也看到桌上的竹籃,新奇的樣式讓她心裏的怨氣少了些,嘴上卻道:“人回來了就行,還帶什麽禮來。”

放下水壺後,繼母才去拿起竹籃一看,發現裏面只幾樣常見的吃食,之前壓下去的怨氣瞬間暴漲,果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如今開了工坊當起老板竟還帶這等便宜貨。

“切,我看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娘,有些人窮你就別指望了。”

“阿霞,說什麽呢。”繼母裝模作樣的說了句。

秋雪沒空欣賞母女倆的雙簧,冷眼一瞥,“今兒來也來了,茶水也喝了,我們該走了。”

“?”繼母佯裝訝異,“這就走了?”可快點走吧,就帶這麽點東西,還想在家吃飯不成!嘴上依然說着:“吃過飯再走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連飯都不吃,傳出去還以為我不給你飯吃呢。”

秋雪将視線落在繼母身上,“不用了。”她停頓下,“吃不吃也不妨礙外人怎麽看你。”

“你!”

秋雪再沒理她,徑直走了,就像這對母女是否對她有恨意與怨氣,她全不在意,連陌生人都不過如此了。

阮默行更是一句話沒說,茶水也沒喝,秋雪喊走,他默默地跟在身後。

還真是來一趟就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