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兩日很快過去，王淺這兩日一直心神未定，好在沒出甚差池。

這日下午打烊前，秋雪本只打算帶王淺一人回村裏，但臨走時阮默行兄妹倆緊緊跟在秋雪身後，連緣由都找好了，說要回去瞧瞧阮默正。

秋雪看着神情相似的兩人，不由抿嘴一笑，想了想索性喚了陳嬸，叫她一塊兒回村。

如此便讓王義和王同兩人留下守在鋪子。

半個時辰後，陳小遷将牛車穩穩地停在阮家宅院前。

阮默正悶悶不樂兩三日了，大哥大嫂都不帶他去縣裏，大哥美其名說鋪子開業人多眼雜怕他丢了，可阮默正清楚，大哥就是嫌他人小礙事，哼。

大哥布置的課業他早就完成了，白日裏他跟着陳伯去工坊，有阿學陪着一塊做功課溫書還未覺着有甚。可晚上回了家，看着這偌大的宅院，除了他就陳伯和陳小羽在，顯得空曠曠的，想想心情便跌落谷底。

唉，不知是第幾回嘆氣，阮默正陷入責怪自己沒問大哥大嫂哪天回來的情緒裏，這都過去好幾日了，連阿姐也沒回來，唔唔唔……

阮默正想到此，覺得眼眶發酸，他擡手揉了揉，手背都濕了一片。

不知過去多久，蹲得腿都要發麻了，忽然聽到院門發出一聲‘咿呀’的厚重聲響。

阮默正猛然擡頭望去，看見幾個模糊的身影依次進了院子，他眨了眨濕透的眼睛，緩緩站起來，再定睛一看，原本只是無聲啜泣的阮默正突然放聲大哭，“哇哇……大嫂……大哥……阿姐！你們回來了……哇……”

“哇……哇哇…………”

阮默正撲過去一把抱住秋雪，臉埋在秋雪的腰腹處，沒過久便感到濕潤一片。

“大嫂，你們怎麽才回來……唔……”

秋雪輕拍他的背脊，哄道：“乖阿正，不哭了。”

“哎呀，阿正，你可是想阿姐想哭了？”

後面進來的阮默紅一瞧，哪裏不明白阮默正在哭什麽，忙上前哄着。

“我才不是想阿姐！哼。”讓你不回來陪我！

“呀，阿正嘴巴可以挂油瓶了哩！”

“你！……哇，大嫂，你看！阿姐欺負我……哇……”

阮默紅沒成想他這般不經逗，頓時手腳無措地看向大嫂，張口結舌道：“我，這，大大嫂……”

秋雪扶額，暗暗對阮默紅搖頭，并使了個顏色後，牽着阮默正的手往裏走，“阿正吃晚飯了嗎？要不要陪大哥大嫂吃晚飯？”他們趕着回來，都未來得及吃飯。

“我做飯去。”陳嬸笑笑，不管這姐弟倆的官司。

“我也去。”王淺跟上去。

見人都走了，阮默紅摸摸鼻子，對默不作聲的大哥吐了吐舌頭，也跟着去了廚房，不敢再惹阿正，一時間廚房擠滿了人。

好在人多力量大，沒多久熱騰騰的飯菜被端上了桌。

陳伯和陳小羽及阮默正在工坊吃過晚飯了，前者皆回了各自房屋，只阮默正像個跟屁蟲似的，緊緊粘着秋雪和阮默行。

阮默行覺着阮默正一小子，怎這般黏人，吃個飯還要擠在他與秋雪中間，瞥了眼哭得眼睛鼻子都發紅的阮默正，心想今兒大哥就不與你計較了。

但他提起了一個話題。

阮默行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碗裏，淡聲說：“阿雪，你說是不是該送阿正去私塾念書了？”

明日開始他就得去縣衙做事，更沒空管阿正這小子了。

秋雪看了下貼着她坐的阮默正，想了想便說：“你有瞧好私塾？”不然他不會無的放矢才是。

“嗯。”阮默行咽下那口菜，才說：“章謙然，你有印象嗎？”

秋雪搖頭，對此人無甚印象，許是并未交流過。

阮默行看了秋雪一眼，“之前來過家裏的。”說完覺着不記得也沒關系，便說：“是我之前的同窗，如今也是舉人，現下在縣裏開了間私塾。”

章謙然也是農家子，如今已是舉人，妻子雖是大戶人家，但他更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在尚未決定是否繼續往上考取功名的時間裏，他總得找件事做，這才開了間私塾。

“你想送阿正去他的私塾？還會收嗎？”現下早已過了私塾開館時間。

“是，我與從大哥說下，應是會收的。”

“啊，大哥，我不想去……”

阮默正話未說完，被大哥的眼神吓得将未完的話咽下去。

随即嘟着嘴一臉不開心，扭過頭不去看阮默行。

秋雪認為小孩子就正該是念書的時候，總玩下去也不是辦法，不管哪個時代，念書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正，你去了私塾便能與我們一塊住，去不去？”

阮默正聞言，睜大眼睛望着秋雪，“真的嗎？！”

“那我去！”

過了會兒，想起什麽，又說：“那阿學可以一塊去嗎？”他要是去私塾了，也不知道阿學怎麽辦，要是能繼續一起念書該多好呀！

阿學嗎？秋雪突然想起來去年村長說要給他找個私塾念，時間卻沒趕上，如今想來剛好，便說：“那你去問問他吧。”

“嗯！我現在就去！”

阮默正爬下長椅，咻的一聲跑了。

看他瞬間跑沒影，秋雪無奈，算了，天色還未徹底黑下來，村子裏也沒甚外來人，便放下心來。

待秋雪幾人吃過晚飯後，沒多過久，就見阮默正又跑回來了，這會還帶了個小尾巴，正是王學。

“秋老板，我也可以去私塾了嗎？！”王學喜不自勝。

“你們兩個臭小子，跑什麽！也不怕摔跟頭……”

跟着後面王妍，走得氣喘籲籲，待進了阮家院子，雙手撐在兩膝上緩氣。

秋雪迎上去，不由笑說：“剛我話才說完，阿正便跑沒影了。”

“可不是，這些臭小子趁自個小，跑起來不管不顧的，可累慘我了，哎呦他爹還在後頭哩！”

村長年紀大了，走得慢些，王大成自能陪着他慢慢來。

王妍接過陳嬸倒的茶水，喝了好幾口，終于緩過神來了，“下次再不這麽跑了！”說完看着秋雪直笑。

“我聽阿正說，要送他去私塾，還叫上我家阿學，可是真的？”

見她說起正事，秋雪點頭，“你可願意送阿學去縣裏的私塾？”畢竟王妍之前是想讓王學去鄰村的私塾。

王妍一拍巴掌，樂道：“怎不願意，我也想過送去縣裏的私塾的哩，但咱這尋常人家，不是人家不收，便是束脩太高，唉，說起這事給我愁的快要睡不着覺了！”

即便有了吃食攤子，賺了些銀子，但念書花費本就大，當然得緊着來。

秋雪一想，覺得不無道理，縣裏的私塾哪有好進的，能進的要麽天資不錯，要麽給的起高額束脩。

再說不管前世還是現在，哪哪都充滿人情世故，王妍家在村裏是還不錯，可去了縣裏當真算不得什麽。

“那便準備下，回頭讓……”秋雪停頓下，突然發覺自己似乎還未主動叫過阮默行的名字，她擡眸看了眼正望着他的阮默行，不由再次開口：“讓阿行送他倆去私塾。”

“好哩好哩！”王妍樂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麻煩阮舉人了！”

阮默行被秋雪這聲‘阿行’喊的全身像是觸電般一麻，好半天才從怔忪中回神，對王妍無聲點頭。

他生怕此時發出聲音，洩露自己的情緒。

“好你個臭小子，是一點也樂意等你爺爺一塊兒！”

“哎呦，爺爺你別打我呀，我這不是開心嘛！”

“你這不是還知道躲嗎？”

堂屋的幾人被院子裏的說話聲引來注意，王妍站起來對秋雪道：“呵呵，我走得是快了些，是快了些，呵呵……”

秋雪笑了笑，對走過來的村長說：“村長，裏面坐。”

“我聽正小子說了，唉，你們幫我家太多了……”村長一臉感激愧赧，卻無從回報。

“村長別這麽說，在村裏住着，哪能沒有村長幫忙的地方。”

“還是秋老板會說話，呵呵。”村長喜笑顏開，“有用得着的地方還請不要客氣。”幫他家阿學進縣裏的私塾可是件大事。

“村長，讓阿學跟着一起念書，也是為了阿正好，都是互相的。”

村長沒把她的客氣話當真，人阮默正有一個舉人哥哥，可沒有那麽多愁的事，再說如今還多了個會賺錢的大嫂，當真是比不得。

嘴上卻應道：“是是，兩人一塊去私塾也有個照應。”回頭他得好好叮囑阿學，去了私塾要照顧好阮默正才好，再說他家阿學塊頭大那麽多，總歸也得有個哥哥樣才行。

堂屋外聚在一起，不知與阮默正說些什麽的王學，莫名覺得頭皮一緊。

秋雪這時想起另外一件事，見屋裏也沒外人，便問村長：“村長，你可知王大現下如何了？”

回村的原因之一便是為着王淺的事。

村長見秋雪換了個話題，适應得很快，擰着眉說：“可不怎麽樣，半下午的時候還聽到那家人在鬧，怕是吵得半個村都聽見了。”

“你說王大這人，真是……”村長一提起王大這人更是搖頭，嘆口氣：“真是報應啊。”早些年生生讓王淺娘在病痛中去了，如今倒是輪到他自個了，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如今被王婆子接到家裏，卻被兒女阻止拿不出來錢醫治，只能生生在床榻熬着，可不就是報應不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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