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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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阮家宅院一早便有了動靜。
沒過多久,阮家衆人收拾妥當,之後該去工坊的去工坊,去縣裏的去縣裏。
秋雪目送阮默行幾人離去後,才領着王淺去工坊。她也就幾日沒去,并未生疏。
先是習慣性查看了下各組活計的進度,接着去找王叔溝通下這兩月新做一款端午節特制的竹編籃。
到了工坊,秋雪讓王淺先去做事,一會再喊上她去處理王大的事。
秋雪先找來劉蓉,拿出她抽空編的小鳥形狀書簽,對劉蓉說:“你這組加一款小鳥書簽及挂飾。”
劉蓉新奇地摸了摸小鳥書簽,喜道:“好咧,秋老板,我一定會做好的!”
劉蓉出去後,秋雪則帶着畫稿起身去找王叔,再過兩月就是端午節了,她準備在鋪子裏上一款節氣竹編籃。
“秋老板,這镂空龜背錦配上圓形桶身,倒也別致。”
“王叔好眼力。”
王成竹一笑,“哪比得上秋老板這層出不窮的圖紋樣式啊。”在他看來,秋老板的巧思從無滞澀,常有新意。
“籃蓋選用綠竹篾,由淺入深漸變編織;籃身定好這般高度,中段以一片四指寬的布圍攏一圈,再用布包裹竹篾做成提手,固定在身側圍布兩旁,布面繡上「秋氏竹編坊」字樣便可。”
秋雪将紙上圖畫一一解釋,王成竹越聽眼神越亮,琢磨了下說:“這竹籃怕是得用寬一點的竹篾,太細恐怕不牢固。”
“王叔說的有道理,不能再用先前那般細篾了。”
“我瞧着也是,我先編一只竹籃成品出來,若有不妥,再慢慢改動”
秋雪将圖紙放下後,去了工坊內室,她得将這幾日的賬務清理一下,之後沒了阮默行幫忙,事情又多不少。
這些日子的支出不少,特別是縣裏鋪子修整所花的銀子快将秋雪掏空了。眼下做節氣竹籃所需的布匹明日得去添置,這便又是一筆支出。
如今工坊的夥計皆為簽了長期契書的長工,也不知這些人裏有無手巧之人會繡些字樣的,若是沒有,工坊也得請人來繡,又是一筆支出。
秋雪揉揉額頭,忍不住頭疼。
工坊現下往來合作的商號只明遠書畫鋪一家,如今工坊運作相對成熟,縣裏還有間竹編鋪子,若想将生意再做大些,是時候添幾家合作的商號了。
秋雪畫的竹編大多是前世非遺樣式,與別的鋪子所賣的竹編多少有些差異,如果将這些賣去鄰縣,府城,想必能提升不少收益。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伏案忙碌的秋雪直起腰,拉拉酸痛的肩頸,可惜這時代她未遇着按摩的地方,否則她多少要去試試。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她穿來已半年多,現下不僅有一間工坊,還有一間鋪子,也算是有了立身之地。
咚咚咚地敲門聲響起。
“請進。”
“秋老板,村長來了。”
村長?秋雪一頓,差點将正事忘了,不過村長為何這時辰來找她?
“請村長進來。”
如今的工坊設了非坊內之一輕易不得入內,需得通過護院的通報,得到同意才能進入。
不多時,秋雪見到了村長,“這邊請坐。”
“不知村長所為何事?”昨兒才見過,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果然,村長才剛坐下連寒暄的話都未說,徑直道:“秋老板,果真出事了!那王大昨兒半夜去了!”
“什麽?”
“我真是沒想到,這家人竟狠到真未給王大請大夫診治,王婆子隔壁那戶人家,剛來與我說,這幾日日日聽到王大的叫罵聲,昨兒突然沒了聲,他還奇怪來着……”
村長搖頭,“王婆子這家人夠狠的,唉,沒想到……”
秋雪心裏毫無波動,這種人死了不足為奇,她奇的是王婆子真能生生看着家弟被傷勢延誤而去了,但想了想,姐弟倆的為人向來半斤八兩。
“那……”
秋雪的話頭才起,先前去而複返的張應又來了,這回步子略顯淩亂,就見他臉色不太好地說:“秋老板,你快去看看吧,王婆子一家将王大的屍體擡來工坊了!”
“你說什麽?!”村長驚地彈起來,接着忙往院子走去。
秋雪沉着臉一同過去。
這時秋雪不得不慶幸自己昨日回了村裏,否則這家人萬一将屍體擡去縣裏的鋪子,她怕是要氣得嘔血。
“王淺你個白眼狼,給老娘滾出來,我知道你回村了!”
“出來,你爹被打成那般慘樣,都不見你回來看一眼!沒良心的東西!”
“可不就是白眼狼嗎!自己爹傷成那樣,還好意思自個在縣裏吃香喝辣的……”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早早将你嫁了換嫁妝,好過你爹連醫治的錢都沒有!唔……”
此類罵聲不絕于耳。
秋雪不緊不慢走到院子,工坊的匠人紛紛讓開路。
秋雪瞥了眼他們,淡聲說:“進去。”又掃了眼各組組長,各組長們只覺頭皮一緊,再不敢多逗留。
本擠了不少人的院子,頓時紛紛散開,各歸本位。
“秋老板,我……”被氣得臉色煞白的王淺,像是終于找到倚靠般,緊抓着秋雪的衣袖不放。
秋雪甚至能感覺到王淺瑟瑟發抖,伸手拍了拍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安慰道:“沒事,別急。”
“喲,這是誰啊!別你以為開個工坊就多了不起,他們怕你我可不怕!”
秋雪眼神一冷,看向頭發頗亂滿臉疲倦還胡說八道的王婆子,“閉嘴。”
“你!”
王婆子被秋雪的眼神吓得後退一步,滿嘴詛咒的話一時卡在喉嚨。轉而看向王淺,猛地朝地上吐口唾沫,“白眼狼,你爹都死了,也不見你哭個!”
“娘,怕是跟某些人學的哩!”
李意自工坊不招她開始,便對秋雪懷恨在心,此刻忍不住陰陽怪氣道。
秋雪懶得看這些人戲碼,視線落在王婆子和李意身後的兩三個男人身上,他們僅用簡易的木板擡着王大的屍體,上面只蓋了一塊髒兮兮的白布。
秋雪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真是晦氣。
半晌,秋雪突然對站在身旁的村長耳語幾句,說完從衣袖裏掏出五兩銀子遞給他。
村長接過銀錢便匆匆走了。
王婆子等人不明所以。
秋雪對張應說:“你找幾個工坊的男人,将這些攔在坊外便可,別的不用管他們。”
“那……這些人要再罵……如何?”
張應遲疑,眼前婆媳倆罵人是真髒,連他都聽得心頭不耐。
“按我說的做。”
“是,秋老板。”張應只好應下。
随即,秋雪牽着王淺轉身回了內室。至于身後如何再咒罵,秋雪都懶得再聽了。
王淺揉揉發酸的鼻子,低着頭走慢一步。
內室裏,秋雪往榻椅上一坐,端起幾案上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喝完看向站立不安的王淺:“坐吧。”
王淺這會哪敢坐下,低着頭吶吶道:“都怪我,又給秋老板惹麻煩了。”
秋雪看她一直用手背抹眼睛,忍不住道:“別擦了,該紅了。”
“哦。”王淺聽話的放下手,聲音低得秋雪都聽不見了。
“如果我叫人将你爹随意埋在後山上,會怨恨我嗎?”
王淺聞言,猛地擡頭,片刻後反應過來,又使勁搖頭,“我才不管他如何呢,怎會怨恨您。”
“您是不是……怕我真成白……白眼狼?”
噗呲。
秋雪被她的話一嗆,接着咳起來。
“啊,秋老板,你沒事吧,都是我不好……唔唔唔……都怪我……”
“咳,咳,沒事,,你坐下,擡頭與你說話我累。”
王淺這才聽話地坐下。
正當她想問将她爹埋在後山是甚情況時,就聽院子裏再次傳來一陣喧鬧,是與剛才的鬧法不一樣,這回似更加激烈了。
王淺好奇地看了眼秋雪,見她穩穩坐着不動,便自己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扇窗,她探着腦袋往外遠遠一瞧,待看清之後,眼睛立時瞪圓了。
半晌後,王淺兩眼睜大地回望秋雪,結巴起來:“他他他……們……在在……搶了我爹就擡走了!!!!”
秋雪淡淡地哦了聲。
王淺小跑到秋雪身邊,蹲下來仰着頭重複道:“他們将我爹擡走了!”
“秋老板,他們擡走了!!”
秋雪見她心情肉眼可見的明亮起來,不由一笑:“是嗎。”
“是,我出去看看!”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後,王淺又回來,這回身後跟着村長。
村長一臉沉穩地走進來,對秋雪說:“事情已安排好了。”
村長再次對秋雪感到敬佩,對付那種人,多說無益,他們将屍體當成利器,那邊直接将利器毀了。
村長方才去村裏尋人,一聽有銀子賺,還只是簡單的力氣活,多的是人乾。
于是村長帶着三五個一眼瞧過去便知是把好手的人趕來工坊,一擁而上将王家人控制住。這幾人雖是看在錢的份上才來,但本也看不上更瞧不慣王家撒潑訛人,索性未管輕重直接搶過王大的屍體,随便一卷便往後山去了。
雖這般做法的确粗魯又損人道,但對付訛人者無需講甚君子之道。
再說擡個屍體就往人家工坊去,本就不在理!怪就只能怪自個做事太不講究了。
村長将剩餘的銀錢拿出來說:“我做主給每人分了六百文,還剩二兩銀子……”
秋雪打斷村長,說:“村長,剩餘的錢,您便做主請他們再好好吃一頓。”
“這……這也太多了!吃頓飯哪需要二兩銀子。”
“村長拿着便是,無需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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