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酉時之時，秋雪與阮默行回到有間客棧。

秋雪剛下馬車，便見王義在門口來回徘徊，神色焦灼。她眉頭微皺，幾步走過去，“王義，出了何事？”

“怎麽了？”阮默行随後走進。

王義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稔的聲音，腳步一頓，忙轉身說道：“秋老板，阮舉人，你們可算回來了！”

“二位快去看看阿紅姑娘，她……”

話音未落，秋雪與阮默行已疾步進了客棧。

“阿紅！”

秋雪推門而入，便見阮默紅坐在床邊低聲啜泣。

“怎麽了？！”

阮默紅眼眶裏的淚在聽到秋雪聲音時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大嫂！唔……”

秋雪忙上前将人摟在懷裏，輕拍着阮默紅的背，輕輕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們回來了，不哭了，阿紅有什麽事與大嫂說便是。”

阮默紅抱着秋雪哭了半響，才終于緩過來了些，這才道出下午的事情。

阮默紅半下午的時候，在客棧裏閑得無聊，便同王義商量，想讓他陪着上街走走。秋雪出門前叮囑過她，若要出去逛可以，務必得與王義一起，不然就等她回來再作打算。

王義一個大男人，自然對阮默紅愛看的鋪子無甚興趣，便與阮默紅保持一步遠近跟着。阮默紅進哪間鋪子，他便在哪間鋪子門口等着。

這般逛了還不到半個時辰，阮默紅便覺索然無味，原先還輕快的步伐逐漸重了些，對府城裏的鋪子好奇心這時也降了不少，想了想便決定不看了，就與王義一同回客棧了。

不料，再回客棧的路上，巷尾忽然竄出來一人，險些将她吓得魂飛魄散。

只是她還未看清撞過來的人時，這人突然小心翼翼地出聲：“你……你是阿紅？”

之後的記憶阮默紅有些渾渾噩噩，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在客棧裏了。

回來後，阮默紅便一直躲在房間裏，連晚飯也沒出來吃，王義別無他法，只能在門口等秋雪與阮默行回來。

阮默紅紅着眼眶，淚眼婆娑地看着秋雪，又哭了出來，就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來才好。

秋雪一臉擔憂地繼續撫着她的脊背，阮默紅的臉埋在秋雪的腰身久了，這會兒秋雪感到身上一片濕意。

秋雪見她這會兒情緒稍稍穩了些，便問：“與我說說，到底怎了？”

阮默紅依然抽噎着沒有出聲。

秋雪與阮默行對視一眼，秋雪給了他一個眼神。

阮默行向前一步，低聲道：“阿紅，你快說說，至少我們得清楚原因，才知事情如何解決不是？”

“唔……”阮默紅終于擡頭，看了阮默行一眼，又轉頭面對着秋雪，“大嫂，我看見我娘了！”

“什麽？！”阮默行震驚。

“什麽？”秋雪疑惑。

兩人這才知曉，酉時前阮默紅在巷尾碰上的人竟是張環圓！

怎會是她？

秋雪擰着眉，她可沒忘記張環圓做過什麽，按理來說那些銀錢都可以花到張環圓養老了。

秋雪想了想，說：“不如叫王義進來，他應是最清楚當時什麽情形。”眼下阿紅情緒不定，她怕再說下去，好容易不哭了一會兒又得哭出來了。

阮默行嗯了一聲，轉身往門的方向走過去，才剛推開門，便見王義與王同皆在門口等着，他讓王同先回房休息，對王義說：“王兄，請你進來一下。”

王義實際也是一頭霧水，但明白找他所為何事，便撓撓頭主動道：“阮舉人，我知曉的不多，只看到那人突然從拐角跑出來才撞到阿紅姑娘身上，沒一會兒後面追來兩個大漢，見她被撞倒，便上前破口大罵。”

“我從他的話裏只聽明白了幾個字，是，是什麽鳴香樓，還有什麽粗使下人之類，別的我也沒聽懂。”王義摸摸頭，一臉歉意：“之後他們便将人拖走了。”

王義頓了頓，又想起什麽：“不過那人被拖走前，她忽然朝阿紅姑娘喊：阿紅，你快救救娘！我知道你看到了！”說到這裏，王義神情略不自然。

秋雪與阮默行聽完面面相觑，鳴香樓，粗使下人，這，兩人一時也想不到什麽。

不過眼下，還需先确定那人是否真為張環圓。

秋雪不知阮默紅的想法，便看了阮默行一眼。

阮默行收到秋雪的視線，嘴角抿了下，滿臉不情願，但見阿紅哭得這般傷心，還是問道：“阿紅，你想見她嗎？”

阮默紅抹了把眼淚，擡頭看着大哥和大嫂，臉色煞白：“我不知道。”她邊說邊搖頭，手指攥緊秋雪的衣衫，許是太緊了，連掌心都傳來一陣痛意，可這遠遠抵不上心裏的。

“大哥大嫂，我想見她。”過了半晌，阮默紅突然道！她心裏藏着許多問題，得不到答案，這些日子以來，雖過得很開心，但她依然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讓自己得到解脫的答案。

見她有了這決定，秋雪與阮默行自然會去解決這件事，好在重要的生意已經談成，帶來的貨品還未出掉，除去給蘇老板的樣品，還剩不少。

轉日，秋雪讓王義和王同去擺個小攤賣掉，回程也輕松些。王義兩人出門時，秋雪忽然道：“阿紅，你也跟着去吧，他倆對賣竹編的事沒你清楚。”

阮默紅懵然片刻，但還是點頭應下。

王義和王同像是察覺到什麽，對看一眼，不再作聲。

到了晚上，秋雪與阮默行便去了鳴香樓。

“喲，兩位公子真是俊俏，裏面請咧！”

暮色四合，鳴香樓中燈火璀璨，莺歌笑語混着輕弦樂悠悠飄出來，才走到門口，便聞到空氣裏散着的脂粉香味。

秋雪着青色男裝，站在阮默行身旁，使得阮默行頻頻去瞧秋雪。

“怎麽？我這身不合适？”她倒挺喜歡的，難怪雲姍愛着男裝，比女裝輕便多了。

“沒沒，挺好看的。”阮默行臉上悄然紅了些。

逛青樓，兩人都是頭一遭，倒是阮默行看上去比秋雪更緊張，比起緊張，秋雪更多的是好奇。

跟着老鸨進了包間後，秋雪自然地往擺在房間中間的椅子上一坐，見阮默行還站在門口，淡淡地掃他一眼，說：“站着做什麽？來坐。”

“哦，哦。”阮默行慢吞吞走過去，湊過去低聲道：“阿雪竟像是來過似的。”

見秋雪瞥他一眼。

咳。阮默行輕咳一聲，說：“你想怎麽找人？”

“先觀察下，一會兒找機會出去看看。”

兩人都不清楚接下來該如何，按照秋雪的理解，想比一會老鸨便會帶人過來。這麽想着，沒過一會兒，果然門響了。

随即便見着剛才的老鸨領着幾個穿着暴露的女子踏着小碎步進來了，老鸨喜笑顏開道：“兩位公子，這是咱樓裏最漂亮的姑娘了，你們瞧如何？”

阮默行偏着頭，不敢往門口看，倒是秋雪淡定地挑了兩個看上去稍稍安靜的姑娘。

“哎呦，這位公子可真會挑哩！”挑的都是樓裏沒人會選的，老鸨轉頭又叮囑： “你倆好生伺候二位公子，可不能怠慢了！”

“是。”兩位姑娘異口同聲。

半刻鐘後，秋雪便與兩位姑娘聊上了，給一旁獨坐的阮默行氣得暗暗怄氣。

只是聊了大半天，秋雪一個有用的信息都沒，眼見時辰不早，阮默行一人快将茶水喝完了。

秋雪便站起來，說：“突然想起還有件重要的事要辦，今日先到這裏吧。”

“啊？”阮默行一怔，頓時反應過來，忙跟着起身，“那，那走吧，爺還有要事呢！”

回客棧的路上，阮默行努着嘴，問：“阿雪，明日還來嗎？”要不是因阿紅的事，他這輩子都不願再踏進這地方！

“來。”

接下來連着兩日，秋雪與阮默行都去了鳴香樓，差點成了樓裏的熟客了。

秋雪估摸着，今日再尋不到線索，便直接去找李笙幫忙了，畢竟人李笙是府城人，又有人脈。

之所以這兩日沒找，秋雪不過是擔心太過叨擾對方了。、

“喲，二位公子又來了？”老鸨眯着眼迎上去，笑道：“裏面請！”連着幾日來樓裏點了姑娘純聊天，啧，當真是錢燒得慌，至于別的什麽，她才懶得管客人們作甚呢，只要給銀子就行！

秋雪熟練地再次點了兩個姑娘後，換了種閑聊的方式，與兩位姑娘繞了大半天話後，秋雪無意說了句，“不知樓裏今日可有甚趣事，能否說來聽聽？”

叫阿橙的姑娘，手往秋雪的胸脯一拍，被秋雪躲掉，她也不惱，笑說：“不知這位公子想聽什麽趣事？這樓裏就沒有我不知的事咧！”

嗯？難道他們運氣這麽好？秋雪端起茶水，慢悠悠喝了口，“哦？那阿橙姑娘随便說兩個來聽聽。”

“前些日子，樓裏來了位爺。”說到這，她先是笑了下，才說：“生得膀大腰圓的，聽說呀，一次叫了兩個姑娘，結果呀……”

阿橙笑得暧昧，秋雪汗顏自己竟秒懂。都怪自己前世放松的方式是到處刷帖。

又聽了幾個話題後，阮默行忍不住出聲：“阿清姑娘沒有趣事可說？”

“我，我沒有。”阿清結巴道，她被點的次數不多，但見阮默行臉色不好，記得額頭都要滲汗，突然想起什麽，忙說：“我，我昨日聽聞後院一個趣事，可，可行？”

“說來聽聽。”阮默行無可無不可地說。

他只是不想讓那個叫阿橙的姑娘黏秋雪太近，話又多，聽得他不喜，即便是女子，他也不喜這般。

“我聽說，昨日後院一個清掃婆子逃了。”阿清不解，又不是接客，她一個打掃院子的作何要逃。

這也是秋雪的疑問，“清掃的婆子為何要逃？你們樓裏常虐待人？”不然為何？

“嗐，阿清許是不清楚，是因昨日那人在別的姑娘屋裏打翻了茶水，惹怒了客人，老鸨才叫人打了頓。”

“誰知她尋了個空擋，竟跑了出去……”

秋雪與阮默行極快地對視一眼，這般巧，這就讓他們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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