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三日後。

“秋老板，阮舉人，我們到縣城地界了。”趕車的王義道。

阮默紅被馬車颠了一路，從車廂探出個腦袋，“王大哥，真的到了嗎？”去的時候帶着期待，她還未覺得有甚，回來時卻迫不及待。

“阿紅姑娘，就快到縣裏了。”王同轉頭笑說。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馬車穩穩停在秋氏竹編坊前。

按照往常，鋪子前停了馬車，不管是陳小遷還是其他人，總會出來相迎。

今日不知怎回事，等秋雪進了鋪子，瞧見櫃臺邊上焉了吧唧的陳小遷。

咚咚咚。秋雪屈指在櫃面上敲了幾聲，陳小遷這才猛然回神，擡頭望着眼前的人，懵然的眼神馬上變了，“少夫人！您回來了！”

說完，忙看向秋雪身後的阮默行姐弟，還有二位王大哥，陳小遷一激動，差點被絆倒，“少爺！你們回來了！”

秋雪皺眉：“你剛怎麽回事？人進來了也不知道。”鋪子裏也沒見其他人。

秋雪想到他們也并非躲懶的人，正想再問，便聽陳小遷一肚子的苦水像是終于找到了出口，“少夫人，你們可算回來了！今兒那……”說到這他停頓了下。

在秋雪一個眼神裏，不再遲疑繼續道：“是您娘家今兒來人了，您繼母和繼妹，來咱鋪子耀武揚威的，說咱鋪子的竹編又差又不好看，不如那，那孫家的竹編做得好！”

“我本也沒打算理他們，知曉少夫人你與娘家關系一般，哪曾想他們話不饒人，還嘴上您了，這我哪能忍啊，我，我就将他們趕出去了！”

陳小遷喘口氣，“誰知他們竟在門口哭喪似的，阿淺他們沒辦法，也出來一塊……結果就打起來了！”

“阿淺與另外兩個娘子都受了點傷，這會兒正在後院擦傷哩，唉。”

秋雪：“……”

阮默行：“……”

阮默紅：“……”

王義王同的嘴也沒合上：“……”

“哎呦，陳嬸你輕點……”

“你還知道輕點，方才怎不見你躲着點！”陳嬸拿手指點點王淺的額頭。

王淺撇過頭，努嘴：“誰讓他們這麽嚣張，我看他們分明是故意尋着秋老板不在鋪子才來找茬的！”

“阿淺姑娘說的對，”身材有些微胖的娘子正幫另一個娘子擦臉上的抓痕，同意道。

“讓他們說幾句便說，何至于在鋪子門口鬧起來，叫街坊鄰居看笑話，等少夫人回來看你們收拾你們幾個。”陳嬸動作小心，嘴上的話卻重不少。

王淺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心底忐忑不已，要不是她一時沖動沖過去與人鬧起來，事情也不會如此，她擡頭看向陳嬸：“那，那怎麽辦？”

自己怎麽老是闖禍，王淺生悶氣。

“唉，我哪知，只得等少夫人他們回來再說。”陳嬸給王淺擦完上後，一邊收拾一邊道：“也不知道他們在回來路上沒，眼瞅着大半月時間過去了。”

忽然，陳嬸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陳嬸！我們回來啦！”

是阿紅姑娘的聲音！陳嬸眼睛一亮，忙在身上擦擦手，直起身朝門外走去。

才剛走到門口，便見阮默紅沖了過來，抱了下陳嬸，又說：“陳嬸，我們回來啦！”

陳嬸握住阮默紅的手，激動道：“好好好，回來了好，少爺和少夫人呢？”她看向阮默紅身後。

“在那呢。”阮默紅一指。

就見秋雪與阮默行的身影終于出現在陳嬸的視線裏。

“少爺，少夫人，總算平安回來了！”陳嬸瞧着兩人并無異樣，懸着的心終是放下了。

半刻鐘後。

秋雪才聽到完整的事情。

原來是孫興的竹制品鋪子仿照出秋雪鋪子的樣式，且價格便宜不少，在秋雪不一去府城便急忙上架去賣。

這件事本只在鎮上的孫興鋪子，但孫家見孫興這短短半月竟賣出了以往兩月的業績，便讓他将這些仿照的樣式拿到縣裏的孫家鋪子賣。

如此一來，秋氏竹編坊的生意差了不少，甚至還有客人進鋪子便說人孫家鋪子便宜些，你們鋪子怎的賣這般貴。

陳小遷等人聽了自然生氣，不料，他們還沒找上門去，秋雪的娘家人倒是先上門耀武揚威了。

王淺幾人聽了火大，一個沒忍住，雙方便動起手來。

“秋老板，如今可怎麽辦啊？”王淺只要一想到這幾日鋪子裏的生意一落千丈，心底便記得不行。

“不急，過兩日想必王叔也将新樣式做的差不多了。”

有仿照品，早在秋雪的預計中。前世這種事情她見過了，在法律相對健全的情況下抄襲都不可避免，何況眼下這種無人管，無人有品牌意識的時候。

秋雪當初花功夫讓王叔在工坊每一件出品的竹編上，不管是繡上還是烙印，再是刻，都要将‘秋’字印上，為的就是這時候，只是大多數人未發現罷了。

不過即便發現了，在百姓心裏也不會在意，實實在在少了銀子才是真的。

不過……

當初在定價時，秋雪在定一些樣式基礎的款式上要價并不高，價錢高的都是特制款，即便是孫興要仿照，這裏面的空間并不大，說不定孫家沒多久就會發現虧錢呢。

秋雪無聲地笑了下。

“大嫂，你怎的還能笑出來！”

阮默紅聽完心裏急得不行，府城的事都被她抛之腦後了，現下她只想怎麽重新讓竹編坊的生意回來。

“阿紅。”秋雪說，“且先再看幾日。”

“阿雪是有主意了？”阮默行好奇道。

秋雪搖頭。

“那？”

“你先前還幫工坊算過賬，忘了？”秋雪提醒。

阮默行沉吟，半晌後，他也笑了。是了，工坊設在村裏，眼下用料還是阮家山上的竹子，支出最多的是人工和染料，加上工坊裏一些七七八八的支出，再琢磨下定價，其實賺得并不多。

秋雪能在這上頭賺到錢，的确占了阮家不少便宜，再就是李笙那裏的單子一直未停過。

“大哥，你怎麽也笑了！”阮默紅氣。

“阿紅，你且看着，過不了多久孫家那生意怕是很難做下去，除非孫家願意一直倒貼錢做。”

“為何？”

“假設原本一件物品成本十文，賣十五文賺不賺？”

“不是還賺了五文嗎？”阮默紅疑惑，

其他人也心裏也在奇怪，這不是加了五文錢賣嗎？

“如果是自家做的，你拿去東市擺攤賣，能将東市攤位費賺回來也就是賺了。”阮默行解釋，“但孫家可是請人做的，人工要錢，雖孫家本是做木材、竹料生意的，在本錢上是省了不少，可要在短時間內搶占秋氏竹編坊的生意，那便更要縮減時間，盡快做出貨物，才能讓秋氏的鋪子生意擴張慢下來。”

阮默行接過秋雪遞來的茶杯，喝了口。

秋雪将他的話頭接過來，“因此，孫家要麽大量招了工，要麽就是将孫家原本做其他貨的人調來做竹編，前者增加了成本，後者将原可以賺到更多利潤的貨舍棄了。眼下孫家賣的竹編價錢比咱鋪子還少了幾文，如此一來，他們雖明面上進賬不少，可等到再去核算賬務時，只會發現越賣越虧。”

阮默紅與王淺等人，雖然還是一知半解，但見秋雪與阮默行這般不慌不忙，那點緊張不由得跟着散了。

“好了，明日我要回村一趟，去看看新樣式的進度，到時定能讓鋪子的生意回來。”

“大嫂，是咱帶去府城的那些樣式嗎？”阮默紅聽秋雪說完，眼睛一亮，府城帶去的那些貨品她喜歡的不行！

特別是她新的新挎包，想到此，阮默紅也不慌了。

陳嬸見狀，提着的心也放回原處，笑說：“說半天了，餓不餓？我去給你們先做點小吃墊墊肚子。”

秋雪想說不用，但陳嬸轉身便不見了身影，想想還是算了，她是有些餓了。

“阿正這些日子可好？”

“還好吧？”王淺不确定，每日阮默正去私塾也沒見不開心啊？

陳小遷倒是偷笑了聲，低聲說：“少夫人，你們剛去府城那兩日，我聽到阿正偷偷哭了兩回哩。”

秋雪與阮默行對視一眼，等阿正從私塾回來，可得好好安慰一番才成。

說着，時間很快到了阮默正散學時辰。

此時的內堂裏，只有秋雪與阮默行兄妹，還有兩位王大哥，正坐在一起吃陳嬸煮的小面。

“先墊墊，晚些就可以吃晚飯了。”陳嬸笑眯眯道，見他們吃得香，就似煩惱都少了。

“陳嬸，還是你做的小面好吃。”阮默紅嘴裏喊着面，發音不清。

秋雪瞅了她一眼，逗她：“那還想去府城吃拌面嗎？”

阮默紅聞言，差點咬到舌頭，忙吞下嘴裏的面說：“大嫂！”頓了頓，她眼珠一轉：“都想吃，嘿嘿。”

兩種面的味道不一樣哩，不過是府城那碗不容易吃到罷了，她嘆氣的想。

“大哥！”

“大嫂！”

“阿姐！”

遠遠的，他們聽到了熟悉的稚嫩的聲音。

阮默紅聽出來是阮默正後，喜得從椅子上快要跳起來，大聲道：“阿正！我們在內堂哩！你快來！”

“哇……”

阮默正還沒走到內堂門口，哭聲便已先人一步響起來。

不等衆人反應，他已經跑了進來，淚眼婆娑地撲進秋雪的懷裏，聲音都變得含糊不清，“唔……大嫂，你……捏們後，也要帶我一起去！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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