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師尊,別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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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燼單手扶書架踱步走來,一襲黑衣沾地,沉悶的氣勢向四周擴散開來,落黎屏息凝視,只見他眉峰微擡,神色間氲着一層困惑。
“我看你比鬼還吓人。”
她竟碰到了這個人的手!還如此随性,落黎尬然輕咳,面露心虛之色,為了不讓夜燼看出她的心慌,脫口而出了句:
“你來這裏做什麽”她雙手攤開,絲毫不知自己已然僭越了師徒界限。
夜燼耳朵動了一下,斂起眸子,壓低了聲音:
“嗯”
“怎麽了問你話呢。”落黎再次口出狂言。
藏書閣寂靜的像亂葬崗,時有陰風過,撥亂野草。夜燼噙着唇角,随即擡起音量:
“沈汐遙!”
落黎被這三個字吓得一激靈。不單是因為夜燼驟變的語氣,更因為“沈汐遙”這個名字,本身就帶着三分血色、七分煞氣,縱然她心底隐約覺得那女子未必真如傳言中狠絕無狀。
可畢竟……她連自家師父都敢殺。
她回過神,面對夜燼聲音陡然拔高,她不禁摸着後腦勺,讷讷道:
“……啊?怎…怎麽了?”
夜燼發着幽藍色的眸子黯淡一瞬,“何時輪到你來質問為師了?理直氣壯,真是大逆不道。”
“哦。”
夜燼聽到這聲“哦。”更加氣憤,但沉默片刻過後,他反而眉眼壓的更低了。
“本君曾記得,你曾在下山歷練時,撿到一只七命鳳凰?”
這句話撞在落黎腦殼上,猝不及防,他如何知道她的靈獸‘小七’的?可她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話題忽的轉到這,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微笑迎聲答應:
“對啊對啊!是徒兒撿到的!”
此話一出,在落黎看不見的角落,夜燼的眸子早已變得跟刀刃一樣鋒利。
“在哪撿的”
落黎被問的汗流浃背,目光相對又心虛的閃避,無奈之下,只能胡亂瞎蒙了。
“在……山腳下”
夜燼露出了一抹‘盡在掌控’的笑容,随即渾身爆發着靈力,細細碎碎的光點在空中漂浮。
“你究竟是誰?”
落黎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問得腦袋一陣暈眩,她害怕的向後退去,可夜燼的影子卻時時刻刻将她籠罩。
“無論言語、行為、乃至一颦一蹙間的細微神情,你都不像沈汐遙,說!你為何冒充她?真正的沈汐遙被你藏在哪了?”
他在說話間,身體也一直向前極緩挪步,落黎被他逼在了牆角處,陰暗方寸角落,他眸子涼的戳人,落黎自知這是暴露了,夜燼身為九重山神君,她那點演技在他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我…我……我就是沈汐遙啊…”她還在為自己辯解,不到最後一刻,她不會承認的。
七尺之軀将那一角逼得無處可逃,呼吸交纏間,殺意已一寸寸漫上來。靈力在夜燼指間凝結,青筋自他額角浮起,一字一頓道:
“撒謊!”
“七命鳳凰,是本君親手贈予徒兒的生辰賀禮。此等神禽,舉世不過寥寥幾只,豈是你一句‘下山撿到’便能搪塞過去?連謊都撒不圓,還敢嘴硬?說!我徒兒究竟被你藏于何處?”
落黎被夜燼怼的啞口無言,她支支吾吾說了些許,愣是說不出個所以然,到頭來,等待她的,是輕飄飄的一句:
“既然不說,那你就去死吧。”
下一秒,六爻劍應聲而出,當劍尖直抵落黎的喉嚨之時,此劍竟微微停頓片刻,與夜燼的靈力抗衡,但下一秒,劍尖就奔着落黎臉上。
落黎吓得緊閉雙眼,緊繃着身體。
“呲啦……”
她又死了。
猛然驚醒,黃粱一夢,她再次回到了‘冷泉殿’,簾幕輕晃,香氣氤氲,此刻紀甜甜剛剛離開,一切都回到了這裏,似是先前沒有發生過般。
她又進入循環了。
夜燼的六爻劍果真鋒利,她還來不及感受到痛,便已經死去了。
她經歷多次循環,對落黎而言,已經不在怕的了,可仔細想來,有一點十分奇怪,七命鳳凰本是她的靈獸,此靈獸本就稀缺,萬年前,沈汐遙竟與她同時擁有這只靈獸…這一切,太巧了些。
她忽就覺得,沈汐遙似與她自己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白衣夜燼知曉她的真名,那麽……他說的便可能是對的。
“不行,我還要去趟藏書閣!”
她話語堅定,因為她想驗證一件事,倘若藏書閣真的找不到任何關于‘歸墟之淵’的痕跡,那足足可以說明,歸墟之淵中,定藏着九重山不為人知的秘密。
或許開啓歸墟之淵,她就能回家了。
再次飛到藏書閣時,落黎比上回激靈些,特意将燭火點燃,讓暖黃的光先一步湧入藏書閣,這才提裙踏入,她已經摸清了夜燼的套路,這一次,她不會再死了。
她緩緩向左移步,因為此刻所站之地,便是夜燼出現的地方,他神出鬼沒的氣場,将落黎的心吊在嗓子眼兒上晃蕩。
落黎目光在左右來回游蕩,确認夜燼不在,這才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我可真是個機靈鬼!”
可她還沒高興幾秒,聲音裹挾着陰風在她耳周掃了一圈。
“你逃什麽?”
熟悉的聲音響徹耳畔,真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落黎嘴角扯平,向左移步的動作也在這一瞬定格。
好吧,她承認,自己大約是把“倒黴”二字刻在了命格裏。
落黎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實際內心早已微死。
“師父?你怎麽在這兒?”這句話說的輕巧,嘴角上揚的同時,冷汗已然滑落。
“查閱書籍。”
“好,那您現查着,徒兒往那邊看看。”落黎想迅速逃離他的視線中,此人簡直是個活閻王,需得退避。
“等等。”
“額……”落黎咬着牙,嘴角扯的很平望着夜燼。
“為師覺得你近來頗有幾分古怪。”
落黎笑嘻嘻道:“哈哈……怎麽可能師父,你甭與徒兒開玩笑了。”
夜燼才不管玩笑不玩笑的,開口直接引入正題,“本君記得,你曾在下山歷練時,撿到一只七命鳳凰?”
落黎已經不怕了,于是她攢足了底氣,揚起臉來,語調松快,“師父是不是記錯了,七命鳳凰不是您送與徒兒的生辰禮嗎什麽時候成徒兒下山歷練劍得到的了”
顯然,夜燼聽到這個答案并不買賬,手指微微顫了一瞬,随即意味深長又勾了勾唇。
“小六聽話嗎?”
“聽話!當然聽話,極其聽話!聽話的不能再聽話了!”
話音再次落地,夜燼終于問出了滿意的答案,随即靈力氤氲周身,六爻劍光閃過。
“該死。”
随即下一秒,六爻劍再次刺向她,落黎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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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循環。
“小六聽話嗎?”
落黎這回是真怕了,當再次聽到夜燼問的那句“小六聽話嗎”這句話時,她細細的思索開來。
她是因為這句話而被夜燼殺死的,所以‘小六’這個名字有問題。
她自己的七命鳳凰喚作“小七”,是因為這靈獸天生七條命,取個直白的名字圖個順口。那麽沈汐遙的鳳凰呢?夜燼口口聲聲稱那靈禽為他親手所贈,若沈汐遙取名也是同一個路數……
她心頭忽然一亮。
“小七挺聽話的!”
夜燼眉眼壓低,随即寒氣消散道:“……嗯。”
夜燼這關她算是過去了,她想着還是速速離這個渾身充斥陰濕之人遠遠的,可夜燼偏偏是個難纏的,步子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聲音追上來:
“你在找什麽?”
落黎念着:歸墟之淵應是可以說出口的…一陣思緒‘噼裏啪啦’碰撞,她上下嘴唇相碰:
“我想查一下關于歸墟之淵的內容。”
此話出口,落黎仰頭盯着眼前的夜燼,他單側眉峰微微挑起,整張臉豐神俊朗,縱然周身透着那股子陰濕,此刻眸中卻有一線亮光倏忽掠過。
“不必查了。此地沒有記載。”他頓了一頓,語氣沉下去,“還有,以後都不許再查,更不許當着外人提起。記住了嗎?”
“為何?”這個答案對落黎很重要。
夜燼什麽也沒說,眼神斂着沉重,“為師說了,不許,再問,你邊去寂雪崖再跪個三天三夜。”
“哦…”她心灰意冷。
“不情願?不服氣?”夜燼話語間滲透着威壓。
“沒沒沒,可徒兒不知,歸墟之淵真的有這麽可怕嗎?為何連師父也不肯提及”落黎撅着嘴,沒問道滿意的答案,神情委屈的很。
夜燼道:“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你來藏書閣若是為了查找有關歸墟之淵的書籍,那你可以離開了。”
“哦,好。”她插翅般離開了藏書閣,垂着頭,靴底壓過雪地,發出細碎“嘎吱”的聲響。
雪覆千山皆缟素,風過萬木盡白頭。
“黎兒。”
那一聲喚,忽然響在耳畔。似是入了溫柔鄉。
她愕然轉頭,雪幕中,有人持傘而立 白衣勝雪,發鬓也被落雪染上一層薄薄的白。
是他。
夜燼。
可又不是那個夜燼。
“是你……”
夜燼眼尾綴着一顆痣,點得恰到好處,他笑得溫柔,與方才藏書閣中那個陰濕沉沉的人判若兩人。
“如今你可信我了?我還是你口中那個‘藏頭藏尾’之人嗎?你既已知曉歸墟之淵不簡單,那就去拿到靈匙,找到答案。”
落黎驚呆了,“藏頭藏尾”一詞,她只對小七說過,此人又如何得知,還有,此人為何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你怎麽……”
白衣夜燼搖了搖頭,說道:“我知曉你心中的疑惑,我不會回答你,你若想知道真相,就去開啓歸墟之淵,自己尋找真相。”
落黎急切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那我的家呢我該如何回去”
“開啓歸墟之淵,這是你回去的唯一辦法。”
她擡頭望着眼前這人,風卷起他傘沿的落雪,紛紛揚揚,她信得過此人。
“記住,靈匙就在夜燼手中,可若是讓靈匙顯現,需施加術法,口訣是,‘拂星引月,召’。”
“可我即便拿到靈匙,那我也不知歸墟之淵在哪。”
夜燼握着傘柄的手輕輕一旋,藍光驟斂,溫暖消散,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
“拿到靈匙之後,它會指引你找到歸墟之淵。”
原來如此,此人既然這樣說,那她只要開啓了歸墟之淵,就能回家了!她不肯當誤每一秒鐘的時間,為了回去,落黎現在就琢磨起來偷盜靈匙的法子。
她左思右想,偷盜靈匙也算簡單,她身為守靈人時,也沒少乾過類似的事,人間群衆稻子被偷了,她再給偷回來;街道戲臺子被訛銀錢,她也會再要回來,這些與偷靈匙,大差不差嘛。
第二日。
落黎自玉床上起身,無心梳妝打理,自己輕飄飄的走到窗棂前,雙手托着腮,苦苦冥想者壞主意。
她昨夜在床上想了好久,偷盜靈匙這一事,對她來講還是太難了,如今她要面對的是九重山神君,法力無邊,還是不是的試探她,一旦露餡,就地解決。
“嘶……太可怕了。”
這樣一想,來硬的是行不通了,或許可以試一下智取。
靈光在腦子中一閃,她一個箭步沖向門外,三恨劍感受到主人的呼喚,直接有意識的置于落黎腳下,應靈力而起,直接飛往夜冷殿。
夜冷殿中,寒風簌簌,落黎披着白色大氅,才不至于被凍得直打哆嗦。
她的視線忽然定格在一個端着托盤、正小心翼翼退出殿門的仙侍身上。
她穩步向前湊去,五官精致,嘴角揚着笑,攔住了仙侍的去路:“打擾片刻,神君他老人家一般何時沐浴?”
仙侍被她吓了一跳,若是旁人還可,可沈汐遙直接怼在他臉上笑,瘆人的很,“回師姐,師尊……一向是亥時入浴。”
“亥時啊……”落黎眼睛一亮,“多謝多謝” 她揮揮手,放走了摸不着頭腦的仙侍。
亥時已到,準備行動。
月黑風高,水汽氤氲……正是防備最松懈的時候,落黎興奮地撅了撅嘴角,感覺自己簡直是天才将世。
“夜燼啊夜燼,任你再如何厲害,脫了衣服泡在水裏,還能有三頭六臂不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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