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夜燼,我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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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
“咣當…”
“咣當咣當…”
她一路磕磕絆絆從高空滾落,“咣當”聲不絕于耳,落地之時,額頭青一片紅一片,隐隐刺痛感萦繞眉骨處,揮之不去。
落黎“嘶哈…”一聲,忍着膝蓋劇痛,顫巍起身,目光由近及遠,夜燼識海中一片素白,大雪無聲地落着。
遠處的冰籠子半埋在雪裏,通體染着冰霜。
“這是…囚籠?”
她徐徐走近,擡眼細看,那籠子裏,一人席地而坐,發絲全白,垂落在肩側,與籠外的飛雪融為一色,周身纏滿了粗重的鐵鏈。
他低着頭,落黎看不清神情。
此人究竟是犯了什麽罪?
落黎愈發好奇,腳步愈來愈快,想要看清此人的面龐,可奇怪的是,她往前走一步,那籠子便往後退一步。她快走幾步,籠子便退得更遠。
她跑了很久,低頭一看,腳下的雪印不過是在原地打轉。
她擰着眉,雙手攏在嘴邊,大喊一聲:
“喂!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回音來回波動,可那人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落黎嘆着氣,她猜測此地應是夜燼的識海,可那個人不是說念口訣靈匙就能顯現嗎?為何她還會被吸入識海當中?
可如今答案已經不重要了,她必須想辦法離開這,這裏的寒比外界更甚,再待一兩個時辰,恐怕便會凍成雕塑了。
再試一次!
落黎屏息,凝滞靈氣與之間,念訣:“拂星引月,召!”
這一次與上一回不同,她睜開眼的瞬間,看到一個發着黃光的東西,在那個鐵籠中發着靈光,那東西的外形像個倒立的人,此物應是傳說中的靈匙了。
喜色漫上眉梢,她終于尋到了那把靈匙。可轉瞬之間,新的困局便橫亘眼前:她根本無法靠近。
落黎的目光上下左右來回逡巡,既然她往前邁一步,那籠子便會退一步,那倘若她向後退一步呢?
她試探着後退一步。
籠子亦随之後退一步。
她向左橫跨一步。
那籠子也向左挪移一步。
以此類推,向右的情形也是一模一樣的。
“這籠子裏的人好生古怪,”她忍不住自語,“他是不肯讓我近身麽?”
落黎情急之下又大喊一聲:“喂!你為何不說話?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還是一片寂靜。
她不知該如何是好,但靈光忽的就在腦海中一瞬間炸現,落黎想起白衣夜燼曾給她的法器‘飛星’,不知此物是否可以派上用場。
落黎召喚‘飛星’,凝聚靈力,下一瞬,那法器如離弦之箭破空而出,裹挾着她的身形“嗖”地一聲,徑直落入了籠中。
一秒穿梭百裏,心髒幾乎沖了出來,落地後她順着勁滾了一圈,最終腦袋與白衣男子的額頭裝在了一起。
清脆的碰撞聲在牢籠裏回蕩。
“呼……”
她驚魂未定地擡眸,方才的恐懼還沒壓下去,真正的驚吓又劈頭蓋臉砸過來。
“啊啊啊啊啊……”
聲音極高,白發男子的發絲都被撩起。
落黎愕然向後退去,脊背直直撞上牢籠邊緣。
“夜燼!?”
他此刻閉着眼,整個人像一朵開在冰崖之上的高嶺之花,冷冽,疏離,不可攀折。如今這模樣,倒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今日是夜燼最虛弱的一日,他這個模樣應是醒不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從眉宇滑到眼睛,從眼睛滑到鼻梁,從鼻梁滑到嘴唇。每一處都恰到好處,仙人之姿動人心魄,她心裏悄悄泛起一圈漣漪。
“真是可惜了…”
她伸手置于眉心處,慢條斯理的撫摸,冰涼透心。
“師尊如此貌美,卻敗給了一張嘴。”
靈匙挂在夜燼頸間,發着昏黃的光。苦日子終于要熬到頭了。她唇角微勾,伸手将靈匙摘下,收入懷中。
“夜燼,若你知道是我占了你徒兒的身體,怕是恨不得将我千刀萬剮吧?”她垂眸看着那張沉睡的臉,聲音低下去,“我要走了,你的好徒兒,也會回來了。”
話音剛落,夜燼的身體忽然起了變化,他睫毛上凝着的霜越來越厚,整個人開始劇烈地發顫。
落黎不想多管是非,于是她再次用‘飛星’,可當她蹬腿剛要飛出時,一只纖細有力的手将她直接拽了下來。
她重重的摔倒在地。
“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夜燼素來握劍斬風的手指,此刻正微微發顫,他似是在說着夢話,閉着眼,嘴唇上下相碰,不停重複着那句話,此刻的神君,活成了卑微者的姿态,祈求上位者的垂憐。
落黎心頭一緊,做不到如此絕情,熟慮一番後,将身披的大氅摘下,絨絨的領口貼着她的脖頸許久,早已捂暖了。
她彎下腰,把大氅輕輕蓋在夜燼身上,從肩膀攏到腰際,又仔細掖了掖兩邊的角,生怕冷風灌進去。
“只能幫你到這了。”
她眉頭一沉,“還有,護好九重山,護好沈汐遙。”
夜燼意識模糊,嘴唇翁動,還不停的念着:“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落黎看着他,也有些許不舍,可無論這個地方有多少讓她值得留戀,她終究不屬于這裏。
她喚出了三恨劍,手在撫摸劍柄時,指尖顫着,遲遲不肯撒手,最終,她将此劍置于籠中。
“三恨劍本就不屬于我,如今将它還與你。”
夜燼似是感知到什麽,他眼皮劇烈顫抖,束縛在他周身的鐵鏈發出震顫。
落黎不再留戀。
飛星亮起,時間已到。下一瞬,落黎便化為一道光,消失于夜燼的識海中。
白衣男子緊握大氅,一滴淚晶劃過臉頰。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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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之境。
歸墟之淵不在九重山巅,亦非蒼茫大地,它隐匿于倒影之鏡。
落黎一眼望去,此地是一個完全颠倒的現實世界,遠處矗立的大殿是倒懸的,殿頂朝下,殿基朝上。
惡臭腥伴着腥味襲來,死寂的氣息讓這裏充斥着殺氣。
落黎汗毛豎起,此地極其古怪,當她踏足這片禁忌之地的瞬間,頸間那枚水晶吊墜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她不顧危險向前移步,空氣粘稠夾濕,腐朽之味混雜,暈眩惡心之感直沖巅頂。
落黎忍耐着,爬也要爬到歸墟之淵的門口,可就在要她将靈匙插入大殿門口的凹槽時,威震九天的響聲浪潮般湧來。
仙氣缭繞,威壓如海。
以淨陽宗、青雲宗為首的各派仙門百家都聚集在了這裏,在最前方的,就是淨陽宗的容長老。
觀他面相,此人印堂發黑,眸子空洞無光,與那日在霜天論劍會和夜燼說笑的容長老截然不同。
容長老伸出兩指并在一起,向前伸出在落黎面前晃了晃。
“孽障沈汐遙,你竟屢教不改,再次偷盜靈匙,妄圖開啓歸墟之淵,你是想把整個三界都毀了嗎?”
落黎眼看離回家之路近在咫尺,心裏那股積攢了許久的火氣終于壓不住了。她不再慣着這群自诩名門正派的仙門百家,聲音拔高了幾分:
“歸墟之淵中究竟藏着什麽秘密?為何你們所有人都要阻止我開啓?難道,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心虛了不成?”
容長老似是被戳中要害,“沈汐遙!開啓歸墟之淵,整個三界都會毀滅!”
“哦?是嗎?”落黎冷笑一聲,“那為何藏書閣裏沒有關于歸墟之淵的半分記載?恐怕,歸墟之淵是極惡之地的謠言,都是你們這群人編出來的吧!”
她繼續說着,“沈汐遙的名聲,全被你們毀了,若是我是她,恨不得現在就将你們這群虛僞之人殺的片甲不留!”
容長老不怒反笑,“你變了,曾經的你,嘴可不這麽毒…”容長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接着說道:
“這幾萬年來,夜燼那小子将你養的很好,不得不承認,他是我遇到的最強勁的對手。”
幾萬年來?
為何是幾萬年來?
按照年齡計算,如今的沈汐遙才三千歲,哪來的幾萬年?
“你什麽意思?”她擰着眉。
容長老捋着胡須,“表面意思。”
梵音就在容長老的正後方,他向左橫跨一步出來,此刻的他,身着一襲藍衣,腰間束一條銀色縧帶,墜着一枚白玉佩,面容沉靜。
“沈汐遙,不要一錯再錯,及時止損,你還能少受些苦頭。”
夢越也急着跑了出來,氣喘籲籲,“沈汐遙,跟我們回去,我會替你求情的!不要再執迷不悟下去了。”
那群之前被落黎回怼的弟子,此刻,也漸漸有了底氣。
“沈汐遙!你她娘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你想去死別拉上我們,開啓歸墟之淵,我們所有人都會沒命!你怎能如此自私?”
“在霜天論劍會上裝高潔,如今,原形畢露了吧!”
落黎勾唇拍手,“好啊,我且問你們,‘開啓歸墟之淵就會死’這句話,誰告訴你們的?你們有誰真的開啓過歸墟之淵嗎?”
所有人沉默了,她擡眸瞬間,輕飄飄的一句帶着些許沉重: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對九重山弟子而言,歸墟之淵是生死場,是禁忌,是萬劫不複。可對落黎來說,歸墟之淵是回家的方向。
“你又在這兒發什麽瘋?九重山不就是你的家嗎?”原本令人厭煩的紀甜甜也站了出來,她如今語氣沒有一絲嘲諷,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這回是真害怕了。
落黎捏着掌心,咬住下嘴唇來掩蓋自己的委屈。
“這裏不是我的家!”
“不是!”
她聲音陡然拔高,這一刻,所有人都被他的嘶吼聲吓得後退一步。
“瘋了!真是瘋了!”紀甜甜攥緊拳頭。
落黎不再周旋,她只要轉身再跑兩步,靈匙便會插進凹槽。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出…
可速度終将比不過靈力的速度,容長老這一擊,是沖着打殘落黎去的。
當那股強勁的靈光将要穿透她的琵琶骨時,一把竹骨傘從天邊旋轉飛來,傘面撐開,穩穩擋在她身前。那道靈光撞上傘面,轟然四散。
白衣夜燼從傘外竄出,白皙的手指握着傘柄,發絲在風中飄動,整個人像從九天之上落下來的一縷清風,不沾塵埃,不染俗世。
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1],形容的便是如此情形。
注[1]出自蘇轼的赤壁賦。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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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