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4章 溯本歸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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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溯本歸源

沐桐子笑得十分瘆人, 她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動作輕柔的撫摸楚烷歌的臉頰。指尖劃過他失去血色的皮膚。

“你開心嗎?”

随即目光再次移向楚烷歌的腹部,“我們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

楚浣歌空洞的眼珠毫無反應, 嘴唇緊閉。

“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不笑?”她猛地尖叫起來, 随即五指區着, 狠狠的刺向楚烷歌心口的位置。

指甲瞬間刺穿了他胸前的皮肉,深深沒入,血液從她手腕中湧出。

“別看!”夜燼伸出左手捂住落黎的雙眼,“別害怕。”

落黎直接撥開了他的手, “沒事, 我才不怕,不要把我想象的太過柔弱。”她腦子一片混亂,她絕對不能讓楚烷歌出半點差池。

因為此人對夜燼來講,是很重要的一個人, 而此時的鬼王, 起不到一點作用。

落黎心想:此時絕對不能沖動, 若是此刻現身, 與沐桐子硬碰硬,不僅救不了浣歌,連自己也會陷入這千軍萬馬的死局, 若想破局,只有了解他們之前究竟發生了何事。

有了!

落黎望向夜燼, 靠近他的耳邊低語,“你會通感之術嗎?”

此術法,乃九重山藏書閣所記載,可以了解一個人的過去。

此術并非尋常搜魂,而是強行将自己的神識與目标最深層的記憶碎片共鳴, 感同身受,窺探被遺忘或扭曲的過去。

然而,此法兇險異常,所耗不僅是靈力,更是施術者的元神本源,一旦啓動,稍有不慎,便是神識俱滅,永堕虛無。

但若兩人一起使用,可以減少極大的反噬。

夜燼身為鬼王,自是不會九重山的術法,但他學習能力較強,落黎輕微點撥,他便輕而易舉的學會了。

二人盤膝而坐,緊閉雙眼,雙手于膝上結出印記,一點璀璨的元神之光亮了起來。

“溯本歸元!”

---

青山疊嶂,翠色欲滴。潺潺溪流如碧玉絲縧,蜿蜒于林壑之間。

沐桐子的竹廬便隐于這畫卷深處。

她是山林的女兒,一身素衣,幾卷醫書,便是一方天地。

偶有迷途的樵夫、受傷的獵戶尋到此間,她便以草木為引,施以仁術,分文不取,只求一份随緣的清淨。

這日,蟬鳴正盛,沐桐子正在溪邊晾曬新采的草藥,忽的一春風吹來,餘光恍然瞥見一個陌生的身影。

她側臉擡眸望去。

是一名男子,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腳步有些虛浮遲疑,他頭頂一頂寬大的竹笠,邊緣垂落的薄紗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當春風掀起 薄紗,沐桐子看得更加仔細,此人的眼睛是瞎的,雙眼之上覆着的一層素白細布。

她微微起身,向他面前走了幾步。

那人似忽有所感應,竟在幾步開外停住了腳步,他微微側首,随即雙手優雅地在身前合攏,行了一個标準的揖禮。

“山野清風引路,在下冒昧叨擾。敢問前方,可是隐世神醫所在?”

沐桐子心中十分驚訝,他竟能察覺她的存在,未等她開口,那人唇邊已噙了一抹清風明月般的笑意:

“姑娘步履輕盈,足音幾近于無,唯有裙裾帶起的微風,掠過草木時氣息稍變。況且這山風之中,忽有清冽藥香與草木清氣萦繞而來,非長居此間者不能有。”

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公子的耳力與心思,當真玲珑剔透,相逢即是有緣,随我來吧。”

她引着楚浣歌,沿着蜿蜒小徑走向她的竹廬。

竹廬簡樸卻潔淨,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藥香。沐桐子示意他在一張竹凳上坐下。

“公子既尋至此,容我先為你診脈。”

指尖輕輕搭上他伸出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沐桐子凝神屏息,良久,她才緩緩收回手,聲音凝重。

“公子中毒了,可是‘妖月枯’?”

楚浣歌覆着白布的眼睫顫動了一下:“姑娘果然慧眼如炬,在下四處尋醫卻不得果,特來跑此尋求一線生機。”

他猶豫了一會兒,又帶着希冀說道:“不知姑娘可否一救?”

沐桐子心中亦是震動。

她只在師父留下的殘破孤本中見過關于“妖月枯”的寥寥數語,此毒詭谲莫測,位列天下奇毒之首,中者無救幾成定論。

她深吸一口氣,坦誠相告:“此毒兇險異常,我……沒有十成的把握。但既然相遇,便是我之緣法。我願傾力一試。”

“我相信你。”楚浣歌的聲音清晰篤定。

沐桐子定了定神,将所知關于“妖月枯”的兇險細細道來:

“此毒陰損,名為‘枯’,便是因其會如月下霜華,無聲無息地‘枯’盡人之五感。先是味同嚼蠟,繼而目不能視,再是觸覺麻木、鼻不聞香,最終便是萬籁俱寂,五感俱喪,生機斷絕。”

她的目光落在他覆眼的細布上,“公子如今已失味覺、視覺,毒勢已深,情勢不容樂觀。”

“切記,萬不可再妄動內力。此毒如附骨之疽,遇力則狂,若再強行催動真氣,便是大羅金仙臨世,也難将你從閻王殿前拉回。”

楚浣歌微微颔首:“楚某謹記姑娘醫囑。此身殘軀,此後,便全憑姑娘做主了。”

山中歲月,日升月落。

這日午後,沐桐子背着半滿的小竹筐,剛從後山采了些新鮮的紫蘇葉回來,額角還沁着細密的汗珠。

她風風火火地踏進小院,一眼便瞧見楚浣歌正安然坐在廊下的竹椅裏,手中捧着一杯清茶。

“喂!”

沐桐子幾步走到他跟前,故意将竹筐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叉着腰,“你這個人真是無趣得很!一天天的,除了‘多謝姑娘’,‘勞煩姑娘’,還會不會說點別的?悶葫蘆似的…”

楚浣歌似乎早習慣了她的“咋呼”,聞聲非但沒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是麽?”

他含笑反問,蒙着白布的臉微微轉向她的方向。

“你還笑!”沐桐子被他笑得莫名有些臉熱,語氣更兇了幾分:

“信不信我一生氣,真不給你醫治了?讓你這‘妖月枯’自己慢慢枯去!”

楚浣歌的笑意更深了,他摸索着将茶杯穩穩放在旁邊的小幾上,才慢悠悠地道:

“在下只是在笑自己這雙無用的眼睛。”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促狹的遺憾,“姑娘此刻氣的模樣,在下卻無緣得見,實在……遺憾得很。”

“你!”

她跺了跺腳,一把抓起地上的竹筐背帶,轉身就要走,“哼!”

“姑娘請留步!”楚浣歌緩緩站起身,朝着她離去的方向伸出手。

“不知姑娘名諱?”

沐桐子的腳步果然頓住了。

她背對着他,片刻的沉默後,聲音響起,清晰地穿透了蟬噪:

“沐小六。”

沐桐子之所以報假的名諱,是因為自己是一只妖,她的名字響徹天下,被所有人喊打喊殺。

楚浣歌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薄唇微抿,他緩緩念出那三個字:

“沐小六……”

“在下楚浣歌,”

他鄭重地對着她的方向,再次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标準的禮,“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最終,她沒有回頭,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擡腳又要走。

“姑娘要去哪?”

“上山采藥。”

“你不是采過了嗎?”

“怎麽?再去一次不行嗎?”

楚浣歌摸索着拿起倚在竹椅旁的木杖,動作沒有半分猶豫:

“山路崎岖,我陪你。”

他邁出一步,身形因目盲而顯得比常人更需謹慎,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杖穩穩地點在青石板上,發出篤定的一聲輕響。

沐桐子背着竹筐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餘光卻總忍不住飄向身後那個拄杖緩行的身影。

楚浣歌的木杖點在濕滑的石苔上,但忽的木杖滑了一下,沐桐子怕他摔倒,便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微涼的手腕。

“當心!”

指尖傳來的觸感依舊冰涼,但這一次,那冰涼的皮膚下,脈搏卻驟然失了沉穩的節奏。

沐桐子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擡眼看向他覆着白布的臉龐。

“多謝。”

楚浣歌的聲音傳來,他任由她握着,沒有立刻抽回。

沐桐子意識到自己冒犯了,立馬松開了手,臉頰莫名有些發熱:“呆瓜,除了多謝,你就不會說點別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姑娘為何從不問在下是誰?從何處來?又為何……身中這‘妖月枯’之毒?”

沐桐子腳步頓住了,她低低的呢喃着。

“因為……害怕。”

“害怕?”

楚烷歌皺着眉頭,“姑娘懸壺濟世,慈悲為懷,救死扶傷,何懼之有?”

沐桐子輕輕嘆了一口氣,“在這青山之內,但凡有緣踏入此地者,不問來處,不問緣由,只憑一顆醫者本心。”

“可若我知曉了你的身份,你的過往,你為何中毒,若救了你,便是救了不該救之人,違背了天道倫常,甚至為這世間帶來更大的災禍,那時,我該如何選擇?所以,我寧願什麽都不知道。”

楚烷歌想要與沐桐子坦誠相待,便直說了,“姑娘不要怕,在下不是惡人。”

“沐姑娘,在下非仙非道,不通術法,但在江湖中武功可稱天下第一,家中尚有一位兄長,”

“他是天下第一的捉妖師。”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不用擔心沐桐子和楚烷歌兩人的故事線長哦~很短很短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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