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傀牒法會
關燈
小
中
大
夜燼仰首向那邊看去, 那天師手中執一柄拂塵,上邊的毛發着灰,眼睛還時不時向四處飄。
他另一只手掐了個訣, 訣掐得松散随意, 無名指與小指之間足足漏了半寸寬的縫, 莫說引氣聚靈,怕是連只蚊子都困不住。
夜燼搖頭否定,“反正不靠譜。”
落黎雙手抱臂,“我倒要看看, 他能裝到何時。系統雖然沒說通關條件, 但‘傀牒法會’定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
她仰起頭,“師父,我覺得這裏一定有通關的線索。”
夜燼點着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向法壇周遭的陳設掃去。
壇場正中立着兩個木制高臺, 一左一右, 臺面以整塊老樟木刨成, 可蹊跷的是,尋常法會只需設一座高臺,或供天師登壇做法, 或置法器鎮場,從未有過設兩座的規矩。
他眉頭微蹙, 目光在兩個高臺之間來回挪移,心中疑雲漸起,多出來的這一座,是留給誰的?
“黛璟?”
在他思考之時,卻不知黛西米和楊大春早已走到他身旁, “想什麽呢,這孩子,叫了你好幾聲也沒應。”
“沒什麽。”
落黎擡頭望着夜燼,只見紀甜甜從黛西米身後走出,單手拿着一堆黑色紗布條,随手取出兩條給了夜燼和落黎。
“帶上吧。”紀甜甜開口。
“啊?”落黎疑惑撓頭,參加傀牒法會,竟還需帶着蒙眼布?誰規定的?為何要戴?既是受邀參加,為何還要怕被看見?
難道……是藏着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黛西米瞧出了她臉上的疑慮,擡手掩住嘴角笑了笑,溫聲解釋道:“黛兒、黛璟,這傀牒法會可是咱們禾偶村最要緊的法會。天師先前特意叮囑過,法會進行之時,需引日光彙聚于符篆之上,以新火引燃燼化,那光極烈極盛,若不戴上這蒙眼布,雙目便會被灼傷,落得個失明的下場。”
“所以,為了你們的眼睛好,還是戴上吧。”
夜燼向遠方木桌上瞟了一眼,果真有汲取日光的符篆。
他雖疑慮衆多,但礙于身份不得暴露,便雙手接過紗布,将紗布覆上雙眼,繞到腦後,系了一個結。
落黎也同樣乖乖的配合。
戴上後,眼前真是一片漆黑,就連光線都望不到。
紀甜甜分發完紗布後,也自行帶上了。
夜燼生怕落黎遇險,便伸手與她五指相扣,緊緊的握住。落黎一陣臉紅,她沒想過掙脫。
他輕飄飄一句:“握緊了,別走丢了。”
落黎不應聲,身體卻誠實主動的很,五指緊貼他的手背。
可意外來的突然,不知是誰,牽起了落黎另一只手,将她一路往前帶,她身子沒有動,反抗着這股力量。
牽着她的手掌心細膩,帶有薄汗,想要使勁拉着她。
落黎用盡全身力氣反抗着那股突如其來的拉扯。牽她的那只手又加了力道,指節都繃緊了,卻無論如何也拽不動她分毫
因為,她被一旁的夜燼死死的拽着。
“黛兒,母親不會害你。”
黛西米的聲音響起,但并沒有引起她的舒緩,這句話太過突兀,不禁讓落黎思考者:這個身體的原主,應是不順從黛西米的想法,想要奮力反抗,所以,才會有‘母親不會害你’這句話的誕生。
看來,能讓原主反抗的事,定不是好事。
落黎兩指點了夜燼手背三下,示意他松開手,随後,便随着黛西米一路上前。
她數着自己走了多少步,上了多少臺階。
落黎推測,她此刻被帶上了高臺之上。
她先前看見法會之上有兩個高臺,但她不知道另一個高臺上會站着誰。
“傀牒法會,啓----”
伴随着司儀的聲響,天師開始動了起來。
他焚香三炷,搖鈴九響,繞壇三匝。取法壇前備好的無根水,以指尖彈灑在壇場四方,每彈一方便念一句敕令。
水滴落地之時,“吱呀吱呀”聲再次響起。
落黎汗毛豎起,這聲響,和昨晚窗外響起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鼻腔中充斥着香火氣味和天師燃燒符篆的氣味。
在某一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發出了奇異的變化,身上帶着隐隐撕裂感的疼痛,落黎吓得手心冒汗。
她什麽也看不見,不知這些人随她做了什麽,她現在就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吱呀吱呀”的聲響越來越大,還有木頭碰撞的聲音,和細針擰勁刺入木頭的聲音,一并傳入落黎的耳中。
夜燼此刻在臺下,手心也同樣捏了一把汗。
傀牒法會舉行時間不久。
但卻感覺時間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法會結束過後,落黎終于如願以償摘下了紗布。
夜燼的眸子投向落黎所在的遠方,心中狠狠震了一下。
落黎倒是沒覺得有什麽異樣,只不過感覺自己的身子恢複了以前的體力,就連向他走的那幾步都快了些許。
“師父?你怎麽了?”落黎右手在夜燼眼前晃了晃。
“……等等!”她忽然發覺到了什麽,低頭就看向自己的雙腿。
竟然變長了!
她震驚的捏自己的圓臉。
面容緊實,還瘦了很多。
“師父!我恢複原本的樣子了!”落黎震驚的望着夜燼。
可夜燼卻皺着眉頭,他沒有因此高興,反而更加擔憂,這場法會、這座禾偶村,定藏着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參加法會的人都離去了,只剩下落黎、夜燼和在遠方眺望的紀甜甜。
她重重的跑過來,沒有一絲累的征兆,“沈汐遙,你竟然長高了!”
一股涼意忽的襲來。
落黎望着紀甜甜那雙古靈精怪的眸子,“你為何如此驚訝?”
“你恢複原本的模樣了,我怎會不驚訝?”
“可你第一回見到我時,沒見 到你這麽驚訝,那時我的身形,不應該比這回更令你驚嘆嗎?”落黎認認真真的把這些疑慮說出來。
她懷疑,眼前的紀甜甜是假冒的。
夜燼也同樣向前一步,睫毛下搭,留下一小片陰影,“你究竟是誰?”
紀甜甜天真的面容上露出一絲不解,“沈汐遙、神君,你們怎麽了?我是紀甜甜啊,我們不是剛組成了‘活着小隊’嗎?你們懷疑誰是假冒的也不該懷疑我啊?”
紀甜甜此話一出,空氣倒是凝滞了許久。
片刻後。
落黎微微松了一口氣,“诶呀!紀甜甜,我們跟你開玩笑呢!玩笑嘛……不用放在心上。”
紀甜甜無奈掐腰,“下回不許開這種無理由的玩笑,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知道啦知道啦。”
她朝落黎和夜燼擺了擺手,語氣裏還殘留着方才被捉弄後的幾分餘愠。
“我去找梵音了,不與你們說了。”說完便轉身走了,步子邁得又急又快,背影三晃兩晃便消失在矮牆的拐角之後。
落黎點頭後拉着夜燼的袖子近了間沒有人的空屋,門板在身後合上的剎那,整間屋子便沉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師父,你有沒有覺得紀甜甜不對勁?”
夜燼也察覺了,“嗯,從她的行為當中就能看出來,她她說要去找梵音,可此刻我們四人理應重新聚首,商議通關的條件,她不該獨自離開。”
落黎将聲音壓的極低,“如果她是假冒的,為何會有紀甜甜的記憶?那真的紀甜甜又在哪裏?”
她繼續說,“我覺得我們應該綁了她。”
“不可。”夜燼話語沉重,“她如今沒漏出破綻,即便我們綁了她,她也不會承認,還有可能将自身推入險境。”
“那該如何?”
落黎的聲音高了幾分,忽然間,一股涼風從腳邊輕輕略過。
門被打開了。
此時太陽已落幕,天沉了下來,這間空屋的光線也黯淡了。
夜燼猛地收攏手掌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将她整個人往旁邊一帶,雙雙躲進了牆角那垛壘得高高的稻草堆中。
夜燼在下,脊背抵着地面和散落的草稈,落黎伏在他身上,兩個人的身體被一捆又一捆乾透了的稻草密密匝匝地覆蓋住。
兩個人在狹小的空間中呼吸交錯,心髒緊貼狂跳,兩雙眸子瞥向門口處,一雙滿是泥濘的步履踏入屋中。
是一個男子的腳,每踏上一步地面便震動一下。
那男子不知在乾什麽,似是很焦急,見到櫃門就翻,“叮咣”的不知在找些什麽,沉重的呼吸聲大的響徹整個屋子中。
他把櫃子裏的雜物一件一件地扔出來,東西砸在地上滾兩圈,又被他焦躁地踢開。
落黎和夜燼在暗中交換了一個眼神。
此人身形笨拙,動作慌亂,渾身上下沒有半分殺氣,倒像是被什麽事逼到了絕處才慌不擇路闖進來的。
二人緩緩起身,稻草從肩頭和發間簌簌滑落。
雖說在昏暗的屋中,但光看輪廓,也能看出是誰,此人好巧不巧,小眼睛、眉毛不高不低,是哪個花重金請來的天師。
此事的他,身後背着一個大的包裹,似是在找什麽東西。
“你在做什麽?”
夜燼的六爻劍無聲無息地從鞘中滑出,冷刃貼上那人的脖頸。
天師想要大聲嚎叫,卻被另一股劍氣架在脖頸處。
是落黎的三恨劍。
“你若叫出了聲,以後,你也不必再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