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我不甘心

...

不行！我就不能死在這兒！

落黎潛意識的求生欲在此刻爆發, 她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她還要改變所有人的命運，她不能死。

她單腳向後退, 擺出一個起跑沖刺的姿勢, 眼睛瞟了一眼房檐, 發覺夜燼已經離去，她松開了一口氣。

如此狼狽的模樣，萬萬不能讓師父瞧見。

她指尖凝聚靈力，黃光一閃, 将堵在她面前的人偶全部打飛, 随即自己迅速跑了出去。

落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的嗓子裏冒着血，身後那個“吱呀吱呀”的聲音一直沒斷過。

她穿過一片竹林，竹葉被夜風吹得嘩嘩作響, 她不敢回頭, 因為只要慢一秒, 她便會被追上。

竹林的盡頭是一間土地廟, 神龛上的土地公像已經碎成了幾塊，落黎側身擠進廟裏，将身體藏進神龛後的空隙, 用那截紅布蓋住自己。

她盡力屏住呼吸，聽着外面的動靜。

“吱呀-----”

腳步聲停在了廟外。

她聽見木頭關節轉動的聲音。

随着時間一點一點地淌過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還好還好……”

落黎松了一口氣，然後一只手從紅布下伸了進來。

冰冰涼涼，毫無溫度，她垂眸一看，五根手指都塗着紅色的漆。

它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

落黎猛地踢蹬, 從神龛後翻了出來，整個人摔在廟門口的地上。

她的木偶就站在她面前。

它低垂着頭，脖頸處的榫頭半脫半合，整顆腦袋歪挂在一側，它用手抓住落黎的衣領，将她從地上提了起來，舉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

它的嘴一張一合。

“你跑不掉的~”

落黎掙紮着去拔三恨劍，手指觸到劍柄的瞬間，她竟看見自己的手在發光。

木頭紋理被月光照透後透出了慘白的光。

她終于看清了自己，指節處有細密的木紋，手腕內側有榫卯拼接的細縫，連指甲都是被人一片一片貼上去的木片。

“我…我變成了一個人偶？”

落黎眼眶紅透了，可她卻哭不出來，她用力揮動三恨劍，劍鋒削過木偶的脖頸。那顆歪掉的腦袋應聲而落，骨碌碌滾到地上。

“沒用的~”

地上那顆頭的嘴還在動，而木偶的無頭身體依然死死攥着落黎的衣領。

落黎的力氣一點一點地被抽走。她的身體開始不聽使喚，四肢僵硬地擺出某個不屬于她的姿勢。

［玩家沈汐遙任務失敗，靈體将被永遠困于木偶身體中。］

［編號RH1009将永久替代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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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黎睜眼時，是在一片漆黑的空間中，在這裏沒有邊界與盡頭，她盲目的往前走，始終碰不到任何東西。

忽有亮光一閃而過，垂眸中，竟是手中的靈戒發了光。

随即，靈戒自手指散開，變成了星星點點，最終化成了白衣夜燼的模樣。

他白衣似雪、溫潤如玉，此刻正站在落黎的身前，眼眶無意間早已紅了一圈。

在漆黑的空間中，唯有夜燼帶着光。

落黎震驚的望着他的臉，好似許久都未相見了，此刻，更像是與故人重逢。

他眼角下的淚痣挂了一滴淚晶，“你……與他在一起了？”

他……

落黎嘴角不自覺的向上勾了勾，“嗯。”

得知答案的夜燼心一下便涼了，他攥緊拳頭，托舉住早已堕落的心髒。

“那…你真的愛他嗎？”

落黎覺得此人說話有問題，“我不愛他，為何要與他在一起？”她歪頭望着夜燼的臉。

夜燼遺憾的搖着頭，沒有大喜大悲，卻足矣讓人見了新生憐憫之心。

“你想知道真相嗎？”

“什麽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你遺失的全部記憶。”

落黎擡眸對上他幽藍色的眸子，“你…願意告訴我了？”

“你若不想知道也沒關系，只不過……”他低下了頭。

“只不過什麽？”

“我不甘心。”

落黎越來越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你究竟在說什麽？你我之間是有什麽羁絆嗎？”

夜燼流下了一顆淚晶，淡淡又深沉答了一句：

“何止？”

話音落地，靈光便自夜燼手指傳出，最終彙聚到她的額頭處，記憶靈光碎片在落黎腦海中翻湧，沉寂着多年的記憶在此複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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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徒大殿結束。

周圍弟子疑惑道的聲音層起彼伏，“夜燼神君……竟未擇徒？！”

這在天擇大典的歷史上，極其罕見。

短暫的沉寂後，流程繼續進行，初空神尊與掌罰仙君又各自擇選了幾名心儀的弟子。被選中的弟子欣喜若狂，未被選中的則難掩失望。

當最後一位弟子被初空神尊點中，金冊的光芒緩緩收斂。

掌罰仙君沉聲宣告：“天擇禮成！未得神尊垂青者，留于客苑，滌心一月，自可下山。”

儀式結束，那股緊繃的肅穆感稍稍散去。弟子們開始低聲議論，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沈汐遙。

“呵，有些人真是沒有自知之明。一個屠戮全村、滿手血腥的煞星，也敢站在這九重聖地的問道雲臺之上？連神尊都不屑一顧，還想奢望什麽仙緣？”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激起漣漪，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漁鄉村的血債還沒償清呢！”

“煞氣纏身的怪物，也配與我等同列？”

“神君大人定是看出了她身上的業障太重，根本不堪教化！”

“留她在山上一個月？真是玷污了這仙靈之氣！”

沈汐遙靜靜地站在原地，她歪着頭，煞氣被夜燼的力量壓制着，如今，她的內心是一片混沌的空白。

她無法理解這些話語中蘊含的惡意和羞辱，只是基于事實，用她那毫無起伏的語調，認真地回應道：

“什麽殺人？你們在說我嗎？”

對于沈汐遙來講，她不會記得煞氣失控之時發生的事情。

她的回答 在別人聽來，更像是一陣挑釁，所有人都被氣得臉頰通紅，唯有紀甜甜維持着臉上的笑意。

沈汐遙獨自一人站在逐漸散開的人群邊緣，望着夜燼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她不明白那些人的話，也不明白神君為何看她卻不選她。她只知道，她還要在這座冰冷的山上，待上一個月。

沈汐遙躺在玉床上，可當她一閉眼，腦海中血腥的場景便開始播放，她的巅頂發着劇痛，整個人都如同中邪般捂着腦袋。

血紅色的漁鄉村，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那場大火，她印象深刻。

“他們負了你，他們都該死！”

一陣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個音色和她的音色一模一樣。

“這些無知的村民，因為天師的一句話，就放火燒死了你的家人！他們，不該死嗎？！”

沈汐遙只覺得神魂劇震，眼前一黑，意識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瞬間拖拽。

再睜眼時，早已置身一片難以言喻的奇詭之地。

這裏是她的識海，周圍流淌兩個不同的力量，一股是至純至淨的靈光長河，一股是翻湧着猩紅濁氣的長河。

沈汐遙疑惑的揉着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直視前方突然出現的紅衣少女，身穿一襲猩紅色的長袍，與自身的長袍截然不同。

“沈汐遙！”

那紅衣少女并未回頭，“他們都該死！不是嗎？想想那些唾棄你的眼神，想想那場燒毀你一切的大火！他們每一個，都死有餘辜！”

沈汐遙的意識體站在自己的識海星空下，驚疑不定：“你…你是誰？為何能侵入我的識海？”

紅衣少女緩緩轉過身。

她的面容……竟然與沈汐遙一模一樣！

“你…是誰？”

她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如昆山玉碎，“我就是你啊，沈汐遙！是最真實的你！”

“真實的……我？”

沈汐遙的意識體一陣恍惚，紅衣女子走近幾步，血紅的裙擺拂過翻湧的煞氣，“告訴我，沈汐遙，你想不想殺人？你想不想報仇？你想不想讓我代替你？”

她猶豫了，腦海中一直浮現着父母被火燒的場景，不知怎地，眼淚便滑落在地，她的身體僵僵的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的道了一個字。

“想。”

“這就對了！” 紅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狂喜，聲音陡然拔高，“那就乖乖聽我的話！用你的力量，擊潰這些軟弱無能的靈力！把它們徹底打散！”

這些靈力還是夜燼先前注入她身體中的。

沈汐遙殘存的理智讓她感到一絲抗拒：“為什麽？我為什麽要聽你的？毀掉它們，對我有什麽好處？”

“好處？只有這樣，你才能擺脫這該死的束縛！沈汐遙，你想知道夜燼為何在擇徒大典中不選你嗎？”

“為何？”

“因為他覺得你不配！只有強者才有資格在他身邊！所以，打散它，你就會變得強大！只有真實而強大的你，才配站在他身邊！只有那時，夜燼的目光才會真正為你停留！而不是像今天那樣，看你一眼，然後…棄如敝履！”

“棄如敝履……” 這四個字，狠狠紮進了沈汐遙的心口。

她看準了沈汐遙意識動搖的瞬間：“動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