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姻緣線斷

沈汐遙穿過了缭繞的七彩祥雲, 目光不禁掃過了一座檐角飛揚的巍峨宮，她不禁感嘆，真是如夢境般美的如夢似幻啊。

殿門前, 蹲踞着兩頭紅獅子, 憨态可掬, 圓滾滾的眼睛鑲嵌着剔透的琉璃珠，全然沒有半分兇戾之氣。

沈汐遙看得心喜，忍不住湊上前去，伸出手想摸摸那光滑的獅首。

“嘻嘻, 想進去嗎？” 一個稚嫩的孩童聲音忽然響起。

沈汐遙吓了一跳, 随即發現聲音竟是從左邊那只獅子口中發出。她剛想答話，指尖離獅首尚有寸許，一股沛然莫禦的柔和靈力猛地從獅子體內爆發出來。

“啊！”

驚呼聲中，沈汐遙被那股力量輕飄飄地掀飛出去, 重重摔落在幾丈外的雲階上。

她撐着地面想爬起來, 右臂傳來一陣酸麻的無力感。

她咬着唇, 強壓下眩暈, 有些踉跄地再次走到獅子面前，仰起臉，眼神依舊清亮執着：

“我想進去。”

兩頭獅子互相看了一眼, 琉璃眼珠滴溜溜地轉，右邊那只甩了甩蓬松的紅尾巴, 老氣橫秋地開口：“可有月老翁的請柬？”

月老翁？

“沒有……” 沈汐遙老實搖頭。

“沒有請柬？” 左邊那只獅子立刻來了精神，四蹄離地蹦跳起來，像個頑童般嚷嚷，“那還杵在這兒作甚？快走快走！我們月老翁脾氣頂頂古怪，沒帖子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開……”

右邊獅子不滿地用腦袋撞了同伴一下, 打斷了它的話，聲音慢悠悠地糾正，“翁翁說過，沒有請柬，若能答對他老人家的問題，也是能進的。”

沈汐遙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什麽問題？”

右邊的紅獅子悠閑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琉璃眼珠閃爍着促狹的光芒，“小仙友，且問，你可有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 沈汐遙清澈的眼眸裏瞬間盛滿了茫然，她下意識地擡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處，想從那裏找到答案，“喜歡…喜歡……是什麽？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噗…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兩只紅獅子樂不可支地在地上打起滾來。

“哎喲喂！這都什麽年月了，竟還有不懂情愛的？”左邊的獅子笑得直喘氣，琉璃眼珠裏滿是不可思議。

沈汐遙卻絲毫不覺窘迫，她只是微微歪着頭，指尖絞着衣袖，眼神追問，“那……喜歡，到底是什麽樣的？”

右邊的獅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

“喜歡啊……它會讓你這裏，”它擡起爪子，虛虛點了點沈汐遙的心口，“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它會讓你這裏，” 爪子又點了點她的臉頰，“像染了晚霞，熱熱的，紅紅的。它會讓你時時刻刻都想見到那個人，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想見到他……”沈汐遙無意識地重複着，清澈的瞳孔深處，師尊的身影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腦海。

她的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跳動起來，一股滾燙的熱意從頸後蔓延至雙頰，燒得她耳根發燙。

“難道……是師父？” 這個名字帶着滾燙的溫度，沖口而出。

“嚯！”

“徒弟竟愛上師尊？簡直荒謬至極！”

兩頭獅子驚得同時從地上彈跳起來，連那身紅玉般的皮毛都似乎更亮了幾分。

“原來……這就是喜歡。”她喃喃自語，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

“所以，我是不是……答對了？”

“答對了！答對了！”右邊的獅子率先反應過來，連連點頭，聲音裏少了幾分戲谑，多了幾分肅穆和悠遠。它踱步上前，琉璃眼珠深深注視着沈汐遙：

“情之一字，無形無質，無鋒無刃，然其力可摧金石，其光可耀幽冥。在生死絕境中，予人一線生機的，未必是絕世神兵，或許，正是心頭那一點至純至真的愛念。”

它的聲音在空曠的雲階上回蕩，“小仙友，情路迢迢，仙途漫漫。望你珍之重之，莫失本心。”

沈汐遙還沉浸在紅獅子那番關于“情”的箴言裏，心潮起伏，突然間，那兩只前一秒還在搖頭晃腦的紅玉獅子，毫無征兆地化作兩道流光溢彩的紅霞。

霞光飛速旋轉、彙聚，靈光刺目，光芒中心，一個身影由虛凝實。

一位須發皆白、滿面紅光的老者赫然出現，他捋了捋垂到胸前的雪白長須，笑眯眯地看着沈汐遙，那笑容裏帶着幾分看透世事的狡黠：

“小仙友，方才老夫所言，可都記在心上了？”

“你……你……你……！” 沈汐遙被這憑空化形的景象震驚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右手微微顫抖地指着老者，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什麽你？” 老者故意板起臉，模仿着她結巴的語氣，随即又得意地一揚眉毛，聲音洪亮如鐘，“小娃娃好生無禮！老夫乃執掌三界姻緣、紅線殿之主，月老翁！”

“月老翁？” 沈汐遙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心頭的驚訝還未完全散去。

“嘿嘿，剛剛不過是老夫的一點小戲法，逗逗你這有趣的小娃娃。” 月老翁笑呵呵地擺擺手，轉身就往那朱紅殿門走去，“來來來，随老夫進來，你那點懵懂的小心思，老夫這就為你牽上一根頂頂好的紅線，保管……”

“不不不…” 月老翁話音未落，沈汐遙就連連擺手，“我不牽紅線！”

“嗯？”

月老翁猛地頓住腳步，霍然轉身，眼睛瞪得溜圓，“你！你！你！……”

他指着沈汐遙，一時竟被這乾脆利落的拒絕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汐遙看着他氣鼓鼓的樣子，不知怎的，方才那點緊張和驚訝突然就飛走了。她學着月老翁剛才的語氣和神态，挺直了小身板，脆生生地打斷他：

“你什麽你？老夫乃九重山玉骨殿，夜燼仙尊座下親傳弟子沈汐遙！”

“噗！” 月老翁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那張老臉憋得更紅了，像個熟透的仙桃。

他指着沈汐遙的手指抖啊抖：“好哇！好你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仗着師承名頭響，名字念起來長，就敢戲耍老夫了？哼！名字長就了不起嗎？”

他氣呼呼地一甩袖子，別過臉去。

看着月老翁那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沈汐遙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在空曠的雲階上回蕩。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笑得眉眼彎彎，嘴角高高揚起。

“哈哈哈……原來……原來這種感覺就是開心！”

沈汐遙看見月老翁加快了腳步走向殿中，自己也加快了腳步緊跟着。

月老翁氣哼哼地在前頭帶路，寬大的袖袍拂開缭繞的霞光，引着沈汐遙踏入那傳說中的聯姻閣。

甫一進入，這裏仿佛将浩瀚星河盡數納入穹頂，深邃的夜幕流淌着幽藍與暗紫的星雲。無數晶瑩剔透的水晶懸浮其中，大小不一。

最奇妙的是，每兩顆相鄰的水晶之間，都有一道纖細的紅色絲線相連，它們縱橫交錯，在星幕下編織成一張巨大的宿命氣息光網。

“這是……” 沈汐遙被這瑰麗而神聖的景象震撼，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

“此乃老朽的聯姻閣。”

月老翁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肅穆，他仰望着這片星穹，眼神複雜，“這些閃爍的光點，便是世間生靈情識所化的投影。而那紅線……”

他指向那些光絲，“并非老朽的意志，乃是天道垂憐，降下的祝福之橋。牽線，便是承接這份天命恩澤。”

他說罷，不再多言，神情轉為專注，雙手掐動法訣，一點璀璨光芒自他指尖凝聚，輕柔地飄向代表沈汐遙的那枚純淨水晶。同時，另一道帶着夜燼氣息的清冷光絲，也似有所感地從星幕深處浮現，緩緩靠近。

月老翁小心翼翼地引導着兩道情識之光交彙，就在那代表祝福的紅線即将連接時…

一道慘白刺目的霹靂竟撕裂了聯姻閣寧靜的星穹，精準無比地劈在那根即将成型的紅線之上。

紅線應聲而斷，代表沈汐遙的水晶黯淡下來。

月老翁悶哼一聲，踉跄後退數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指着沈汐遙：“你……你……你這小祖宗！你到底惹下了何等滔天大禍？竟引得天道震怒至此！”

他聲音嘶啞：“無緣之人，紅線自會黯淡消散，可從未有過被天道降下神罰雷劫生生劈斷的！”

“天道震怒？”

沈汐遙十分不解，“天道不應該是仁慈公正，澤被衆生的嗎？它為何要發怒？為何要劈斷祝福？”

她壓下疑惑，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璀璨的水晶星圖。

忽然，她注意到不遠處，有兩顆光芒有些黯淡的水晶，它們之間的紅線正劇烈地閃爍着，仿佛随時會熄滅。

“咦？”

她好奇地湊近幾步，指着那處，“月老翁，你看！那兩根紅線，是不是也要斷了？”

話音未落，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兩根岌岌可危的紅線交彙之處。

“啵-------”

那兩根本就脆弱不堪的紅線，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斷開了。

“我的天爺啊！”

月老翁連滾爬爬地撲過來，一把将沈汐遙的手死死拽住，力道之大。

“小祖宗！姑奶奶！活祖宗哎！” 他聲音發顫，語無倫次，驚恐地頻頻望向頭頂，“乾擾天道定下的姻緣線，這是……這是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的大罪啊！你怎麽敢？你怎麽就敢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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