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九章 其實都怪陳冶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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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其實都怪陳冶秋】

曲徑和吳因的相識源于一場裁員談判。

四年前,荷蘭銀行縮小規模,不得已要裁掉一批人。曲徑受托和裁員名單上的人一對一溝通,吳因是他見的最後一個。

預想過的拍桌子、掉眼淚、法律人之間對罵沒有出現,吳因進了會議室,聽曲徑把賠償方案說完,立刻點頭,簽好文件,出門就交了電腦、注銷了門禁。

那時曲徑覺得吳因對裁員毫無概念,因此灑脫、莽撞,可不過半年,他又在另一家準備退出中國的德國銀行裁員名單上看到了吳因的名字。

面談後,吳因依舊爽快簽字離開,曲徑才意識到,她并不是不曉得短期內接連被裁員的利害,而是沒心氣兒,只想趕緊了斷。

曲徑從那時起開始留意起吳因,想知道她為什麽活人微死。

北京外資銀行圈子不大,法務部有誰入職很快就能打聽出來,因此曲徑知道吳因後來又降薪入職了一家澳洲銀行。

經濟不好,一年後,那家澳洲銀行還是要退出中國市場。

再一次和吳因相對而坐時,曲徑第一次沒有公事公辦地說着講了百千次的開場白,對員工展開威逼利誘。

他只是随意翻着吳因的資料,打趣說:“又見面了,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你乾倒的第三家銀行了。”

吳因比前兩年看着有精神多了,見到他也會彎起嘴角,自嘲地說:“怎麽又是你,你這話傳出去,可真沒下家敢要我了。”

這次的談判很艱難,吳因接了他所有招,然後一一奉還,最後拿着N+6離場。

曲徑明白,吳因活了。

幾個月後,曲徑又聽說吳因入職了新加坡星立銀行。

他放心吳因那句“怎麽又是你”不會再次出現。

星立在中國深耕多年,一直穩健,關閉的風險很小,而星立和他們律所還沒有業務往來,即使真有裁員,也不會是他出面去和吳因談。

可幾個月後,曲徑還是尋了個契機,托人找到Amanda,做了他們銀行的入庫律師。

雙方簽合同那天,吳因恰升職做經理。

Amanda說以後具體項目會交由吳因和他溝通,他就順勢請Amanda和吳因一起吃了個飯。

有了第一頓三個人的工作午餐,就有了第一頓三個人的工作晚餐,然後是第一頓兩個人的夜宵、第一頓酒。

最後是他們的第一頓早餐。

和所有耐不住躁動也好、加強合作也罷滾到一起的甲乙方一樣,他們默契地只在欲望來襲時緊緊相依,其他時候仍邊界清晰。

他們都懂規矩,吳因是曲徑教的,之後卻比曲徑運用自如得多。

就像今晚,上過床,吳因只和他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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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徑沒有打算在吳因這兒過夜,逐漸熬不住,他在說完晚安後離開。

吳因擺擺手,不送他。

房間在樓上,曲徑獨自等來了電梯。

門打開,他又瞧見了沈行中。

沈行中看到曲徑也有些意外,确定了電梯所在樓層,又瞥見他手掌上卷着的領帶,臉部線條有些僵硬。

遲疑半刻,他側身,把曲徑讓進來。

曲徑笑笑,進了電梯,和沈行中一左一右站着。

“沈總……”

“曲律師……”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了嘴。

對視一眼,各自尴尬地扯扯嘴角,都沒再說話,目光轉向自己的鞋尖,又不甘心地看向對方的。

同樣的牌子。

電梯再次停下,曲徑推推眼鏡,朝沈行中禮貌微笑,大步離開。

沈行中擡腕看了眼表。

兩點半。

電梯門緩緩關上,繼續上行,到了沈行中的樓層。

開門,他卻沒有動。

門再次發出提示,将要閉合前,被回過神的沈行中擋住。

他走出去,幾步,忽又停住,朝眼前長長的走廊看去。

已經不是他房間的那層了,不知什麽時候,他按動電梯按鍵,回到吳因那層,回到她門前。

他動了動手指,攥拳,又松開。

回去的不只是幾個三米多高的樓層,也是那個他在門外踟躇許久的晚上。

他垂着眸子,想着行動和結果的排列組合,心如擂鼓。

似是下定了決心,他忽得擡頭,看向貓眼,将門內正一瞬不瞬看着他的吳因吓了一跳,不自覺退後一步。

酒店拖鞋鞋底單薄,磨在地毯上聲音發飄,卻又震耳欲聾。

沈行中臉上的緊繃被一種難言的情緒取代,惶然,又後怕。

他沒有再動,又看了貓眼很久,長長嘆了口氣,終是轉身走了。

吳因摒着的一口氣也終于一點點呼了出來,所有的情緒一并湧現。

釋然,亦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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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後日子過得快,開幾次會、見幾撥人,三周已無聲流逝。

傍晚,沈行中調暗辦公室燈光,暫時歇歇眼睛。

秘書敲門進來,見他神色有些恹恹,猶豫着不知該不該開口。

“有事兒?”沈行中朝門口看一眼,問道。

“您管李組長要過的銀行裁員名單下來了,您現在要看的話,他立刻給您送過來。”秘書說。

沈行中眉心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沒指示,秘書更不敢貿然開口,只能在門口立正。

“請他過來。”沈行中想了想,起來從冰箱裏拿兩瓶水候着。

回頭瞧見秘書仍殷殷等着,他像是回過味兒來,擺手道:“下班吧。”

秘書歡天喜地地應聲離開,立馬給李純真發消息。

「速來。」

李純真的辦公室就在樓下,上來不過五分鐘。

“今兒你們沈總心情一片大好?”李純真亮了亮手裏的文件夾,朝秘書笑嘻嘻地問道。

“風緊扯呼。”秘書正收着東西,聽他這麽問,扁着嘴搖了搖頭,朝辦公室緊閉着的門瞥一眼道,“星立的人走了之後沒挪過窩兒。”

李純真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瞧了一眼,又轉頭問:“開會開急眼了?”

秘書仔細回想,喃喃說了聲不應該啊。

沈行中張羅和銀行的通氣會已開過兩次,他次次聽得認真,尤其關注法律問題,問得細不說,還給人吳律師布置任務,但好歹也算始終保持風度,并不激進。

可今兒下午這第三回開會,法律組換了人,吳律師沒來,一位男律師頂上,很專業,應答盡答。沈行中卻忽然較起真兒,反攻倒算,責怪銀行解決方案進度太慢,拖慢收購進程,也責怪律師工作不周全,細枝末節沒令他滿意。

秘書不知道是J&M給了沈行中壓力,還是會上誰觸碰了他的逆鱗,不敢多問,只能在會後小心把星立的人送走,躲他遠遠的,非叫不冒頭。

“年輕人,還是缺練啊。”李純真聽完秘書的描述直搖頭,心說自己還是太過優秀,一眼看透症結,“變量就一個呗。”

“什麽變量?”秘書似懂非懂。

李純真也不說破,用文件夾虛點了點秘書,搖着頭去敲沈行中的門:“沈總,名單。”

辦公室裏傳來沈行中的聲音,讓李純真進去。

“是最終名單?”還不等李純真坐定,沈行中從他手上抽走文件夾,靠在沙發背上翻了起來。

片刻,視線停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

Legal Department,Wu Yin。

李純真探頭瞄了一眼,再次确定沈行中的心思,搓着手道:“大差不差。”

“大差不差?”沈行中十分不滿意這個詞兒,斜着眼睛看李純真,“什麽意思?”

“就是……”李純真頭皮都發麻,着急找補,“原則上定下來,按這個方向去推進……如果實在碰到硬茬兒,名單還能變。”

這麽一說,沈行中果然面色稍好,不再說話,又低頭去看名單。

“陳總這麽着急要和星立談?之前不是定好等金租的事兒結束了再說?”沈行中看完名單,擡頭,目光定在李純真臉上,“他有什麽打算,不妨直說。”

雙方正式談收購的先決條件是星立完成裁員,但因為金租出事兒,裁員被擱置了幾周,如今忽然下了名單,只能是陳冶秋等不及要準備正式談判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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