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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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因掃他一眼,很快移開,罵他腦子被槍打過。
“我是說你的腿。”曲徑聳聳肩,笑得無辜,“哪裏有人約前女友上醫院拆石膏的,腦子被槍打過的是他。”
吳因下意識看自己的腿,輕巧極了,确實是沈行中手筆。
清晨醒時,兩人仍靠在一起,渾身酸疼。吳因擡頭,沈行中垂首,被微微晨曦和薄薄晨霧蠱惑,目光相交,下一秒唇舌就絞在一塊兒。
顧不上四肢僵硬、空間局促,一味親吻。壓在車門上吻,軟了身子,滑落,又壓在車座上吻。
吻到忘我,手誤觸車窗按鈕,冷空氣灌入車廂,嘴裏散出蒸騰霧氣,迷了眼睛。
沈行中剎車,又發車,疾馳着把吳因帶回家。
到樓下,吳因清醒過來,避鬼一樣要走。
沈行中心裏有氣,胸中有火,可發出來不體面,僵持許久,還是送她回家。
本以為結束,下車拿後備箱的輪椅時,沈行中又改了主意,扽着吳因的腕子把人重新塞進車裏。
油門再響,他們去了醫院,把沈行中早看不順眼的石膏徹底卸了。
折騰一早上,吳因眼袋快掉到膝蓋。
“瞎講有啥講頭。”工作場合之外,吳因煩曲徑的敏銳,她靠在辦公桌上,垂眸手撫桌面紋理,裝作無事。
手忽然被按住,身子随即被人架到桌面上。
“你們上床了?”曲徑擠到吳因身前,手撐在她身側,認真瞧她,等她的回答。
“發神經!”吳因不耐煩地罵他,背不自覺弓起。
“接吻了?”曲徑又問,眼睛釘在她眉心。
吳因眉頭動了:“閉嘴。”
“沒上床,但接吻了。”曲徑陳述他的結論。
“你沒完了?”吳因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砸他。
曲徑臉躲開,手卻被鋒利紙緣劃出極淺的血道子。他不甚在意,抽了紙巾擦乾淨血跡,朝吳因笑笑:“小事。”
吳因煩極了,蹬他一腳,俯身熟門熟路找到抽屜裏的碘伏棉簽,給他傷口消毒:“再不消毒該愈合了。”
“你呢?”曲徑坐到椅子上,好整以暇看她高跟鞋踩着自己膝蓋、握着自己的手上藥,“打算跟他複合?”
手被吳因甩開,他扁扁嘴,抓住吳因腳踝,沒讓她動。
吳因掙紮兩下,動不了。
“記得我在上海和你說的嗎?”曲徑勸她,“好不容易走出來的,再一頭撞進去,誰都會說你蠢。”
“我沒打算複合。”吳因丢了棉簽,理了理褲腳,認真看向曲徑,“我記得我們怎麽好,更記得我們怎麽壞,還記得我一個人怎麽過來的。轉一圈,再栽他身上,該被槍斃。”
潰敗回國時,吳因實實在在消沉許久。後來好些,自己掙紮着走出來,也認識了曲徑。
她第一次被裁員時就見過曲徑,但那時誰在她眼裏都是一個模樣,她辨不出你我。
之後熟悉,吃過幾頓飯,試探過後,兩個人都心裏有底,參加商會活動再遇到,約去了曲徑辦公室再喝一杯。
半夜的辦公樓不開空調,悶熱得汗順着脖子流,辦公室裏不開燈,稍好些。門外不遠處的工位有等着打印申報材料做校對的實習律師,打印機一停,腳步聲匆匆經過,又掀起一陣熱浪。
兩個人等人過去,在窗前相視而笑,然後曲徑拿走吳因手裏的酒杯,傾身吻她。
打印機只是卡紙了,工作繼續,轟鳴聲又響起,實習律師再次經過。
曲徑已吮掉吳因大半的口紅,被她推進椅子裏。椅子向後滑行一段,險些撞上書櫃。吳因拉住他,不由分說坐到他腿上。
曲徑拆了領帶,和吳因半褪的長裙絞在一起,嘴唇和身體亦絞在一起。他的腿需格外用力,向上,撞擊着美好肉體,向下,固定着赫曼米勒。
仰起頭,曲徑看向微張着嘴唇的吳因,又錯眼看到天花板上煙霧報警器。有一瞬吳因就像這個閃着紅燈的報警器,眼中含着一汪水,審視他、警戒他、苛求他。
打印機規律又嘈雜的聲音瞞住辦公室的秘密,機器停下,吳因正好力竭地埋首曲徑肩頭,無人知道熱鬧已過,只有滿地鋪散的紙曉得剛才的狼藉。
那時吳因很快從曲徑身上起來,穿好裙子,好心和他一起撿地上的資料。
就像此時一樣,吳因撿起被她丢出去的文件,看到了上頭的字。
「派駐申請」。
“你要派駐?”吳因皺眉問。
“上海分所有人事變更。”曲徑點頭。
“只挂證還是人也過去?”
曲徑深深看了吳因一眼,無奈笑道:“分所主任不太服管,我過去擺平,他離開之後,我要頂上。”
“得腥風血雨吧。”吳因說。
她聽曲徑說過總所分所因為財務問題矛盾不小,現在派他過去奪權,少不得人腦子打出狗腦子。
但曲徑想往上走,必然要這麽做。
“不輕松。”曲徑攤手,“但涉及總所和合夥人利益,我也躲不開,盡量應付。”
“那你……”吳因猶豫着。
曲徑像知道她要說什麽,把話補全:“以後大多都在上海了。”
多簡單的一句話,定了将來去向,像從前。
“……從沒聽你說過。”吳因知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是僵硬的,也是不舍的。
她當然不舍,曲徑給了她很多支持,工作上的響應是看在律師費上,夜裏的親吻則出于私心。
吳因慶幸他們能找到關系的平衡點,能像朋友一樣聊天、争執,也能像戀人一樣吸引、纏綿。
只差那麽一丁點兒,幾乎可以更進一步。
差的是什麽?曲徑知道,吳因也知道,他們更是清楚彼此都知道。
“我也沒聽你提過要從星立離開。”曲徑看了看她,俯身把剩下的紙撿起來整理好,也抽走吳因手裏的,一并放在桌面上,用眼鏡盒壓住。
吳因沒料到他也知道這事兒了,轉念又了然:“Amanda告訴你的?”
曲徑是星立的顧問,不會只跟她單線聯系。業務上他更讨好的是Amanda,Amanda也會私下找他商量項目該怎麽報價。
曲徑不否認:“上午約了Amanda打球。”
球上果嶺時開始下雨,Amanda不想淋濕,和曲徑一起乘車返回。路上,她說要給曲徑一個favor,然後告訴了他吳因離職的打算。
“她人精似的,早知道我們關系。”曲徑又說。
“告訴你我要離職算什麽favor。”吳因嗤了一聲。
“怎麽不算。”曲徑把吳因拉到沙發,揭開有些涼了的餐盒,“司法局要求非全職律師注銷律師證,你也是清理對象。”
這兩年曲徑幫忙,把吳因的律師證挂在所裏,讓她有條後路。從外地調證進京很難,吳因要謝謝曲徑。很多事兒都得謝他。
吳因沒明白其中的因果聯系,暫不開口,等曲徑繼續說。
“原來一起派駐上海分所的另兩個律師也打算轉走,得另找律師挂證。”曲徑推了推眼鏡,“如果你願意,你的證可以過去。”
分所設立,總所得找三個律師派駐,把律師證挂在當地,缺人得補,否則不能開業。現在分所主任帶着另兩位派駐律師鬧分裂,總所不得不另找新人。
“那應該是對我的favor。”吳因說。
曲徑笑笑,擡眸看向她,剛才曲徑問清吳因打算,既然她和沈行中并沒怎麽着,她也不打算和沈行中複合,他想,或許可以。
猶豫片刻,曲徑說了他的目的:“吳因,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吳因有一瞬的恍惚,還有些耳鳴。
一些人、一些話、一些事重疊在一起。
本不該重疊,但她做錯開頭,所以重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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