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二十八章 還是不要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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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還是不要見了】

吳岞插着氧氣管,冷得發抖,意識仍渙散。

吳因多要床被子給父親小心蓋上,摸摸他手,忍不住搓了搓,嘴上卻生硬教訓他:“爸爸,你說你是不是心大,這麽大的事情不同我講。媽媽一個人陪你,吃得消伐。還愛老婆人設,現在崩特了。”

劉雪梅聽着發笑,敲敲她腦袋,又低頭給家族群彙報手術結果。

吳岞清醒些,含含糊糊說話。

吳因湊過去聽,聽見他說冷、手術前護士紮針紮得不好、渾身沒力氣,然後說,幸好女兒在。

吳因忽然想哭,更在一瞬間理解了父母當年為什麽這麽反對她去英國。

如果她和沈行中不好,她受傷,如果和沈行中好,他們難再見面。

無論如何,最終都是他們不好。

吳因曾想,自己沒有破碎的家庭,沒有需要幫扶的父母弟妹,沒有卑劣的朋友,甚至從小到大的學業也沒碰過太多壁。一塊普通材料煉成的、過着這麽普通又平順生活的人怎麽會是主角呢?

所以她作天作地,和沈行中戀愛,繞世界跑,和父母決裂,當個浪漫小說的女主角。

最後果然傷筋動骨,成了既普通又不平順的人。

這些痛苦說不出來,怎麽着都是自己的選擇,怪天怪地,不過是怪自己當初的過于自信。

如今,松果體逐漸發育的她慶幸自己在上海,即使仍受不了和父母同住,卻也能一個電話奔到面前。同時她又覺後怕,如果今晚去了北京,父母這兒又是虧欠。

果然和沈行中有關都沒好事兒。

又陸陸續續和父親說了半小時的話,把位置讓給母親,吳因躲到一邊跟護工交代護理要求。

曲徑剛才消失一陣,現在回來,手裏拎着小馄饨,熱氣騰騰。

他遞一碗給劉雪梅,又跟餓了很久仍不能吃東西的吳岞開玩笑,說爺叔你聞聞這個味道靈伐?

吳岞困頓地掀了眼皮,看曲徑一眼,再看吳因一眼,又看小馄饨一眼,說滾滾滾。

吳因拉着曲徑坐到沙發上,一塊兒吃一碗馄饨。

“這麽會來事兒?”她悄聲問曲徑。

“前兩年我爸爸也手術,我陪了一周多,經驗攢足了而已。”曲徑也湊近她,嘴唇貼在耳朵邊,手覆上她的後腰,故意地。

“沒聽你講過。”

“家事,問題不大,省得你多想。”曲徑适度哀怨,柔軟的眼睛柔軟地看她。

知道是他報複,吳因白他一眼,低頭吃馄饨。

吃完,他們被劉雪梅趕走,晚上有她和護工管着,不需要兩個小年輕多事了。

吳因本來也不打算陪夜,更不想賠上曲徑,沒多讓就往外走。

曲徑倒是比她懂事兒,囑咐了護工一定好好照顧,又給劉雪梅留了自己電話,讓她有事就給自己打,他肯定比吳因耐心。

劉雪梅笑着說好,把他們送到門口。

已經半夜,兩個人不想折騰,直接回了曲徑家。

才進門,吳因看到手機亮了。

她忙活父親的事兒,一直沒心情看,手機也懂事兒,安安靜靜。現在有空,正好來了消息。

「我和你爸爸都覺得小曲比江邊洋子好太多,抓牢。」劉雪梅發的,誇曲徑,卻仍不離江邊洋子。

「只是同事。」吳因立刻輸入。

臨發出,指尖又頓住。

想了一會兒,她删掉消息,才注意到屏幕左上角靜音标識。

轉向曲徑,吳因了然地看他。

曲徑也不藏着掖着,揚了揚眉毛,承認是他開的靜音:“大晚上的,老有電話進來,多影響病人。”

經他這麽一說,吳因果然翻到了數個未接來電,十分鐘一個,都來自沈行中。

他沒等到她,自然過問。

“打個電話過去解釋一下?”曲徑解了幾顆扣子,從冰箱裏拿水喝着,輕松自如,仿佛幾個小時前抓着吳因手腕,痛斥她為了沈行中把自己當狗的人不是他。

吳因斜睨眼前人,想起他在醫院種種,關了機。

“算了,就這樣吧。”她走過去,抱住曲徑,“就這樣吧。”

曲徑也抱住她,輕輕吻她的頭發:“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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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中再一次給吳因打去電話的時候,他的航班剛落地虹橋,而吳因已經關機了。

星立的晚宴辦得盛大,陳冶秋這個風口浪尖上的人受到矚目,所有人都盯着他,沈行中就退到角落,關注吳因動向。

她給他發過機票信息,十一點半能落地首都機場。他安排了接機,可快十二點,司機說這班機人都走光,仍沒接到吳因。

又給吳因打了十幾通電話,都無人接聽,他只能守着吳因會來的承諾一直等。

再等不下去,沈行中殺去了上海。

可飛機騰空,他忽然迷茫,直到降落。

他不知道吳因為什麽不來北京,不知道吳因現在跟誰在一起,不知道吳因住哪兒,他該知道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吳因耍了他。

轉着圈兒看着機場外的沉沉夜色,沈行中覺得心慌、失望、憤怒,又無能為力。

在倫敦他們吵架時的話倏然在他腦中出現。

吳因很沮喪地說,你總是說下班就回家,可到了點兒,人又找不到。

沈行中那時候也無奈,給出很多理由,臨下班突然有會、有業務要溝通、有model要改、有deck要調、有客戶要見。他的時間自己做不了主,吳因怎麽就是不明白。

那時候他不知道吳因說這些話時是什麽心情,現在他卻有些感同身受。

她在家等着他,等到了很快回來的承諾,卻又失望。

比沒有承諾更失望。

他現在也是如此,一個人在上海,和吳因一個人在倫敦毫無二致。

可轉念,他又覺得無法完全說服自己去理解吳因。

那時他和吳因的未來都在他身上,他身不由己、無奈萬般。而現在呢,吳因不過是一時興起從他這兒要好處,又沖動退去不想和他牽扯。

她耍他,耍得團團轉。

沈行中在機場旁邊的希爾頓對付了一宿。清晨五點,一切仍朦朦胧胧時,鬧鐘響了,催着睡睡醒醒一晚上折騰的他起床。

天光才亮,空氣也涼,沈行中站在窗邊看着陌生城市,像是回到了倫敦。

吳因還在的倫敦。

那時他也早起,要趕在八點前進辦公室。吳因醒得比他晚,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能看到穿戴整齊、在窗邊鬥櫃裏翻找領帶的他。

他朝她笑笑,假意抱怨:“羨慕你可以睡很晚,不用上班兒。”

吳因會露出個羞赧表情,然後把臉埋進被子裏。

他揉亂她的頭發,說再睡會兒吧。等她的唇從發絲間突出重圍,他就坐到床邊,俯下身輕輕吻她,然後離開。

辛苦,也甜蜜。

又一次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吳因感覺有人在揉她的頭發,很輕柔,像沈行中的手。

她心悸得厲害,掙紮着醒來,眼睛慢慢聚焦,看到曲徑正坐在床邊,一手撫着她,一手系着襯衣扣子。

她悄無聲息呼出一口氣,手裏的被角被攥緊。

曲徑見她醒了,說聲早安,收回手,繼續扣扣子。

吳因朝他靠了過去,臉貼在他腿側。

曲徑嘴角慢慢勾起弧度,刮一下她鼻子,手指來到嘴唇,用指節輕撫,從唇珠到下唇,自然地撬開。

吳因配合地伸手攬住他的脖子,身體迎向他。

“我不想做備位訴訟那個退一步的訴訟請求了。”曲徑下過一晚上決心,可開口時,仍只是喃喃,“給我點其他人得不到的,吳因。”

把扣好的扣子又解開,摘了眼鏡,曲徑低頭吻她,在她舌頭的勾引中越來越深,越來越急。

晨光彌散,吳因繃直的腳背在床單上劃出痕跡,和留在曲徑背上的很像,一道道,循環往複的。

汗珠從她背脊滾落,落在曲徑手上,燙傷了他。

飛機騰空而起,轟鳴着劃破天邊的雲。

曲徑看見吳因瞳孔裏的雲也被劃破,露出雲裏深藏的自己,和另一個人。

他們有同樣的表情。

掙紮的表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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