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都過去了?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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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到九點,Teams提醒與會人上線。
吳因和印尼、英國辦公室的主辦律師們各自認識一下,很快開始溝通項目情況和工作內容。
三地協同并不輕松,每個律師都有幾張A4紙的細節問題,幾乎把吳因問毛。
她耐着性子,說明本次會議只是kick off,問題清單裏有大部分需要和客戶再溝通,可以會後郵件發她,她去協調。
會議消停一陣,繼續下去提到工作時間和流程,又有律師開始較真兒摳細節,在出legal memo還是legal opinion的問題上來回掰扯了近十分鐘。
吳因今晚本就堵着氣,此時也難免急躁。
一急,又快又繞的倫敦腔就變得不好懂,一句話她問了兩三遍sorry,對方也重複兩三回,都開始語氣不耐。
“吳律師,我是Rick,我說明一下。”終于有人站出來,用帶着香港口音的普通話給吳因解釋。
吳因看眼屏幕,是一直沒開過口的Rick MaanSing Ng。
“頭先你提到客戶很緊張出意見的時間,但其實我們出opinion有內部的審核要求,也就是需要三名high profile的合夥人同時确認簽字。這樣一來,時間上很難抓得準。”
Rick的聲音和他寫郵件的風格很像,沉穩又利落,也讓人信服。
但吳因不吃這套。
“理解,我和你一樣也希望可以最小成本地完成項目。”吳因和外所合作很多回了,知道他們的「principle」和「concern」,但她是總包人,她得把自己的「principle」和「concern」告訴他們,“但Rick,我也必須說明,客戶是政策性銀行,內部要求比你們還嚴格。他們法律處白紙黑字要求律師要出具legal opinion,那就得按他們的要求來。當然,我會把你們的擔憂向客戶轉述,并且盡力促成,但不自信可以說服他們修改規則。”
吳因在legal opinion的字樣上重重劃下幾筆,以備後續跟進,繼續說:“因此,我也同時建議您和所裏溝通,是提前找好三名high profile的合夥人,還是要求所裏特事特辦,由您決定。”
會議陷入長久的沉默,每個人都mute,屏幕之後,各自都在內部激烈讨論。
“OK。”Rick重新打開話筒,語氣和之前并無二致,“等我協調,也麻煩吳律師幫手推動。”
“好。”吳因松口氣,手指發麻的感覺褪去,“還有什麽其他問題需要現在說明?”
話雖都沒說死,但大家明白,得按客戶的要求來。
“會後email溝通。”Rick說。
“感謝。”吳因最後給了個臺階,不想項目一開始就把氣氛搞僵,“等項目結束,請大家來上海喝一杯。”
Rick沒接茬兒,說句Bye就下線。
關掉Teams,他跟同事說,上海這個律師比較難合作,脾氣大、英文差,多留心她。
吳因也關了Teams,本想去茶水間打個咖啡,只是滿腦子事兒,擾得她連動都不想動。
她仰着脖子靠在椅子上,心說上學時自己只想輕松過日子,偷偷懶、走走捷徑,現在卻大相徑庭。
尊嚴有了,但是真累。
都是沈行中的錯。
正想着,電話響了,是曲徑。
吳因不愛接電話,下意識想挂斷,可冷靜一晚上,又覺得在車上時确實是自己反應過激,心軟,還是接了。
“在家?”曲徑先開口,态度溫和,已經同自己和解,也準備同她和解。
“你辦公室。”
曲徑頓了頓,嘆口氣,說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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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徑到時已經十點多,實習生還沒走,依舊等王律師發來合同。
看到曲徑,她趕緊站起來問好,又說吳律師在您辦公室。
曲徑點頭,和吳因一樣,也問她為什麽還不下班。
實習生又支支吾吾說一遍原因。
曲徑看看手表,再擡頭,倒是安慰她,說等待是律師的第一門功課,畢業前多體會一下真正的律師生活也好。
實習生怔怔看向開了又關的屋門,洩了氣,繼續枯等。
吳因看到曲徑來,抿抿嘴,還是別扭開口:“從哪兒來?”
“你家。”曲徑比她自在不少,脫了大衣,不緊不慢踱步到吳因面前,“你爸今天在小菜場買到很不錯的大閘蟹,怎麽都不肯放我走。”
“他最怕沒人欣賞他手藝。”吳因看他臉上有些發紅,又問,“喝酒了?”
“陪着喝點黃酒,不多,就是車停你爸媽那兒了,記得提醒我去拿。”曲徑站定,居高臨下看她。
“自己要用車的時候就想起來了,要我提醒什麽。”吳因撐着扶手,想從椅子上起來。
曲徑彎腰,手按在她手上,沒讓她動。
對視良久,吳因呼吸漸深,不自在問他:“乾嘛?”
“跟你道歉。”曲徑笑起來,眼睛在她唇上流連。
“就這麽道?”
曲徑點頭,傾身吻她。
吳因擡起下巴,沒讓他得手。
曲徑像是早知道她會這樣,長長出口氣,端正了臉色和她說話。
“吳因,以前我們關系沒到這份兒上,但我能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也願意對我坦誠。”他看着被幕牆上燈光照得忽明忽暗的吳因,手指輕輕摩挲她手背,面帶哀怨,“可是現在,我們關系進一步,你卻不讓我看明白了。我們始終隔着一層,這幾個月一直這樣。”
吳因心虛,下意識坐直身子,也看他。
“你不想說,我尊重,哪怕摸着線頭了,我也不去深究。”曲徑笑笑,緩解她的不自在,繼續說,“但我也會不安,而不安造成對抗,所以會吵架。對我适用,對你也是。”
他們之間有巨大的問題,在一些人、一些事兒上始終無法坦誠。
他不确定吳因想法如何,但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不滿足,會動作變形,會傷害他們的關系。
他總是希望,問題不要出在他身上。
“好了,不要再分析我了,煩。”吳因知道曲徑說得對,但嘴上還是不肯讓,“曉得你什麽意思了。”
“好……我的錯。”曲徑了解吳因的脾氣,摸摸她臉,順着她說完,卻又追問,“你沒什麽想說的?”
吳因看着他,想了想,開口:“和英國開過會了,我跟他們說了硬話,都要怪你,如果合作有嫌隙,你頂上去挨罵。”
曲徑哦一聲,仍看她。
“那個Rick腦筋靈光,但不好相處。”吳因又說。
曲徑也又哦一聲,提醒道:“沒有關于我的?”
“有啊,這不跟你聊業務呢麽。”吳因着重道,“你的業務。”
曲徑嘆氣,循循善誘:“換個問題,沒有關于其他人、但我只能從你這兒聽到的?”
吳因沉默看他,嘴邊抿了又抿。
“江邊洋子沒什麽好講,過去了。”她還是放棄了抵抗,向曲徑投誠,“雙向的,我是,他也是。你不用擔心。”
“江邊洋子我不擔心,但沈行中,多少還是忌憚。”曲徑盯着吳因,看她聽到沈行中名字時的樣子。
看不出波瀾。
“不信我?”吳因問。
“不會。”曲徑答。
“傻不傻。”吳因露出個笑。
“有點。”曲徑也勾了嘴角,故意問,“那……做合夥人嗎?”
“不做。”
“……行,等你想好。”
吳因點了點頭,知道他逗自己,表情輕松下來。
“那……現在可以親你?”氣氛和諧許多,曲徑似退一步地問。
“實習生還在外頭,你不怕?”吳因的眼睛朝外瞟了瞟,又慢慢挪回曲徑臉上。
“親一下而已,還得背人?”曲徑放輕聲音,又湊近她些。
吳因拉住他領帶,在手上繞幾圈,挑釁看他。
只是親一下又有什麽意思。
“屁股決定腦袋。”曲徑松了松領帶,很遺憾地把吳因拉起來,輕輕啄一下,“以前是小律師,在辦公室做什麽沒人管,現在盯着我的人多,不得不謹言慎行。”
吳因嗤了一聲,放開手裏領帶,先一步拎着電腦去開門:“走了。”
樓外已經關了燈,也起了風,又把雨絲帶回來。
吳因縮了縮肩膀,目光無意識向街口瞧。
當然沒有人。
曲徑問她看什麽,順手把大衣披在她肩上,擁着她一起走。
吳因轉回頭,表情惶然一瞬。
把曲徑的臉印在眼中,她笑笑:“沒什麽。”
都過去了,不是嗎?
車已停在面前,曲徑擠出個笑,開了車門:“上車吧。”
坐進車裏,吳因又側頭看一眼,玻璃上挂着雨線,已經什麽都瞧不清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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