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四十四章 不如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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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不如殺了我】

“什麽不必?不必什麽?你憑什麽決定!”吳因伸手去拿沈行中的手機。

手被沈行中按在桌面上,天兒熱,他的手更熱,稍稍施壓,還帶着刺。

吳因倏地抽回手,手背着火又劃出血痕,她撫了撫,指尖的冰涼降溫鎮痛。

沈行中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在手機上點幾下,遞給她,讓她看群裏信息:“他們還在問我細節,明天中午之前不會有結果。”

吳因遲疑着拿起手機看,一個新群,只有劉副行長、資金局和沈行中。

沈行中在群裏簡要提供些思路,并不多說話,卻能掌握進展,更能決定進度。

“不違反規定?”吳因疑惑。

“開過口子,就不必再循規蹈矩。”沈行中聳聳肩,畢竟不是高密項目,面子功夫已經做過,飯也都吃過,介入再深也可以接受。

吳因無言,沈行中當然可以被接受,憑父母的名頭就可以讓劉副行長破例,何況他還貨真價實得有本事。

“可……”吳因只好繼續思索改簽的理由。

她不能多和沈行中待在一起。

“巴厘島不适合談工作。”沈行中打斷她,“既然還早,帶你逛逛。”

吳因拒絕,說她不想去,她只想工作,她愛工作。

沈行中看了她好一會兒,說行,帶她去看看真正的工作成果。

吳因半信半疑,又鬼使神差。

她點了頭。

沈行中要了杯飲料帶走,把透着寒氣的塑料杯塞進她手裏,囑咐她在餐廳門口等一會兒,自己不知跑哪兒去了。

吳因感到莫名其妙,覺得自己像個等着家長來接的幼兒園小孩兒,手裏還捧着杯充當安撫的飲料。

沈行中回來時,塑料杯裏的冰塊開始融化。

吳因眯着眼睛瞧着他身下的小電驢,眉頭越皺越緊。

“騎這個?”她上下掃了一眼沈行中,不确定他這襯衣西褲的如何與小電驢适配。

“這個方便。”沈行中拍了拍身後的位置,朝吳因揚了揚下巴,讓她上來。

吳因走了過去,手搭在他肩上,擡腿跨了上去。

她坐過沈行中的車後座,也和他在車後座上做過,現在兩人挨着坐在小電驢上,她卻不适應,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身後的人蛆一樣扭着,沈行中回頭看了眼,拉過她的手環在自己腰上。

“別放開,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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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沿一條臨海公路向前。

一路過來些許颠簸,飲料杯已不慎掉在半途。小電驢不得已停下時,前頭還有施工,只是正值周末,無人工作。

“你把我載過來殺了?埋在瀝青裏?”吳因跳下車,瞥一眼沈行中,似笑非笑道,“這樣的地方都能被你找到。”

沈行中靠坐在小電驢上,聽吳因這麽說,冷嗤一聲,繼續低頭挽袖子。

天悶得像在擠壓空氣,他衣領大敞,仍是四脖子汗。

“一期。”沈行中說。

吳因回頭,不解地看向他。

“過來的這一段都是那筆授信的一期項目,再往前兩公裏,就是你們二期那段需要升級的公路起點。”沈行中解釋,“之前談合同的時候來過幾回。”

“什麽時候?”

“兩年前。”

“兩年……才建成這個鬼樣子。”吳因皺着眉前後張望,深深懷疑新一筆授信能否如期償還。

“國情不同。”沈行中說,“你們的合同也對施工期限有把控,擔心什麽。”

“也對,反正是禮賓項目,合同基本敲定,就算施工進行不下去,就算修出來是一坨屎,銀行也會繼續授信,甚至給他們展期。”吳因攏了攏被海風吹亂的頭發,“這是他們擔心的事兒,我只管做好合同,把風險提示到就行,管他們還不還得上錢,都不關我事兒。”

沈行中像是并不意外吳因會這麽說,她向來習慣裝不在乎,可其實比誰都往心裏去。

“他們都看在眼裏。”沈行中說,“你是個好律師,吳因。”

午飯時偶爾聊起談判話題,沈行中能從字裏行間聽出分行對吳因的認可,無論是評審階段還是談判階段,他們都覺得吳因做得很好,既提供了專業服務,又願意攬責任在自己身上,給他們省了事兒。

他們都喜歡能解決問題也能扛事兒的乙方。

吳因回過頭,看向沈行中。

“你也是很好的in house,Evon說星立業務評審表和風險提示都是你出的。”沈行中繼續說,“有好的法律框架,業務都獲益。”

職業追求實現,吳因應該高興的,但她此刻并不那麽滿足。

那年平安夜,沈行中抱着她,說她會是個好律師,或是個好的in house。現在他這麽說,像是驗證了預言準确,一切榮耀歸于他,她算什麽。

“這次談判順利,不還是因為你?”吳因自嘲地勾勾嘴角,“不然不知道要耗到什麽時候。”

“我的确想來幫你,但你其實不需要幫忙。”沈行中嘆口氣,“項目如何,你的法律服務能讓甲方認同,律師費總有着落。”

昨天晚上看吳因累得眼睛發直,不忍心,沈行中主動找了當年合作的印尼人,請他引薦。

可真的與吳因坐在一張桌子上,沈行中又發現她其實說得對,需他幫忙的是分行,不是她吳因。

他總是自我感動地為她做什麽,想她了解自己的苦心,到頭來卻發現她擅謀劃,運氣也好,總是先他一步解決一切。

他其實什麽都不是,所作所為不過自我感動。

沈行中意外的剖析讓吳因很不适應,她不想繼續話題,擺擺手,想躲開,想越過工地去公路另一側。

沈行中站起來,扶住她的手。

吳因的指尖縮了一下,觸到沈行中的手背,松開,卻被他更用力攥住。

“崴了腳得不償失。”沈行中說。

“你現在很會計算得失。”吳因睨他。

“做Treasury的,不算不成。”

到路邊,越過欄杆是築波堤,再過去,就是幽深的海。天色黯淡,風漸起,吹來海面微涼濕氣,鹹鹹的,沙沙的。

吳因說:“你扶我一下。”

沈行中看着他們相握的手,說我正扶着你。

“我要你扶的時候再扶,其他時候是你占我便宜。”吳因翻個白眼給他,撐着他的手,跳上欄杆坐下。

沈行中喉結滾動一下,不打算和她分辯,看她坐穩,慢慢走到身後。

手撐着欄杆,像擁她在懷裏,沈行中卻又克制,不碰她。

吳因這回沒有躲開,但也不動,吹着風,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有話要說?”沉默半晌,吳因問。

“對。”

“我記得我們定好不再來往了。”

“對。”

“所以你要說的話和這有關?”

“對。”

“把我帶到這兒來,如果結果不符合你的預期怎麽說,失算?”

“也沒什麽損失。”沈行中認真回答。

“我還當你會把我推下海。”吳因笑起來,拍拍身下護欄,“我坐這兒,算不算給你可乘之機?”

“我圖的是其他,不害命。”

“那我建議你不說。”吳因想,你不如把我殺了。

“那我不接受你的建議。”沈行中想,不如你把我殺了。

“你知道我要拒絕你的。”吳因在沈行中開口前說,“還想說嗎?”

風又大了些,吹得吳因聲音零落,到沈行中耳中,碎得只剩幾個字。

你、我、拒絕。

莫名想到以前,沈行中勉強勾勾嘴角:“你很像我在投行時pitch的那些客戶,他們也這麽和我說。”

“他們那時候這麽說是你爸搞的鬼,你怪不到我頭上。”

“為什麽這麽想?”沈行中臉上難得露出疑惑,“我從來沒怪過你。”

“但你和我吵架。”吳因頓了頓,又自嘲地笑,“大概那個時候是我在怪自己,拖累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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