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四十五章 我們做什麽,由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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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們做什麽,由你定】

在很多事情上,沈行中游刃有餘,求學時能從普林斯頓直博畢業,戀愛時能獲得遙遠的漂亮姑娘的芳心。

他有能力,很多人都承認。

如果父母不反對他和吳因一起,或許他此時已在香港某個大機構就職,參與高級別、能落地的項目豐富簡歷,參加精英彙聚的沙龍、晚宴拓展人脈。

他會比現在更成功。

但他沒有,他攢着勁兒去了倫敦,倉促中進了一間并非在全球享有盛譽的投行。

他的title成了沈博士,郵件裏、報告中,甚至賀卡裏。

可投行不缺博士,他們或多或少有一兩個博士頭銜,而他們比彼時的沈行中更多一樣東西。

好爸爸,帶來錢和資源的好爸爸。

金融圈兒從來更認資源背景。

沈行中那時艮,刻意不去享受父親職級帶來的優惠,一旦發現,甚至刻意遠遠避開。

父親沈建制則更加絕對,自己不幫忙是底線,親朋老友要是看世侄可栽培,想給他牽線搭橋,哪怕只是打個warm call,沈建制都會大為光火、從中作梗。

原本一帆風順,如今卻嘗到不同待遇,一次次失望、一次次被破壞,沈行中從天上跌落泥濘。

那時倫敦進入夏令,吳因卻沒有如英國政府倡導的多享受一小時日光,她仍陷在昏暗裏。

她氣自己,竟然才知道沈行中來英國并不是主動選擇,而是為了她。

她更氣沈行中一個人做了這樣的決定,不跟她商量。

吳因覺得,他們完全沒必要待在英國,沈行中可以回北京、去香港,如他爸媽的願,起碼比現在好,她承擔不起沈行中回家時失落的眼神,也接受不了自己對這種局面的無能為力。

“哪怕我們分手……”她對沈行中說,說話時肩膀扛着腦袋,頭發頹然披散,聲音沒有力氣。

沈行中很不可思議,他重複着吳因的話:“哪怕我們分手?”

吳因勉強擡起頭,發絲粘在臉上:“愛情是很重要的東西嗎?重要到你受這樣的氣,承受這樣的不公平?沈行中,你不可以因為我們兩年多的感情,毀掉自己二十多年的努力。”

話砸在地上,沈行中突然覺得自己的一腔付出都成了東流水。

為她放棄這麽多,又做了這麽多,卻不被她理解,甚至,她教育他,愛情并不重要。

如果真不重要,從根兒上他們就錯了。

好像從那時候起,他們的争吵日漸頻繁。

吵完,冷戰,別扭着恢複邦交,大汗淋漓一場,然後一同等待下一次争執。

他們都知道,每次吵架過後,仍愛對方,但卻不可能再如以前般親密。

或許沈行中父母要的就是這個。不需要真的介入他們之間做什麽,只要等他們進入生活,自己就會陣腳大亂,自我瓦解,慢慢疏遠。

吳因說沈行中的父母不是他們分手的理由,但他們的影響一直存在。

“我從沒覺得你拖累我,和你吵架是因為你不理解我。”海風改了方向,從側面吹來,沈行中往風來的方向挪了挪,又兀自感慨,“以前過得順,遇到一點兒挫折就難以招架。現在經歷多了,才知道哪有人一帆風順,上坡時跑得慢,穩紮穩打,下坡時跑得快,跌跌撞撞,但都是在前進,沒什麽好抱怨。”

“感觸不少。”吳因轉頭看他,看清他臉上早已釋然的表情,又回身,繼續望海,“所以我走之後,你就全是上坡路了。”

“不是。”沈行中說。

“怎麽個不是法?”吳因打聽。

沈行中識破吳因的伎倆,問道:“就這麽不想我說?”

“現在不就是要你說?”

沈行中嘆氣:“你知道我要說的不是這些。”

“你先說我想聽的。”

“什麽?”

“你的上坡路,是什麽讓你成了現在的你。”

沈行中知道他們時間并不多,該用在刀刃兒上,可他到底還是妥協,因為吳因堅持。

“哪裏都是上坡路。”沈行中嘆口氣,開始說他的五年,很短,又被簡化,前後不到五分鐘。

和吳因分開後,沈行中沒如父親的願回香港,他仍留在倫敦,也渾渾噩噩。過一年半,他從投行跳槽去了銀行,做Treasury。

他不想自己空閑下來,大量時間給了工作。成效依舊起起伏伏,但他已能接受。

叫他難以接受的只是冷清,回到家,除了狗叫,他甚少聽到什麽聲音,也因此鮮少說話。

鄰居以為他殘障,又一個人住,對他關懷有加,常給他送吃的,也學了手語和他溝通。他不領情,拒絕了很多關心。

慢慢地,他事業上長進,逐漸擺脫掣肘,性子卻又成了這樣,一天比一天沉默。

原本以為就如此一直下去,鳳衡倒找到他,邀他回北京工作。

一開始他興趣不大,但意外發現吳因也在那家銀行。

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像玻璃碎片劈頭蓋臉砸來,把他掀翻在地,手按在玻璃碴子上,鮮血淋漓、疼痛徹骨。

他舉起手,仔細看着一個個血洞,才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吳因,更沒有越過她。他把自己塑成一個不會再被威脅的人,只是為了在他血液裏一直流淌的她。

因此他不再多想,回了北京,想和吳因拉平他們的時間,想她知道他們分開後,痛苦的并不止她一個人。

還想更多,他正要告訴她。

聽到這兒,吳因笑笑,手搓着胳膊道:“我冷。”

仍是緩兵之計,不想他說下去。

沈行中喉結滾動,拿手把吳因随風飄到他面前的頭發壓住,掌心隔着發絲掩在她脖子上,感到她的脖子很涼。

囑咐她坐好別動,沈行中回去車上拿外套。

走兩步,回頭看她,見她也在看自己,目光一時都挪不開。

手機忽有響動,沈行中垂眸,看兩眼,折返回來。

“晚上巴厘島有大暴雨,機場會關。”他把航空公司發來的郵件給吳因看,又看看遠處海面上越來越厚的濃積雲,“我們得走了。”

吳因緊張起來,從欄杆上跳下:“是得立刻去機場,随便坐什麽飛機,趕緊走。”

沈行中又查了機場大屏,搖頭,攬着她往公路對面去:“已經趕不上了,機場那邊兒下雨,航班陸續在取消。”

吳因眉頭皺得比公路上未修複的褶皺還深,也拿了手機出來查。

确實,航班大面積延誤、取消。

“不信我?”沈行中輕嗤一聲,坐上車,又把外套遞給吳因,“踏實在這兒找酒店住一晚,明兒一早回去,不會耽誤事兒。”

“你故意的?”吳因捧着他的外套,眯着眼睛問他。

“我算不到這些。”沈行中拍拍後座,發動小電驢。

吳因依舊猶豫,站着不動。

沈行中沒說話,看着她,好一會兒,拿回她手裏的外套。

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沈行中甩甩袖子,讓她把手伸進來。

吳因照做,手伸出袖管,落在沈行中手心。

吳因下意識要縮回手,卻一時無力,掙脫不開沈行中虛虛握着的力道。

“由你定,吳因。”沈行中的目光從她指尖緩緩上移,“由你定我們做什麽。”

一滴雨水不期然掉在吳因手背上,打得她心髒收縮。她驚醒般看沈行中,沈行中的視線也恰在她眸中停住。

于是,他們騎着車沿着海往酒店走。

暴雨将至,濕度驟升,海風吹得頭發毛躁,身上也滿是永遠退不下去的黏膩。

有一個瞬間,吳因想一直這麽下去。

和沈行中一起騎着車,在海邊。

所以她環住沈行中,身子越貼越緊,鼻息沖破風阻,一下下打在他脖頸上,比海風還要濕潤滾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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