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這裏一片漆黑】
關燈
小
中
大
沈行中點開手機電筒,在牆上照了一圈,疑惑道:“這兒好像沒燈。”
“先進去吧,外頭起風了。”吳因推沈行中進了屋,門關上,屋裏只餘一束慘白光線。
沈行中在屋裏轉了轉,找到壁爐邊的蠟燭和火柴,點燃,總算有了暖光。
吳因走過去,和沈行中并肩站在壁爐前,瞧瞧他深鎖的眉頭,難得笑了起來,開口時呼出一團團白氣:“就當隐居了。”
沈行中拉過她的手,冰涼,于是他把自己的手搓熱,覆在吳因上:“隐居當然好,但吳因,你會生火嗎?”
“不會。”
“巧了。”沈行中重重嘆了口氣,“我也不會。”
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重重嘆氣。
今晚的劫難看來還沒過去。
“要不還是叫拖車?”吳因提議,“請他們順道來接我們。”
沈行中點頭,給租車公司打了電話,結束通話,又是一聲無奈嘆息:“他們明天中午才能來。”
倆人頹然坐到地上,靠在一塊兒對着漆黑壁爐默默無言。
“試試吧。”沈行中給自己鼓勁兒,“或許沒那麽難。”
看着他,吳因也點了頭:“試過就知道。”
做幾個深呼吸,吳因拿出手機研究理論知識,沈行中實踐。一個敢教,一個敢跟着做,折騰大半宿,壁爐裏的火卻始終生不起來。
吳因說算了,就這樣吧,不需要火爐也已經一身汗。
沈行中也有些氣餒,往地上一躺,說得,被子蓋厚點兒、摟緊點兒對付一宿應該問題不大。
吳因也靠着他的胳膊躺下,歇了一陣,回想之前兇險與窘況,終于笑起來。
沈行中也跟着笑,今晚實在荒唐,這地兒也實在荒謬,但吳因答應了自己的求婚。
蠟燭燃盡,在他們笑得停不下來時。
窗簾被吳因拉上保暖,此時屋裏毫無征兆地再次陷入黑暗。
周圍像是瞬間被抽了真空,隔絕其中,五感全消。
吳因輕呼了一聲,不安地想去拉沈行中的手。
沈行中更快一步,手臂一伸,将她攬在了懷裏,撫着她的頭發,沒有說話。
吳因踏實下來,聞着沈行中身上熟悉的味道,也不想打破此時的安寧。
她還是愛他的,她想,他也是。
所以他們要結婚了。
他們好像聽到了落雪聲,那是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細微的、輕薄的、柔軟的聲音。
是他們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
沈行中的唇也在這時候覆了下來,也是細微的、輕薄的、柔軟的。
吻落在吳因鼻尖,吳因稍稍擡頭,讓他的唇順着曲線滑到自己的唇上,然後輕輕觸碰、吸吮,又将身體迎向他的吻,赤裸的,冰涼的。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赤誠與親密了。
實在太黑,他們看不到彼此,看不到眼睛,看不到嘴唇,看不到手,瞳孔擴到最大,也只能靠摸索。
他們就憑着記憶,伸出手,摸索着每一處,漸漸熟悉起來的每一處。
纖細的是脖子,吳因的脖子,炙熱的是手掌,沈行中的手掌。虎口抵在咽喉,手指壓住動脈,随着身體的起伏,漸漸加大了力道。
幾乎窒息的瞬間,手撤走,又是虛無。
虛無滋生渴望,渴望誘發放縱。眉目無法傳情的時候,只能靠身體。
于是頭發被牽扯,臉不自覺揚起,腰卻壓得更低,身後的濕熱空氣靠近,帶來飽脹的酥麻,直至遠去,滿是失落。
歇不了多久,失落被重新打撈起,再攀上高處,四肢纏繞,髒腑自內部發出鈍痛,混合着堕脹的奇異滿足。
汗濕的手最終脫力,墜向同樣滑膩的腹肌。長臂攬住卸了力的腰枝,膝蓋一擡,跨坐的身子又朝前撲去,落進滾燙的懷裏,黏住,逐漸生長在了一起。
這裏一片漆黑,吳因喜歡這裏。
“吳因,我第一回有這樣的感覺。”沈行中的唇覆在吳因耳邊,氣息不穩,“世界上只有我們倆了。”
“如果只有我們倆,你會愛我的,對吧。”她問。
“當然了。”他說着,又糾正她,“無論怎麽樣,我都愛你。”
她信了。
她竟然又信了。
-----------------
“你記得的是你在羅瓦涅米求婚成功,而我只記得在那兒吃盡苦頭。”吳因哭累了,把頭埋在沈行中頸間,眼睛疼,說話更有氣無力,“我們不光在羅瓦涅米記憶有偏差,在哪兒都是,所以你覺得我無理取鬧,我覺得你死性不改。”
沈行中張了張嘴,想說的太多,真要出口那刻,又覺得自己實在太過矯情。
“你覺得沒看到極光算遺憾嗎?”吳因問他。
“算。”沈行中說,沒有任何猶豫。
“我不覺得。”吳因卻搖頭,“我從來沒期待過會看到極光,沒看到也就算了。”
她又攥緊沈行中的衣領,瞪着他道:“可我對你有過期待,我以為我們從羅瓦涅米回到倫敦之後會不一樣,我以為我們會好起來,所以當一切又走上老路的時候,我才更遺憾。”
“吳因,現實點兒,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會因為去了一趟羅瓦涅米就解決。”沈行中和她說道理。
“那會因為求婚,甚至結婚改變嗎?”吳因仍瞪他,“說實話。”
沈行中思索片刻,溫熱鼻息打在吳因耳廓。
“不會。”他終于承認。
吳因喉間發出一聲低吟,像是在笑,得意的笑。
她順着沈行中的話問:“你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麽問題?”
“你那時候很低落,覺得自己沒了任何成就,待在家裏,像個家庭主婦。當然,你也覺得我不關心你,總是忽略你的感受和求助。你理想的生活和現實有太大落差,我幫不到你,也沒有改變現狀,你覺得沒有希望了。”沈行中說着,沒打磕巴兒,像是想過很多次。
他也的确想過很多次,吳因離開後的那幾年,他每天都在想。
“你在用第三次機會嗎?”吳因問。
“不是。”沈行中否認,“我只是在說我們的問題。”
“就是。”
“吳因。”沈行中皺起眉頭,卻又很快輕聲下來,像是商量,像是求饒,“讓我一次……讓我一次……”
吳因任他抱着,好一會兒才輕哼一聲。
“其實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我在和你求權利、認同和理解,你卻更願意定義成我在撒嬌,在索愛。所以你求婚,給顆糖穩住我,這對你來說是最簡單也最便利的解決辦法。”
“吳因……你講點兒道理,那時候誰都不好過。”沈行中覺得解釋蒼白,卻又不得不一遍遍地說,說服吳因,更說服自己,“我忙得快瘋了,內憂外患……我想我們先穩定下來……”
“你有太多的問題要處理,你選了一個不那麽喜歡但收入頗豐的工作,你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和處理不完的關系,你的父母在竭盡所能地逼迫你,你也痛苦,你也辛苦。”吳因苦笑起來,“你看,你你你,都是你,我們呢?我呢?”
沈行中一時無語。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的關系裏,已經很久沒有他們、更沒有她了。
“那些宏大的問題不好解決,所以你選擇解決我。”吳因說,“你不願意花時間和心思在我身上,所以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敷衍,所以我不愛你了。”
---------------
從羅瓦涅米回到倫敦,他們從男女朋友成了沒有求婚戒指的未婚夫妻。
除此之外,一切如舊。
沈行中依舊忙碌,但工作有起色,但應酬和出差更多,但他逐漸意氣風發,但越來越難實現對她的承諾。
太多的但書,都是吳因給自己找的借口,也是她無法忽略的事實。
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