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唯一的貪心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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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中垂下眸子,不想看她決絕的模樣。
過很久,他圈住吳因,頭壓得很低:“吳因,你不是不愛我了,而是你更愛你自己。你不想讓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不想過成死局,不想活在被傷害的恐懼裏,所以決定舍掉不那麽喜歡的人。”
“那個不那麽喜歡的人是你。”吳因回答他。
“對,是我。”
“對,是你。” 吳因又開始哽咽。
“可是吳因,那是我……”沈行中難受得幾乎呼吸不上來。
那是他……她愛他,他也是。
“就當又是我錯。”吳因無力地嘆息,眼淚依舊泉湧,“我始終還是最愛自己。”
她已看開,既然感情冷暖自知,就不能再委屈自己。和沈行中分開時她這麽想,和曲徑分開時亦如此。
她決定再不猶豫,覺得不對了,就要結束。
什麽事兒都該自己優先,刀不能、也不會再遞上去。
“好了,不哭了。”沈行中輕撫着吳因的背,一個個吻只敢落在她的頭發上,“先睡覺,明天帶你去醫院。”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再多糾纏也于事無補。
“沈行中。”
“嗯?”
“我要把繃帶鏡摘下來。”
現在磨她眼睛的東西,她不計後果也要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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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中在第二天帶着吳因又去醫院。
大夫給吳因做了檢查,說她就是對疼痛的耐受度一般,因此覺得不可忍受,但傷口恢複情況還可以,如果繃帶鏡戴着實在不舒服,摘了也就摘了。
大夫的話雖然沒有緩解任何疼痛,吳因卻得意極了。
她朝沈行中笑笑,說繃帶鏡早就該摘。
沈行中不置可否,領着她回了家。
傷口在愈合,視力在恢複,盡管隐隐疼痛,但那個伏在沈行中懷裏痛哭的夜已經過去。
兩天後,吳因能牽着五嬸嬸出門遛彎兒了。
沈行中跟在他們身後,看着吳因被五嬸嬸遛着到處跑,走上去,接過她手裏的繩圈,轉拉她的手。
吳因這次沒有躲避,手指與他的擰在一塊兒。
“它好動,勁兒也比小時候大了不少。”沈行中說。
“我以為你把它留在倫敦了。”吳因看着鑽進灌木叢裏的五嬸嬸,有些感嘆。
畢竟在英國時沈行中也少有遛狗的時間,他和五嬸嬸之間感情一般。她以為沈行中回國,五嬸嬸當就此托給英國的朋友收留,再不濟,會送去香港交給他父母代勞。
“怎麽會。”沈行中瞧了她一眼,喉結滾了滾,咽下半句。
但吳因明白他哽在喉頭的話是什麽。
五嬸嬸是他們一塊兒養的狗,見狗如見人。
荒謬。
“你工作也挺忙的,有時間照顧它嗎?”吳因深吸口氣,又問,“出差的時候它怎麽辦?”
“請了遛狗喂飯的人,一天兩回。”
“資本家少爺做派。”吳因笑了起來。
“我只是個打工的,哪兒來的資本家少爺。”沈行中糾正她。
這話倒是提醒吳因了,她故意刺兒他:“你怎麽這歲數了還不是巨富?你看鳳衡,大不了你幾歲,你老板,再看陳冶秋,也大不了你幾歲,你老板,你不慚愧嗎?不督促督促你爸媽好好努力,帶你進步?”
沈行中垂眸看她,嗤笑一聲:“我爸媽只是公務員,工資有數兒,不夠資本原始積累。我沒有做生意犯錯誤的打算,他們能給我的資源和人脈最多讓我的打工生涯過得舒坦些,再多就得秦城見了。”
“但你爸媽恐怕不這麽想。”吳因回想與他父母的見面,忍不住翻個白眼,“他們對你有更高的期待,不然不會在那兩年給你使這麽多絆子,逼你回去香港。”
上了一個階級的人只會更往上看,吳因都明白的道理,沈行中父母只會更深谙此道。
沈行中沒有說話,大概是想不好要說什麽、怎麽說,只能撫着吳因的手,一遍遍、無意識地摩挲。
“我不貪心,吳因。”好久,他緩緩開口。
“不信。”吳因從他手中掙脫開來,往前邁了兩步,又轉過身站着,定定看他,“你曾經忙得沒日沒夜,要在倫敦站穩腳跟,回了北京你也這樣,該你做的不該你做的你都攬在身上,你最貪心。”
沈行中也停了腳步,和吳因相望。
“不這樣怎麽能靠近你。”他說得真誠,一如既往。
在倫敦站不住腳,他怎麽和她一塊兒安定下來,回國了不做那麽多額外的事兒,他又有什麽理由一次次出現在她面前。“自以為是。”她說。
五嬸嬸催着沈行中往前走,沈行中沒動。
“我唯一的貪心只有你,吳因。”他又說,依舊真誠。
“自以為是。”吳因垂下眸子。
“我可以來上海,工作、生活,都可以重新開始,換我來投奔你,好嗎?”沈行中叫住她,期待她給他一個回應。
“自以為是。”吳因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明天是近期最後一次複查,下一次在一個月後,想必那時候沈總不應該還在上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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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因不打算交流,沈行中也就不再提什麽。
回到家,只說明天要出門見人,他給吳因洗個頭。
吳因沒有反對。
頭發順着水流傾瀉,聚攏在沈行中手裏。他撮起一簇,輕輕撚着,再一次确認吳因的頭發硬。
頭發硬的人脾氣也硬。
吳因閉着眼睛仰躺在椅子裏,知道沈行中免不了要在心裏腹诽她的不識好歹,沒話找話問他:“你也近視,怎麽沒想着做個手術矯正矯正?”
“我做手術的時候你來照顧我?”要沖掉額頭的泡沫,水流慢慢上移,沈行中松開她的發梢,把手擋在她眼前,反問。
他度數低,不戴眼鏡也不影響什麽。
吳因不語,覺得被他攏住的眼睛發乾、發澀,額頭卻發脹、發癢。
“知道你沒那麽好心。”見她不語,沈行中無所謂地笑笑,手移開,輕輕按她的頭皮。
“那你就那麽好心。”吳因暗暗翻了個白眼。
“我有好意,更有私心,不否認。”
吳因睜開眼睛,卻又被沈行中的大手覆住。他的手已經擦乾了,只剩一點潤,軟軟的。
“別進水了。”沈行中說着,關了水,用浴巾包住吳因的頭發,把她扶起來。
手沒有挪開,吳因閉着眼睛,任他擺布。
這種全然被操控的感覺讓她覺得不安、心律不齊。
前幾天也這樣洗頭,卻不覺如此。
吳因感覺自己被沈行中牽了起來,帶到洗手臺前站着。
沈行中在她身後。
手撤走,無聲無息地,吳因一時沒有察覺,依舊閉着眼睛。
熱水蒸過的浴室裏,水氣氤氲,奪走空氣中的氧,吳因愈發覺得呼吸不暢。她張了張嘴,深深吸氣。
“我不是沒照顧過你,在倫敦,你一個全乎人兒都被我照顧得很好,只是你無知無覺,現在也不記得罷了。”吳因說,表情很落寞。
“對不起,吳因……”沈行中的手撫上她飽含水分的臉頰,輕輕摩挲,“我都記得。”
他的聲音離吳因很近,不摻雜一絲虛情假意地潛入吳因的眉心,勾起了褶皺。
他還是一樣,道歉很真誠,也鄭重。
“那你記得嗎?”沈行中啞着聲音問。
“什麽……”吳因的聲音也不清澈。
“我怎麽吻你的。”
拇指悄然覆上了吳因的唇,沿着唇線慢慢描摹,又在她忍不住嘴唇微動時抵住。
吳因肩線起伏,朦胧着想要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是五年前的沈行中,還是此時的沈行中。
眼睛再次被覆住,手心滾燙,刺得她心口發緊。
“就當是以前吧。”沈行中別過吳因的臉,俯下身,銜住她的嘴唇,輕輕吞吐,“就當沒有分開過。”
吳因有些閃避,身體往前傾,她無法當這五年不存在。
沈行中環住她的腰,更緊得與她相擁,吻落在她眼睛上:“我不貪心,吳因,只要一個吻的時間。”
就一個吻,當時光倒流,他們仍無知,仍在不計後果地相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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