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釣着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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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吳因送到樓下,吳萬誠果真沒被允許上樓。
他終于看出吳因有些恹恹了。
“我真是不夠你玩。”他請司機稍待,攀住車門,輕巧朝吳因問道,“你是覺得我當天約你不夠鄭重?”
“我是覺得你拿香港釣我不夠地道。”吳因看着他,譏諷一笑,“想找我吃飯,可以因為你想我,也可以因為我想你,但你偏偏選最十拿九穩、料定我不敢拒絕你的理由。”
吳萬誠被戳穿心思,并不窘迫,只輕笑一下,很快道歉:“是我錯。”
見吳因只是冷眼瞧他,他又道:“我當你什麽都不怕,原來你怕「你不敢」這件事。”
吳因忽然覺得心裏發苦,沈行中花了五年都猜不透的事兒,吳萬誠只憑一句話就看明白。
不知是吳萬誠太聰明,還是沈行中一葉障目。
沒了說下去的欲望,吳因扭頭要走。
“比起你的工作能力,我更欣賞你這點。”吳萬誠拉住她,眼裏多了些真摯,“你我都是同一種人,不甘心被人壓住,什麽都要自己話事。”
他慶幸,他看中的人,和他是一樣的。
“那你還拿捏我。”吳因剮他一眼,又垂眸,緊接着低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好,我可以即刻給結果你。”他把吳因往懷裏帶。
吳因的眸光閃爍一下,擡頭望吳萬誠,卻看到他身後的路燈也閃爍一下。
她在路燈的光暈裏看到個人,眼睛被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頭發被夜風吹動,脖子上是條繡着白兔子的圍巾,身邊跟着狗。
不知站了多久。
她眯了眯眼睛,嘴唇輕輕抿一下。
真會挑時候。
吳萬誠注意到,順着她的目光也回身去看。
沈行中從燈下走來,臉上看不出情緒,五嬸嬸比他活躍,拽着他加快腳步,往吳因這兒來。
五嬸嬸沒眼力見兒地從兩人中間經過,糾纏着吳因的腿,他不得已跟着走,站在他們中間。
吳萬誠也不得已松手,後退一步。
路過他,沈行中輕瞥一眼,很快轉向吳因,問她:“回去?”
聲音壓着,隐而不發。
吳因還沒出聲,吳萬誠倒是開口,問的也是吳因:“這位是?”
“蛤蟆狗。”吳因說。
“蛤蟆狗。”吳萬誠重複一遍,并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依舊嗤笑出聲。
沈行中又回頭看他,扥着五嬸嬸慢慢往後退。
打算和吳萬誠面對面,問問他對蛤蟆狗這詞兒有什麽指教,沈行中卻被吳因推着往前緊捯幾步。
吳萬誠看看沈行中,似乎悟到蛤蟆狗的意義,朝吳因笑笑,從口袋裏摸出唇膏遞給她。
吳因見他原本要說的話、要做的安排又被吞下,心沉了下去。她看着吳萬誠的手,下不了決心去接。
“留返下次?”吳萬誠五指一收,唇膏又被他放進口袋,“你來找我拿。”
吳因看向他,不知道他什麽意思,只能應下:“好。”
吳萬誠又瞥一眼背對他的沈行中,伸手在吳因頭頂撫幾下:“我不算小器,但都不算大方,這次扯平。不過提醒你,香港疊代快,新屋裝不了舊家私,你知道的噢?”
吳因愣住。
他答應?還是再次釣她?她拿不準。
吳萬誠笑起來,沒再說什麽,鑽進車裏。
身後傳來發動機聲,沈行中轉頭,看着車掉頭,慢慢開走。垂眸看到吳因走上來,他也不言語,率先把五嬸嬸夾在胳膊下往臺階上走。不寬的樓道被他占滿。
吳因默默跟在後面,耳朵裏只有呼吸聲和腳步聲。
呼吸聲越來越響,腳步聲越來越遠。
手術後沒再見過,現在出現,就像突如其來的電話,打亂一切,更讓她無所适從。
上了樓,早等在門口的人讓開路。她瞪他一眼,用指紋開門:“能進去偷狗,現在裝什麽沒鑰匙。”
在她動手術時沈行中就強行錄過指紋,早就來去自如。
沈行中下颌骨緊抿,依舊不說話。
吳因像自讨沒趣,深吸口氣,又看他一眼,進門,接狗。
門還沒關上,門外的人擠進來,把她抵在牆上。
五嬸嬸嗷一聲,跳出懷抱。
開關被吳因撞到,原本亮着的燈登時滅了,沈行中深鎖的眉頭隐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讓吳因還來不及揮開留在眼前他隐忍着的定格表情。
五嬸嬸感覺到一觸即發的壓力,原本在吳因腳下打轉,如今嗚咽兩聲趕緊跑走。
吳因屏住呼吸,想他要發作,沒來由緊張,一瞬後惱怒卻又不自覺竄到胸口。
他當自己是誰!憑什麽這副模樣!
又像她做錯!她哪裏做錯?!
打算先發制人,吳因一咬牙,伸手去推沈行中。
手腕不出意外被人攥住,她正想罵人,沈行中卻輕輕抱住了她。
把頭埋在吳因頸窩,他臉上還有江邊的涼意,等涼意褪去,又燙得驚人。
吳因一怔,側頭看他,臉貼上他的圍巾,這麽多年依舊柔軟。
她偷偷得意自己的好眼光。
沈行中長出了口氣,仍不說話,又抱緊她些,滾燙額頭貼在她頸側,低低發個什麽音,不知說的什麽。
吳因縮了脖子,掙紮着伸手去摸他額頭,果然燙得要命。
“發燒了?”她問。
沈行中嗯一聲,拖得很長,額頭抵上她的,呼吸噴在唇上,更熱。
他說最近太忙,所有事兒全擠在一塊兒,只能健康換時間。
“發燒還來乾嘛。”吳因不想聽更多可憐的理由,推開他,重新開了燈,看到他臉上眼底都紅,像巴厘島那晚的樣子,更多的話哽在喉頭。
沈行中跟着她進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懶洋洋接過吳因遞來的藥,他已絲毫沒有在樓下時氣勢十足的模樣,一副哀兵之态:“只有今兒有空,也特別想你。”
吳因啞然,吳萬誠來見她帶着鈎子,她才挑剔完,沈行中就給了标準答案。
“誰讓你來了。”她仍嗤一聲,又把水給他,“發燒還遛狗。”
“你答應過和我見面,卻一次不聯系,只能我主動。”沈行中吞下藥,喉結擡高又落下,也是慢吞吞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下班兒,只好先帶他出去遛。猜你可能跑步回來,所以去江邊碰碰運氣。”
吳因刻意忽略他的前一句,冷笑道:“下班的時候我特地回來帶他上過廁所了。”
沈行中半口水含在嘴裏,低頭看看腳邊遛得腿兒都細了的五嬸嬸,咳嗽起來。
又做多餘的事兒,一如既往。
“在北京找人遛,跑上海來倒自己遛,确實病得不輕。”吳因嗤道。
沈行中不說話了,又喝口水,身子靠近沙發裏,沉重眼皮擡起,看向吳因,見她也垂眸看着自己,深吸口氣,伸手勾了她的手指。
“你回酒店吧,不早了。”吳因說。
沈行中無奈笑一聲,想把她拉到身邊,可身上軟綿綿,手上也沒力氣。
他只蜷了蜷指尖,故意問:“晚上有人要來?”
“怕你傳染給我。”吳因忽略他的求知欲,俯身摘了他圍巾,丢他臉上。
“發燒不傳染。”圍巾滑落一半,沈行中的眼睛露出來,黑沉的眸子看着她。
吳因也看他,卻不言語。
手機響了兩聲,她錯開和沈行中對望的視線,挨個口袋摸索,找着手機。
兩條消息都來自于吳萬誠,一個告知他已到家,另一個附一封郵件,約了淩晨兩點和一家英國銀行做發熊貓債的初步讨論,問她參不參與。
她不由自主又皺眉。
發債她當然不陌生,但吳萬誠現在要她參加一個原本與她無關的項目,只能是打着別的主意。
比如打斷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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