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一章 玩兒他(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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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拍被發現,沈行中有些狼狽,朝站他面前的裴由簡笑笑,沒話找話地說聲有日子沒見了。
見裴由簡不說話,他又搡搡吳因胳膊,向她求助。吳因仍是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冷嗤一聲,裴由簡的手開始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劃着。
穆北歸好奇,湊過來看,瞧她拇指點來點去,很快樂出聲兒。
裴由簡嘴角也噙着笑,最後一下點完,把手機丢還給沈行中。
沈行中看向屏幕,和他哥的對話框裏,有三條撤回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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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照片,發完又撤回。
匆匆一撇,沈惟中只看到似依偎在一塊兒說話的兩個人。
一個是裴由簡,一個毫無印象。
很快又進來第三條信息,不是照片,只有五個字。
「榮訓堯弟弟」。
同樣地,信息很快撤回。
沈惟中看着屏幕,倏地捏緊手機。
要不是在等裴由簡的信息,他一定會錯過這幾條很快消失的情報。
又等一陣,沒有新的消息發來,他深吸口氣,撥了裴由簡電話。
不甚體面的照片在裴由簡屏幕上閃過一秒,電話被挂斷。
再打,再挂斷。
又打一遍,終于接通,電話裏卻是男人的聲音,乾淨、清亮,從不遠處傳來。
“裴由簡,你有什麽國家大事兒非得現在忙?穆北歸把我喝死了你不心疼啊,快來快來。”
沈惟中咬緊了牙,只有呼吸聲轉成信號傳送。
裴由簡似乎對着手機笑了一聲,很輕,全是氣音兒,然後她說好。
像對那個男人說的,更像那天在車裏,她對他說的。
通話就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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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惟中又收到幾條視頻,吳因發的。
榮訓任跟蔣天奇瞎白話,身邊坐着裴由簡。他的胳膊搭在裴由簡肩頭,說在北京的諸位親朋好友家人們,哥們兒就求你們一件事兒,你們在北京多照顧她,我和我哥一樣,都想着她。裴由簡說有病吧,托妻獻子啊。
又一條視頻,榮訓任喝多了,抱着酒瓶哭,說這瓶是八三年的酒,我哥就是八三年生人,我想我哥了。裴由簡卻在笑,說他最後一封信是給我的。然後榮訓任哭得更兇。一旁傳來穆北歸的聲音,說他們倆怎麽每回都這樣,多少年了,喝多就這麽兩句。然後鏡頭外有人冷哼一聲。榮訓任聽見,指着鏡頭旁邊一處喊,陳冶秋你當我不知道你以前為我哥哭過多少回墳。
沈惟中看着,難免心頭潮湧。
他想,如果他犧牲,會有多少人為他緬懷,裴由簡是不是其中一個。
她會怎麽想念他?是哭,是笑?是憶着他的猶豫不決,還是自以為是,亦或是卑劣心思?如果記着的是一個個難眠的夜晚,她會覺得滿足還是失落?
她會不會遺憾,他不是他。
她會不會釋懷,他也成了他。
最後一條視頻,裴由簡扶着已經暈菜的榮訓任上樓。像是知道身後的鏡頭,和鏡頭之後深深凝望的眼眸,她回過身,靜靜和那雙眼睛對視良久,然後笑起來。
裴由簡那雙眼睛,輕佻又尖銳,是刀,是槍,是戳穿他的細針。
視頻又被悉數撤回,可沈惟中已在第一時間存下,一遍遍看。
那個笑久久不散,似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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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裴由簡帶着一隊童子軍去送榮訓任。
幾個半大孩子和小小孩兒朝榮訓任揮手,說榮訓任你早點兒回來。榮訓任朝他們笑笑,又朝裴由簡笑。
“我知道你玩兒什麽花樣。”榮訓任說。
裴由簡擡擡眼皮,說哦?
“穆北歸都跟我說了。”
“他怎麽什麽話都往外說。”裴由簡笑起來,絲毫沒有被人戳穿的窘迫,“這人人性真次,年底我就離職,不給他打工了。”
“他是最知道該怎麽脫敏的,如果那個人能對我哥也脫敏,我同意你們的親事。”榮訓任沒理會她的顧左右而言他。
“你同意的着麽。”裴由簡推他一把,“你誰啊。”
榮訓任點點她腦門兒:“我是你拿來玩兒他的幌子,別不識好歹。”
“趕緊回上海救死扶傷吧你。”裴由簡也點點他。
“好好的。”榮訓任神色複雜地按住她手,最後囑咐一句,“別總念着我哥,但也別忘了他。”
“不會。”裴由簡說。
“什麽不會?”
“你猜。”
榮訓任擺擺手,走了。
裴由簡深吸口氣,擡頭看看破雲的日光,問身旁圍着的童子軍:“帶你們爬山去?”
童子軍們邊蹦邊拍手,拉她一塊兒走。
他們都很喜歡裴由簡,因為裴由簡從不把他們當孩子,他們是一夥兒的。
以前他們就問過裴由簡多大歲數。裴由簡總說十七,他們都信。
裴由簡也确曾想一直留在十七歲那年。她在藏南遇到那個人,那個人也沒把她當孩子,認真聽她說話,安撫她的憤怒。
十七歲那年,那個人還活着。
但現在她想法改變,接受歲月增長,接受那個人的離開,如果……他來的話。
爬到半山腰,裴由簡趕着小孩兒們繼續往上,又囑咐榮家的司機多看着點兒,自己歇歇腳,抽空看眼手機。
微信上一直共享着位置,一個綠色小點是她的,另有一個小點,已在山下,逐漸朝她靠近。
她給了他三十分鐘,她知道他永遠準時。
日光灑在鼻尖,裴由簡笑起來,收好手機,望望前路。
曲曲折折,芳蕤馥馥,光華粼粼,實在好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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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将将停穩,幾雙小腳蹦下來,才沾地,又起飛,接二連三地。
孩子們沖進大宅,大呼小叫,裴由簡被抓走了!裴由簡被壞人抓走了!
剛打完球的幾個大人吓一跳,拍子一放,圍上來問詳情。
大些的男孩兒說:“裴由簡在山上蔣天奇劫走!”
中文蹩腳,還是日語語序,叫人聽不明白。
他身邊的男孩兒嗨了一聲,說裴由簡在山上被一個跟蔣天奇一樣高的人劫走了!
站在他身後的女孩兒說,撈起來就跑了,裴由簡都來不及喊。
其他幾個小孩兒一邊蹦一邊叽叽喳喳,說的都差不多。
裴由簡在光天化日被一個身形像蔣天奇的人綁架了!
刑事案件!
蔣天奇最先行動起來,一拍大腿,說敢頂着天王老子的名號為非作歹,這不撞槍口兒上了嗎,得嘞,今兒就讓他知道知道蔣隊腿多長手多大腦子多好使。
正想聯系當地公安,他的手機卻被孟了了拿走。
“你這麽大個腦袋是不是一點兒不轉。”孟了了搖了搖頭,又推他,“洗澡去,一身的汗。”
“不……這……那……不……”蔣天奇眨巴眨巴大眼睛,感到莫名其妙。
沈行中走過來,把手機遞給大些的男孩兒,問他劫匪是不是長這樣。
男孩兒看得仔細,幾乎确認,為求妥帖,又和朋友們傳看。交頭接耳後,男孩兒點頭說,是他,他就是壞人。
沈行中嘆了口氣,吳因卻笑了起來。其他人也都樂了。
「晚上早點兒回來,榮老要放電影。」吳因給裴由簡發了條信息,招呼跑得滿身汗的童子軍們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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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裴由簡對着手機笑笑,熄滅屏幕。
身後伸過來一只手,直接替她關機。
裴由簡轉過身,落入寬厚懷抱。她仰頭笑,嘴唇貼在那人下巴上,青色胡渣又硬又密。腰上的胳膊收緊,讓她肺裏空氣壓着胸口,胸口又擠壓另一副胸口,再緊密不過。
沈惟中抱她鑽進不大的民宿房間,鋪展她在床上。
吻即刻要落,裴由簡看清沈惟中嘴唇上還帶着北京的乾燥,微微起皮。
差幾厘,嘴裏被塞了個東西,舌頭去舔,甜的。
沈惟中垂眸看向嘴裏多出來的棒棒糖,又去看裴由簡。
“小朋友送我的。”裴由簡說。
“我現在不需要這個。”沈惟中含糊說着,嘴裏太甜、太膩,擾亂他思緒,也讓他吻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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