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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卿即白雪 容棣拜見王爺,安白蕊瘋癫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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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卿即白雪 容棣拜見王爺,安白蕊瘋癫無……

穆長風準時來聽風樓赴約。

三年未見,容棣還是那個沉靜的俊美少年,月白的便服漿洗的乾乾淨淨,就如他的人。

态度雖謙卑,但姿容如松柏,外表看,完全不像個內侍。

一見穆長風,他倒頭便拜,喉間哽咽。

“王爺,容棣給您磕頭了!”

穆長風一把拉起他,親昵的拍拍他肩頭。

“小子,看着又長高了些,也壯實了!我的暗衛統領蕭齊給你當師傅,可莫辜負了 。”

“蕭統領十分盡心,無奈小的愚鈍,只能勉力為之!”

穆長風笑道:“倒是謙虛!三年不見,你和你家娘娘過的如何?”

容棣扶穆長風慢慢坐下,恭順答道:“自從和王爺失了聯絡,小的和娘娘日日懸心。沒有王爺庇佑,我們哪裏躲得過那些明槍暗箭。本以為……誰想還能再見到王爺!”

容棣隐忍着,聲音顫抖。

“臨來前,娘娘吩咐我一定要親手給您沏杯茶,以示謝意,王爺且稍等!”

他熟練地洗了杯盞,水沸了放鹽,二沸放茶末,細細打攪,好一會兒才沏出一盞,小心翼翼遞過去。

穆長風輕啜一口,連連點頭:“不錯,确實手藝又精進了!”

“這三年,娘娘日日研究《茶經》,還手把手教會小的,就希望您回來時,能喝上一盞她沏的茶。王爺,娘娘心裏苦悶,您就不能去見她一面嗎?”

穆長風搖頭。

“她想問的事,都是本王不能答的。有些事,不必執着真相。你要多勸娘娘學着放下。”

容棣噙着淚,誓要一吐為快。

“這兩年,娘娘愈發狂放。說是清修,不過聽起來好聽些罷了,和在牢獄中也無分別,好人也會瘋掉,何況她又心結難疏。王爺,你們,就這樣放着她不管,于心何忍?”

穆長風臉色陰沉下來:“容棣,你僭越了!”

容棣垂目跪下,

“小的确實僭越了。小的也知道,為成大業,個人得失不算什麽。

當年您把小的交給娘娘,讓我護着她,不要讓她孤單落淚。但前幾年,卻是她實實在在護着我長大。我早已把她視為親人。她常年有疑懸在心中,日夜折磨,如蟻噬心。我親眼見她日漸頹萎,心如刀絞。

你和安尚書都不肯見她,要是小的不幫她求個答案,還對得起當年誓言嗎?”

穆長風盯着他,眼底晦暗不明,沉聲道:“容棣,有些事你管不了,也不該問。本王不說,是因為真相向來殘酷!對安白蕊,我們确實有愧。言盡于此,以後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提她的事!”

容棣輕輕啜泣,仿佛還是當年在崇華殿廊柱下哭泣的小伴讀。

穆長風心一軟,伸出手,“起來吧容棣,別跪着了!有正事問你!”

容棣淚眼婆娑擡頭,還是同樣的動作,還是同樣的言語。

那年他九歲,剛剛進宮去給太子伴讀,瘦弱蒼白,不善言辭。因為他是攝政王送進宮的,太子對他多有芥蒂,帶着內侍欺負他,讓他做許多雜事背許多鍋,挨罵挨打更是家常便飯。

穆長風和安尚書來宮裏送嫁安白蕊,她哭的很厲害,幾欲暈厥。

她不明白。明明聽說自己要被指婚給穆長風,轉眼卻被送入雲曦宮,成了皇帝的妃嫔。

一個十三歲的犟丫頭,要怎樣在深宮活下來。穆長風心生恻隐,卻無能為力。

這是他們要走的路,一路上要犧牲很多人,他別無選擇。

那日穆長風從雲曦宮出來,心情沉重,穿過長長的連廊,看到崇華殿外也有個哭泣的人。

正是容棣。

容棣被罰跪在烈陽下,臉上巴掌印明顯,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低聲哭的很傷心。

宮牆內,兩個不相乾的人,兩個傷心人。

争權奪利的戰場上,他們都是蝼蟻。

穆長風心生恻隐,嘆口氣,沖他伸出手,“起來吧,別跪着了!”

容棣牽住那只手,帶他以內侍身份進入雲曦宮,陪伴安白蕊。

兩個痛苦的人被穆長風湊在一起,在深宮中做伴。

年深日久竟都熬過來了。

“容棣,蕭齊應該跟你說了,本王要重構情報組織,回去跟太妃娘娘說,宮裏的暗樁不要有任何行動,等本王下一步指示。”

“是!”

容棣把宮裏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穆長風聽的很仔細。

安白蕊不虧是安齡章教養的女兒,她那麽怨恨父親,卻完全不影響做事,始終把大局放在首位。

在暗線組織都失效的時候,只有她管理的暗樁沒有任何損失。

當年新朝初建,為了籠絡安齡章,先皇把安白蕊指婚給穆長風,無奈他這個倔骨頭不同意,先皇只能自己娶她進宮。

“王爺,還有一事,榮貴妃還在給虞辰吃那個藥,時日長了,怕是要不好!咱們乾預嗎?”

穆長風搖搖頭:“還不到時候,再等等!本王答應了太後,皇帝只要活着就行!”

“還有,孫得祿的手已經開始伸向護城軍了。只要是有實權的缺兒,想方設法也要用他的人補上。因為他動的都是小職缺,不顯山不漏水,用不了半年,整個護城軍就會被他控制在手裏!”

穆長風唇角微揚,笑如淬毒之刃,看的人頭皮發緊。

“孫得祿很有本事,三年時間,如蟻銜泥,丘堤将成,本王若死在戰場,他的大業必成。可惜,本王活着回來了!”

容棣以手為刃,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乾脆直接做了孫得祿!”

穆長風搖搖頭,“他是一條引線,本王要用他牽出所有盤根錯節的勢力。

現在想來,當初本王被迫出關剿匪,倒像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他們本想在外直接絞殺本王,在內布局改朝換代。能做這種布局的人心思何其缜密,絕不是榮家、孫得祿這麽簡單,我懷疑他們背後還有一個操控全局的執棋之人。”

容棣點頭:“王爺,這個執棋人,倒像十分了解皇室了解朝堂,他的布局深谙人性,讓人避無可避。”

穆長風慢慢踱了幾步,忽然停住:“容棣,如果你想害安尚書,會從何處下手?”

容棣思索片刻:“安尚書刻板守矩,恪盡職守,本身無可指摘之處。兩子一女,安娘娘常年在雲曦宮清修,倒是小兒子,平素頗有些荒唐 ,是他的軟肋。除了這個,小的想不出能從哪裏下手。”

穆長風冷笑一聲:“他們想對安尚書下手,插手吏部,太小看他了。且看着吧!”

臨走,容棣遞來一個包袱。

“王爺,這件披風娘娘做了整整兩個月,眼睛都熬壞了。”

穆長風沒接,“容棣,這樣牽扯,反倒惹她傷心。你不應該縱着她,要多規勸她。”

容棣攥緊包袱,眼底發潮。

“王爺,您誤會娘娘了。娘娘說,對您從入宮那天就放下了,做這個只是為了感謝您多年的照拂相護。

小的自然知道縱着她不好。但娘娘真的太苦了,她困于深宮,悲喜無人在意。

替王爺和安尚書辦事,保你們安危,是她唯一寄托。您就當幫她延命吧!”

穆長風長嘆一聲,示意袁平接下,囑咐道,“告訴安白蕊,好好活着!早晚本王會助她離開皇宮。”

回宮的路上,容棣故意慢慢禦馬。實在不想回去,他害怕看到娘娘眼裏的失望。

路過錦和糕坊,他翻身下馬,買了海棠酥和糯米團子,一份給娘娘,一份給惜羽。

有兩日沒見惜羽了,他有些心慌。

本來約好每日都要去司膳房後面的梨花樹下見面,這段時日她總是不能準時來。

榮貴妃一向喜怒無常,她雖機靈,卻也難免被罰。

容棣不急,端坐在梨樹下的青石上,靜靜等待。

他擡頭看,四月時開滿枝頭的梨花如今一朵也不見蹤影,像從未來過世間一般。

等到明年四月,又會有新的繁花盛開,年複一年,代代更疊,逝去的再也無人憶起。

“容棣。”

惜羽拎了竹籃一路飛跑而來,粉色的裙裾翻舞,笑的眼彎如月。

“今日廚下做了茯苓軟糕,我特意給你留了幾塊。”

她匆匆打開蓋子,不顧額上滲出的細汗。

容棣拿帕子輕輕給她擦汗,又把她跑亂的釵正了正,低聲責備:“何必要跑呢?萬一摔了又要哭鼻子,我肯定等着你的。”

惜羽嘻嘻笑着拿出一塊軟糕,一分為二,塞到容棣嘴裏一半,自己吃一半。

一只手還不忘去接他嘴邊掉的渣,他極愛乾淨,容不得身上有一丁點髒污。

她也願意看他乾乾淨淨。

容棣慢慢吃掉半塊糕,又遞過去買給她的糯米團子。

惜羽眼睛一亮,“你又出宮去了?”

邊拆紙包邊撅起嘴,有些悵然:“我也好想出宮!容棣,以後要是能和你一起出宮去街上逛逛就好了!”

容棣拉了她手,用帕子輕拭。

“好,以後咱們出了宮,我天天帶你去街上逛!”

惜羽點點頭,又撿了一個糯米團子,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塞進容棣嘴裏。

他一向不吃別人碰過的食物,惜羽除外。因為倆人幼時就這樣分食。

他們是在榮府認識的。

那時惜羽剛被買進府,每天被逼着練舞、學筝……身體痛又吃不飽,偷偷躲去後院哭。

正巧聽到一牆之隔也有孩童在哭。那就是到處流浪的容棣。

聽他說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惜羽把僅有的饅頭掰了一半,從殘破牆洞遞給他。

從此,他倆幾乎每天都要見面分食,直到一年後惜羽被送進宮。

容棣本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她,誰能想到自己也被賣進宮。

那日大雨,他出宮為安娘娘辦事,回來晚了,常走的角門落了鎖,只能繞行。

經過榮貴妃宮院,一個女孩淋着大雨跪在青磚甬道上,哭的很傷心。

那麽大的雨,那麽絕望的人。

容棣心軟了,撐了傘過去為她遮雨。

她擡起頭,凄楚地看着他。

看到左眉間那顆紅痣,容棣愣住了。

竟然是惜羽。

有些人,擦肩一程,轉身再無歸期。

有些人,兜兜轉轉,相逢山海難隔。

一開始,容棣接近她,目的并不純。本想利用幼時情誼發展她成為暗樁。

誰知,她就是個傻的,對他毫無防備,問什麽答什麽,還像幼年時一派赤誠。時日久了,容棣已分不清對她是利用還是真心。

時辰不早了,惜羽不能呆太長時間,她迅速收拾了東西,叮囑他,

“容棣,這兩日我就不過來了,榮貴妃讓我們準備為長公主生辰獻舞。你有急事非要見我,去找小春子!”

容棣溫柔叮囑:“好,回去不要跑!”

再轉個彎就到雲曦宮了。

先皇薨逝後,無所出的妃嫔都殉葬了。安白蕊是個特例,還沒來得及侍寝。穆長風力保她一命,和輔政大臣商議後,讓她奉旨在雲曦宮清修,不得擅出。

實在避無可避,容棣只能硬着頭皮走進去。

安白蕊沒穿鞋襪,散着長長的黑發。白色的寝衣襟帶松散着,內裏小衣若隐若現,十分不雅。

她渾不在意,斜倚在窗下,一口接一口喝着酒,地上已有一個空瓶。

容棣皺眉,低聲斥責跪在一邊的小宮婢靈芝:“都什麽時辰了?還讓娘娘穿着寝衣?”

靈芝戰戰兢兢回道:“太妃娘娘不讓奴婢近身!”

“酒又是哪裏來的?”

“太妃娘娘偷藏的!”

容棣無法,只得揮揮手讓她出去。

他自己拿了帕巾,把她的纖足擦拭乾淨,穿上鞋襪,系緊了寝衣。

安白蕊睜開迷醉的雙眸,笑起來:“容棣,你可回來了,本宮等了好久!”

她的頭發又黑又密,容棣幫她挽了一個宮裏最新流行的發髻。

“娘娘,小的去見了王爺!”

安白蕊擡起頭:“他可說了什麽?”

容棣心有怯意,沒敢往下說。

她凄然一笑,“吞吞吐吐做什麽?如今我還有什麽不能受的嗎?”

“他說,讓您放下,不要執念過去!”

安白蕊眼底潮濕,突然大笑道,

“放下?他們一個個如了願,實現了他們的大業,成就了他們的美名,只把我扔在這牢獄裏不管不顧,倒要叫我放下,憑什麽?”

說罷拿起酒猛灌幾口,容棣一把奪下來。

“別喝了,冷酒傷身,娘娘你醉了!”

安白蕊趴伏在案桌上,看着容棣。

“容棣,你說,他們心硬如鐵,我本應該恨他們,卻又為他們憂心,想保護好他們,本宮是不是活該被作踐?”

容棣耐心勸解,

“娘娘,安尚書不肯見您,何嘗不是心有愧疚不敢見?王爺與您,從無情誼,他肯對咱們庇護,有同情有利用,也是成大事者之舉。

咱們既然要依靠王爺而活,就做好分內事,只求自保就好!來而必往,相待如一,只要不對他們存着期待,就不會失望!”

安白蕊醉意十足的擡起頭,細細端詳容棣。

“是啊,容棣,至少還有你陪着我!只有你對我最好!”

她突然撐着案桌,勉力站起來,向容棣伸出手。

“容棣,抱抱我!”

容棣退後一步,

“娘娘,小的已經長大,不是孩童了,再抱娘娘就是僭越!”

安白蕊無視拒絕,踉跄着撲到他懷裏,臉貼在容棣胸前,低聲祈求,

“容棣,抱抱我!”

容棣身體僵住。他不敢伸手去抱,也不敢推開她,只能原地僵直站着。

“容棣,你也嫌棄我?”

她淚眼婆娑看着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容棣看她眼裏不甚清明,只得虛虛抱了一下。

“娘娘,您醉了,小的帶你去休息!”

他借故推開她,扶着她去了卧房。

跪着給她卸了發,脫了鞋,蓋好錦被,又燃上香,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容棣,你會一直陪着我嗎?”

安白蕊幽幽的問。

“會的,娘娘快睡吧,小的在門外候着!”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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