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程奇遇(2) 回程路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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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她對面的老頭問:“有半個月沒見她了, 這是又犯瘋病了?”
“可不是,她哥把她鎖屋裏好幾天了,天天聽她亂罵, 晚上也不消停!住她家隔壁真是倒了大黴!”對桌一個年輕後生抱怨道。
老妪嘆道:“可憐吶,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被負心漢騙了, 遇人不淑啊!”
“就是, 晴兒過去多好啊, 多愛笑的姑娘,如今瘋成這樣, 連人都不認識了!”
……
在場的村民們全都加入議論這個“晴兒”。懷夕三人被勾起興致, 全都向長街盡頭張望着,想看看晴兒是何許人也。
果然, 一個蓬頭垢面的人歪歪斜斜地闖入衆人的視線。随着來人越跑越近, 懷夕終于看清了別人口中如花似玉的晴兒。
她一頭蓬亂長發披散着,身上套着髒污不堪的粉衫, 腳上趿拉着一雙不合腳的男式布鞋,前面破了個洞。它就是啪嗒聲的始作俑者。
而且,她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嬰兒襁褓,兩手珍視地護着。
雖然她的臉也很髒,但細看五官确實是個少見的美人。二十上下的年紀, 鵝蛋臉, 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完全不遜于懷夕和白淩淩。
所有人都在看晴兒,晴兒卻不看任何人。她徑直跑向石盤,跳上去, 滿眼期盼地看着落日,站成了一尊石像。
蘇茗早已從石盤走開,護在懷夕身側,手摸上劍柄。雖然是個瘋婦,但他下意識對所有陌生人提起警惕。
衆人看了她一會兒就收回目光,繼續吃吃喝喝,沒人再去注意她。
懷夕一碗馄饨早吃完了,剛才聽了大家的議論,覺得這個婦人甚是可憐,不禁多看幾眼。
看着看着,突然發現她站的地方有血滴出來,不一會兒就在石盤上聚了一小片。
她受傷了?看周身倒不像有外傷。懷夕上下打量她,忽然意識到是什麽血,瞬時偷眼看看四周的人,仿佛正無聲流血的人是她一樣。
所幸沒人注意,大家議論的內容早已轉到裏長跟寡婦的風流韻事、誰家老人病故、張三李四打架……
晴兒的遭遇對別人來說,只是無聊時候的消遣和談資,感嘆同情幾句,也很能彰顯自己的善良正直罷了。
懷夕站起來走過去,仰望着晴兒,低聲說:“姐姐,你在流血。久站不好,正好我有多餘沒用過的,跟我到馬車上換上吧!”
她說的隐晦,但美婦應該都能聽懂。誰知晴兒卻像沒聽到一樣,一動不動。她正要再說一遍,旁邊老妪搭話道:“她聽不到的,別白費力氣了。瘋起來連人都不認識!”
懷夕皺眉道:“婆婆,她沒有家人嗎?怎麽放任她抱着孩子亂跑,萬一遇到危險可怎麽辦?”
老妪頓了下,笑道:“孩子?哪裏有孩子!襁褓是空的。家人當然有。阮家在過去可是我們當地的大財主,可有錢了。只不過幾年前飛來橫禍,家裏失火,把一家子除了他哥全都燒死了。晴兒正好去普陀寺還願,躲過了一劫。回來就看到這慘狀,任誰能不瘋?
從此以後,阮家就敗落了。他哥當年為躲火災跳進枯井摔斷了腿,如今天天去河邊扛活兒糊口,根本顧不上她。晴兒一犯病,她哥就把她鎖屋裏。可憐吶,兄妹倆都可憐……”
懷夕聽完,心痛不已。一個瘸腿男人,為糊口已經很艱難,哪裏有精力細心照顧一個瘋婦?這麽一朵美麗的花兒,被踐踏在泥濘裏無法自拔,也無人在意。
晴兒站在石盤上望遠方,懷夕站在石盤下望着她,兩人靜靜伫立着。
晴兒忽然低下頭,柔聲說:“他會回來的!”說完又擡起頭看向天邊,仿佛剛才說話的并不是她。
“側妃,天色已晚,咱們要早點去找客棧了!”果然日頭已經隐到山的後面,只剩漫天晚霞還撐着白日的帷幕不肯落下。
吃馄饨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攤主也收拾完東西離開了,大柳樹下只剩四人。
白泠泠早已上了馬車,催促懷夕快些走。蘇茗扶着懷夕上了馬車,她掀開簾子看着站在石盤上那個孤獨的身影,心內難安。
“蘇茗……”她果然又來扯他袖子。蘇茗嘆口氣,和側妃相處久了,就知道她心生恻隐,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觀。
他單腳一點,平地拔起,直接閃到晴兒身後,輕拍她後脖頸。
晴兒應聲而倒,蘇茗把她橫抱進馬車,自己則走的遠遠的。
白泠泠側卧在一旁,冷冷地着看懷夕忙碌,忽然問道:“一個陌生人,她又沒求助于你,你為何要多管閑事?”語氣裏滿是困惑。
“陷在泥潭裏的人,未必知道自己深陷泥潭。我見了,自然要拉她一把!”懷夕幫晴兒處理完□□,又換了新帕子,沾上水去擦她的臉。
“你看看,她真的很美!”白泠泠湊過來看了看,确實美,但她才不肯承認,反而不耐煩道:“你現下給她擦乾淨又如何,明日她還會弄髒,一個瘋子而已,你給她收拾的再乾淨她也是個瘋子!”
懷夕沒計較,笑道:“乾淨一時一刻也是好的,至少清醒時她有資格做個體面人。蒙塵的明珠只要遇到對的人,他會為它拂去灰塵,讓它再次熠熠生輝。”
白泠泠搖着頭,更困惑了。“你真是個很奇怪的人,還有那個白芷,你們都很奇怪!”
天邊最後一絲餘晖也沒了,蘇茗點亮馬車四角的燈籠,正想催懷夕走,一陣急促地跑步聲沖這邊而來。
是個一瘸一拐的男人。他穿着粗布短打,焦急地邊跑邊喊“晴兒”。
懷夕趕緊探出頭,沖他喊到:“快來,晴兒在這裏!”男人艱難地跑過來,一看蘇茗的打扮和華麗的馬車,立馬恭恭敬敬行禮。
“貴人,小妹晴兒可是在馬車上?”
蘇茗點點頭,示意他等在原地。他則進了馬車把晴兒抱出來交給他。
懷夕探出頭,道:“她只是暈過去了,一會兒就會醒過來,你不用擔心。她身子不利索,我想幫她處理一下,才打暈了她,希望你莫介意!”
男子一看就是讀過書的,雖然衣衫破舊,回話卻十分知禮。
“貴人說哪裏話,小妹不清醒,我一個糙漢也照顧不好,貴人肯伸出援手幫忙,是我兄妹倆的福氣!”
懷夕又叮囑幾句,男子抱着妹妹自去了。
石盤鎮上只有三家客棧,兩家在主街上,另一家離的遠一些。畢竟只是個小鎮,客棧比不上京中豪華奢靡,但勝在安靜整潔。
懷夕一向不在意這些,想随便選一家,白泠泠非要全看過再決定。
等到了那家偏遠些的,白泠泠對房間百般挑剔,鬧着要回去。懷夕僅剩的一點耐心終于耗光:“就住這裏,誰出錢聽誰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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