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生妒忌 喬嫣不滿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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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寂舟和喬嫣剛進水榭居, 便聞一陣急促的叩擊聲咚咚作響,鬧得四下不寧。
兩名丫鬟快步迎上,神色慌張地回禀:“湛先生, 夫人,這個姑娘好生厲害, 醒來就要往外跑。我們二人實在攔不住, 只好暫時先把她鎖了起來!”
湛寂舟唇角一彎, 臉上漾出笑意。誰能想到, 一個白兔般柔弱的姑娘,惹急了竟如此難以對付。不但他壓不住, 所有人都壓不住。
他過去, 真的看錯了她。
喬嫣看他臉上笑意,心中泛起一絲疑慮。他向來冷肅無情, 從未對除她和泠泠之外的人露過這種笑, 甚至帶有些許寵溺。雖然笑意轉瞬即逝,但已然讓她不快。
“你們可有傷到她?”湛寂舟沉聲斥道。
“哪裏能傷到姑娘, 完全近不得身!”丫鬟哀聲嘆道。
湛寂舟更覺好笑,他吃過的虧,別人也算是挨了一遭,不禁側過頭,又露一絲笑意。“打開門, 我帶夫人進去看看!”
聽到湛寂舟的聲音, 白芷的火氣更盛。她本在卧房安穩睡着,醒來時竟然在一輛颠簸的馬車上,湛寂舟沒戴面具,死死盯着她看。
她頓時驚懼萬分,爬起來就要逃, 湛寂舟從後面用一只胳膊扼住她,她拼命掙紮,反手扇了他一巴掌。湛寂舟也怒了,伸手捂住她口鼻,白芷只嗅到一股奇香,就失去知覺。
如今醒來,又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此處裝飾十分華麗,不亞于她幼時住的宮閣。朱紅的廊柱繪滿精美的纏枝蓮、雲紋鶴等,顏色濃豔炫目。窗上糊了豆綠色素紙,光影漏入,滿室清寧。地上鋪着厚厚的波斯絨毯,家具色澤沉潤如琥珀,也是價值不菲。
湛寂舟到底要做什麽?這是把她帶到了哪裏?
“湛寂舟,放我出去,你這個瘋子!”她雖然氣憤,但天生嗓音纖弱,罵人也似在撒嬌。
喬嫣暗觀湛寂舟,不禁心內一驚。這個丫頭如此放肆,直呼他大名,甚至破口大罵,他毫不在意。一個徒弟而已,竟值得他如此愛重?
門剛一打開,一個纏枝紋花瓶直直沖他面門而來。湛寂舟輕擡右手穩穩接住,又松開手,任由花瓶摔個粉碎,冷笑道:“八百兩,記到穆懷夕賬上!”
白芷氣急:“你……”
湛寂舟随意坐到一把圈椅上,轉頭對喬嫣道:“師娘,就是這個丫頭,你看如何?”
喬嫣莞爾一笑,上前拉住白芷的手上下打量,連連點頭道:“竟是個極标致的模樣,你眼光向來很好。姑娘別害怕,寂舟就是面冷,心腸卻是極好的,時間久了你自會知道。如今來了我這兒,就安心住下,缺什麽短什麽都讓丫鬟們告訴我!”
湛寂舟嗤笑道:“師娘,你這番話聽起來很是奇怪。我是收她做弟子,又不是娘子,相貌如何并不要緊。也不必特意關照她,只需照一般弟子對待即可。”
白芷這才發現他後面還跟着一個美婦人,看她如此和善,不禁收斂了聲色,哀求道:“夫人好意我心領了,可是我真不能留在這裏,我的摯友親朋都等我回去呢。求夫人可憐,放我走吧!”
喬嫣蹙眉看向湛寂舟:“這是什麽話?這姑娘竟是你硬搶來的?”
丫鬟奉上茶,湛寂舟滿不在乎地端起來喝一口,挑眉道:“搶來的又如何?她資質極佳,正适合做我湛寂舟的徒弟,也必須是我的徒弟。”
喬嫣心內一沉,嘆氣道:“既如此,姑娘先安心住下。你們二人這樣僵持下去毫無用處,不如明日坐下來好好商量一下。”白芷無法,只得點頭應下。
出了水榭居,喬嫣心事重重。湛寂舟大步走在前面,高大的背影投下的陰影覆住她浮光錦裙和金絲繡的軟緞鞋。
忍了一路,走進清幽的竹林小徑時,喬嫣終于忍不住了。她抖了抖寬大的衣袖,輕咳一聲,柔聲道:“寂舟,你且站下,我有話說!”
湛寂舟停下腳步,回首看她神色不霁,點頭應到:“好,去前面坐一坐!”
穿過竹林,前方是個涼亭。青瓦覆頂,飛檐四出,裏面置有石桌石墩。
喬嫣止住仆從,只和湛寂舟進亭裏敘話。湛寂舟坐下片刻,上下打量喬嫣的一身華服錦衣,道:“白芷的衣衫都太厚了,不适合這邊氣候,我們走的匆忙,沒來得及給她采買,師娘抽空給她裁制幾身吧!別……太張揚,她喜歡素淨些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喬嫣聽罷這話,如吞苦果,不免疑心他嫌棄自己太過張揚浮華。
自湛寂舟與師父白雲鶴決裂,攜她們母女出逃,一路供養,耗資無數,卻始終毫無怨言。母女二人日子過得優渥奢靡,吃穿用度不輸王族。
湛寂舟自幼孤孑,白雲鶴帶他回家,授他醫術,師徒兩人一直相依為命,直到娶了年輕貌美的喬嫣。
白雲鶴醫術高超,但性情暴躁,第一任妻子因病亡故,留下一個女孩,就是白泠泠。為了有人照顧白泠泠,他娶了喬嫣。喬嫣年輕貌美,他總是疑心喬嫣不守婦道,把她困在藥師谷不許出去。
随着湛寂舟長成俊秀少年,更是疑心兩人有私情。動不動就對他們非打即罵。喬嫣比湛寂舟年長七歲,對年少時的湛寂舟時時照拂。
事發當日,白雲鶴大醉而歸,把喬嫣打的半死,又敲破了湛寂舟的頭,才回房睡死過去。湛寂舟心如死灰,終下決心和師父決裂。
湛寂舟沒有親人,本因過去她對他的呵護,一直将喬嫣視作親人。可白芷的突然出現,像一塊石子投入靜水,打亂了原本安穩的光景。
白芷不用付出任何代價,甚至不用對他好,一樣引他牽心。
喬嫣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湛寂舟方才那句無心之語,此刻反複在耳邊回響,只覺得渾身都透着局促與難堪。
“嗯,這些事我自會安排。只是……寂舟,白芷姑娘既然不願随你學醫,你又何必強求。如今倒鬧的她十分嫉恨你?這樣強人所難的事,實在是沒必要做!若你實在想收徒,不如收了泠泠。她一向與你親厚,必定好好聽話。”
湛寂舟蹙起眉,搖頭斥道:“泠泠天資尋常,便是師父親傳,所學也不過皮毛,如何能與白芷相提并論。白芷如今這般執拗,皆是我此前操之過急,令她心生畏怯。往後我會改換教法,順着她的性子循序漸進。”
當着她的面,如此擡高白芷,喬嫣藏在衣袖中的手攥的越來越緊。她勉強笑笑,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裝出平靜之色。
溫言道:“那好。我一定幫你勸勸白芷姑娘,你就放心吧!”
湛寂舟站起來,拒絕到:“不用了,師娘只需要照顧好她的飲食起居。至于學醫的事,我會親自與她商量。我還有事和福伯商議,就先走了!”說罷轉身而去。
喬嫣坐在冰涼的石凳上,只覺被人潑下一盆冷水,冷徹心底。
掌燈時,湛寂舟回來了,喬嫣準備了豐盛的晚膳。他一落座就問丫鬟,“白芷姑娘午飯晚飯可用了?”
丫鬟點頭笑道:“用了。白芷姑娘不知怎的開了竅,午飯晚飯都用了許多,看來已經明白了湛先生的良苦用心!”
湛寂舟淡淡一笑,揮手讓她下去。
夜半萬籁俱寂,水榭居內悄無聲息。白芷悄悄掀開紗帳,看那個守夜的丫鬟已經在側榻酣然入夢。
她蹑足起身,拎鞋赤足走到窗邊,推開窗就翻了出去。
未曾想竟如此順利,白芷安下心,正要邁步逃走,一道低沉嗓音在耳畔響起:“石板冰涼,腳不冷嗎?”
白芷身子猛地一僵,腳下動作頓住。月光落在她光裸的足上,微涼的石磚散着寒意。她僵在原地,指尖微微發顫,故作鎮定道:“你早知我要逃?如此戲弄我,偏如貓兒戲鼠般,好玩嗎?”
“先穿上鞋!”
白芷把錦鞋啪嗒扔地上,委屈的随意趿拉好,怒道“你是專門守在這裏等着看我出醜嗎?”
湛寂舟搖搖頭:“我是來誠心誠意留你!白芷,我們能坐下好好談談嗎?”
白芷嘆口氣,翻窗入內,回身道,“進來吧,來內室談。”
湛寂舟唇角抽了抽,面露無奈:“我……也走窗?”
“不進算了!”白芷沒好氣地便要推窗落栓,湛寂舟連忙伸手抵住窗棱,足尖一點,身形輕捷地翻了進來。
丫鬟早已被驚醒,慌慌張張上前屈膝行禮。湛寂舟擡手示意:“退下吧,無須伺候。”
白芷點亮燭火,自顧自斟了杯茶一飲而盡,正要再添,手腕忽被按住。“夜間怎可飲冷茶?傷身子。你若想喝茶,我讓丫鬟們倒滾水來。”
白芷搖了搖頭,擡手拂開他的手,依舊将杯中冷茶喝個乾淨。
“不必勞煩。夜已深,何苦驚動她們起身奔波。同為女子,見她們為我勞碌,我心內實在難安。”
湛寂舟臉上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你過去,享盡萬人悉心侍奉,受萬民膏脂供養,如今反倒受不得這般安逸享樂了?”
此言一出,白芷臉色驟變,眼底滿是驚惶,聲音也微微發顫:“你……你是何時……”
湛寂舟微微一笑,道:“得知你曾在穆長風府中做事,我們做殺手的必須謹小慎微,不可能不查你身份。你與懷夕行事處處可疑,特別是那個側妃,禮儀氣度,舉手投足,哪裏像個公主。我早已看破,你們原來是李代桃僵,互換身份。”
真相被全部戳破,白芷反倒冷靜下來,擡眸問道:“所以,你打算去向穆長風告發我們?”
湛寂舟哈哈大笑,“不不不,我為何插手你們的閑事。何況,以我對穆長風的了解,他怕是早就知曉你們的秘密。知而不發,不過是根本不在乎誰是公主。”
白芷面上掠過一絲讪笑,道:“你既無意以此要挾我,又為何特意将此事挑明?”
湛寂舟輕嘆一聲,神色轉為懇切:“我只是真心想收你為徒,将一身所學傳承下去。先師門下諸弟子資質平庸,終其一生,也只學得些皮毛罷了。遇到你這樣的奇才,我自然要珍視。”
白芷嗤道:“珍視?就是強迫我?随意囚禁我?這麽道貌岸然的門庭,我更不想入了!”
“白芷,你對我誤會甚深。”湛寂舟坦言道:“先前我急于求成,錯用威吓之法。從前說喂你毒藥,是假話,那湯藥本是補血養氣之物。三娘體內所中異毒,是蠱毒解藥,她身上蠱患早已根除。
帶你解屍,是想傳授我獨門斷骨接骨之術。都是我行事魯莽,吓到了你。往後我會改換方式,希望你能真心留下。”
湛寂舟今日這般坦誠懇切,大出白芷意料。她沉吟道:“可是我已有師門,豈能棄師另投?”
“我并不強求你行拜師之禮,這些虛名,我從不在意。”湛寂舟目光灼灼,字字懇切,“你當真以為,跟着你師父,醫術還能再有精進?你心 知肚明,當世之中,論醫道高下,我湛寂舟無人能及。你潛心學醫,初衷不正是濟世救人嗎?唯有技藝愈發精湛,方能庇護更多人。該說的我都說了,望你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湛寂舟緩緩起身,深深看她一眼:“白芷,守道不避謗,行正不畏名。好好想想,相信你定能做出正确選擇!”說罷便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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