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智阻圈地 老臣死谏，

送了信, 蕭齊又馬不停蹄去見穆長風。天還沒亮穆長風就去外間處理公務，怕擾了懷夕，所有來禀事的侍衛一律被要求脫鞋進入。

是他昨晚鬧的過分了些, 懷夕一晚只睡了兩個時辰。穆長風本想晚些出發，奈何蕭齊帶來的消息讓他不得不立馬動身。

直到被抱上馬背, 懷夕還是昏昏沉沉的, 她緊緊靠在穆長風懷裏, 再次被大氅捂住。

入了城, 便有侍衛牽了馬車等在城門口。懷夕疲累的一直睡着，甚至什麽時候進了府都不知道。

醒來時, 她差點吓的叫出聲。榻邊圍着一圈人, 全笑眯眯地伸頭看着她。小青葵坐在床頭，手裏啃着一塊松軟的茯苓桂花糕, 碎渣渣下雪般掉到懷夕榻上。

懷夕翹翹嘴, 嫌棄地指着她：“快把她弄走，把我的榻弄的好髒！”

小青葵一聽, 立馬把整個桂花糕全塞到嘴裏，撲上去緊緊抱住懷夕的腰，嘴巴裏鼓鼓的很是滑稽。

一衆人都哈哈大笑起來。玉漱道：“側妃再不回來，咱們整個暖玉閣的人怕是要被王爺磋磨死了。”

懷夕不解道：“為何？”

小翠接話道：“他一天到晚過來這邊好幾回，陰沉着臉, 吓得我們大氣不敢出, 也不知該不該進來伺候……”

其他人又插話道：“還有，晚間還要睡在這邊，天天盯着你的東西，動一下就要呵斥我們。他那院裏的小廚房也停了火，連辭安他們也改在咱們這邊用飯, 張嫂子太累，連我們也要去幫忙……”

衆人紛紛控訴王爺的不是，懷夕越聽越想笑，小青葵好不容易把糕點咽下去，帶着哭腔急道：“他還搶了我的東西！”

衆人看她急切的樣子，又哈哈大笑起來。懷夕左瞧右看，問道：“惜羽怎麽沒過來？”

玉漱遣了大家出去，心疼道：“她又病倒了。身體一向就不好，又趕上容棣挨了打，她憂心的吃不下睡不好，引發了舊疾，肚子墜的痛，下邊也淅淅瀝瀝不停。一起身就頭暈目眩，提不起力氣，可憐啊，這姑娘的命太苦了！”

懷夕心裏一沉，“徐太醫可來瞧過了？”

“徐太醫開了藥，吃了倒是有些效果，但只是緩解些痛苦罷了。他說自己不擅婦科，還是要找個這方面的行家裏手來看看。”

懷夕點點頭，“我去看看她！”

許久不來惜羽屋裏，如今一看竟變了大樣子。床榻的帷帳全都換成清新的豆綠色，桌子也挪到了西窗邊，光更亮寫字更便宜些。文房四寶全是墨軒齋最名貴的。還有床下那雙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錦鞋，鑲嵌了寶石和東珠，鞋口滾了一圈白狐毛，極盡奢華。

惜羽歪靠在被褥上，閉目安神。一聽見動靜就倏忽睜開，一看是懷夕，眼內也透着驚喜，但總歸不是她心心念念等的人，還是略有一絲失望。

懷夕看的明白，也不點破，坐到床邊拉住她的手。

惜羽又瘦了一圈，那舊疾就像一只吸血的怪物，病一次就吸走她一部分精氣，如今臉色蒼白，兩眼無神，果然像徐太醫說的，情況很糟糕。

“惜羽，這些都是容棣給你置辦的？”懷夕擡手指指搭在她身上的蠶絲錦被，笑道：“他把你照顧的比宮裏的娘娘還好，吃的用的都如此名貴！”

惜羽勉力笑着，稍微歪歪頭就開始眩暈，也不敢擡起來，有氣無力地答道：“這些身外之物，我是不在乎的，早跟他說了不要送太貴重的，他偏不聽。也許，是覺得我時日無多，總想給我些好的。”

話裏滿是灰心，懷夕心裏一疼，眼底泛出淚，強忍了回去。

“胡說些什麽喪氣話，你還如此年輕，容棣又這樣疼你，應該一心想想以後的好光景。這些話以後不許再說！”

說罷她俯下身，把惜羽的錦鞋擺的整整齊齊，順勢抹掉了眼淚，再擡眸時，面上已溢出笑意。

“惜羽，你信我。我既能救你一回，便定能救你第二回。我認得一位神醫，醫術出神入化，定能将你治好。”

惜羽輕輕點頭，忽覺眼前陣陣發黑，太陽xue突突脹痛，仿佛有異物在其中翻湧。她無力支撐，只得阖眼靜養。

玉漱看她臉色不對，趕緊打開桌上木盒，取了一丸藥塞進她嘴裏。“含着別咽！”

惜羽蹙着眉，忍耐着這種痛苦，懷夕實在看不下去，站起來走了出去，眼淚撲簌簌而下。

她招手喚來牛盛：“去問問王爺何時回來，我有事找他！”

此時的穆長風正在太後宮中受夾板氣。張侍禦聯合了幾個老臣，正在壽康宮門前長跪不起，非要太後下令立時拆除正建的園子，還耕于民。

五個老頭兒年事已高，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大聲哭訴，聲聲泣血。

“三千餘頃耕地啊，是多少百姓多少農戶的口糧？就因為建一個享樂之所，便圈地毀田，置黎民生計于不顧，臣等實在不敢茍同！”

為首的張侍禦須發花白，脊背挺得筆直，寒風卷動着他的官袍，聲音铿锵：“深宮亭臺再華美，填不飽天下饑腸。懇請太後收回成命，停工退地，還良田于百姓！”

其餘幾位老臣紛紛附和，叩頭之聲此起彼伏：“建園耗資巨大，國庫本就空虛，如此大興土木不亞于釜底抽薪。若外敵趁此機會入侵我朝，哪怕攝政王天縱英才，也必将無力回天。臣等懇請太後三思！民以食為天，萬萬不可因園囿誤了農事啊！”

殿內暖閣中，太後聽着外面陣陣哭谏，指尖輕輕摩挲着描金茶盞，面色沉凝，半晌未發一言。

穆長風闊步而來，外袍随風獵獵而起。幾個老臣一看攝政王來了，紛紛對他哭訴。

張侍禦抱拳道：“聽說王爺重懲了容棣，已經打的他起不來了，打的好打的好啊。但工事只是暫時擱置，太後還是沒放棄這個念頭。不論為國為民，王爺你都應該出面勸阻太後，避免誤國誤民啊！”

穆長風大聲勸他們幾個先起來，事有轉圜，不必在此逼迫太後，以致君臣離心。力陳太後不是喜歡享樂之人，不過是被人蒙蔽而已。

幾個倔老頭根本不聽，乾脆冷下臉，也不再搭理他。

穆長風無奈，只得先去見太後。朱紅大門一開，就聽太後嘆息一聲：“子祯你可來了，這些老匹夫真是欺人太甚。還是子祯懂哀家！建這個園子，都是先皇當年遺願，想把對國盡忠為國犧牲的賢臣勇将葬在此地，以寄國之哀思，哪裏是為了哀家自己享樂？”

穆長風扶着太後坐下，寬慰道：“太後深意，他們這些書呆子哪裏能懂？做事只懂一板一眼，絲毫不懂轉圜。不過他們在這裏長跪不起的事，說出去對太後十分不利。這天下人的舌頭能譽能謗，皇家的顏面還是很重要的。臣弟倒是有個好主意，不知是否和太後心意。”

太後點點頭：“你說說看！”

其實容棣被打，太後就已有些後悔。弟弟榮钰非要建皇家園林，她知道他目的不純，但一想不過是貪些銀子，也無傷大雅。

誰知這群老頭兒跳出來反對。如果她此時認輸，以後這幫人就會時時壓制她，以後束手束腳寸步難行，堅持做下去老頭兒又不依不饒。如今倒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正好穆長風來了，有了他從中調和，順坡而下最好不過。

“既然張侍禦一再堅持，也沒必要跟他硬碰硬。墓園确實該建，但大可換個地方。如今皇陵後面有一大片樹林是無主荒地，不如把那裏圈起來簡單修繕，直接作為墓地。陪伴先皇長眠的榮光，誰能不贊同？”

太後正好找個臺階下，何樂而不為？讓穆長風作為說客去說服張侍禦。幾位老臣這才滿意離去。

穆長風一回府就聽說懷夕找他。沐浴更衣後便徑直去了暖玉閣。

小翠和幾個丫鬟正圍坐在外間圓桌上，邊說笑邊剝杏仁，白生生的圓核如珍珠般滴溜溜在瓷碗裏滾。見王爺來了，幾個丫鬟忙起身迎上去：“王爺，側妃被老夫人叫走了，已經有一盞茶的時候了。”

穆長風點點頭進了裏廂，任由小翠解了披風，端茶喝了一口，問道：“可知老太太為何要喚她過去？”

小翠擡眸觑他一眼，壯膽道：“詹小姐來了！老太太說讓側妃見見！”

穆長風果然瞬間陰下臉，把茶盞重重掼在桌上，茶水灑了一桌子，蜿蜒流了一地。

“讓她去她就去，跟別人倒是個好脾氣的，跟我從沒一個好臉兒。不是早把詹淑玉打發走了嗎？怎的又來了！為何要去見她？”

小翠趕忙喚小丫頭來收拾一片狼藉，自己則委屈回話道：“這也怪不得我們側妃。老太太是長輩，側妃怎敢不聽她的召喚。王爺與其在這裏生氣，不如快點去看看側妃，別受了什麽委屈！”

一個丫鬟也敢來教訓他，穆長風瞪她一眼，想斥她放肆，又生生忍回去，氣哼哼地抓起披風出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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