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章 推辭 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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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推辭 一對璧人

“我不是很喜歡。”

聞鴛躊躇了一會兒,還是狠心拒絕。

謝斂塵對她很好,可是她知道,這不是喜歡。

聞鴛見過謝斂塵喜歡一個人時的樣子,和素日裏與她相處時,那溫和平淡無波的樣子大相徑庭。

原來,他也會因女子劃破手指而生氣責備,因女子哭泣而垂着頭茫然無措,會撿起女子不經意掉落的蓮花簪,會為了哄女子而答應買藕粉糕……

甚至在夢中,都在呢喃着女子的名字,對她說“我亦心悅你”。

謝斂塵一切的心緒浮沉,都是緣起于蓮淨,而不是自己。

他對她,只是出于當初的承諾,以及對于自己救他的感激。

看到謝斂塵的笑似凝固住,聞鴛覺得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怯怯地道:“顏色太豔啦,且布料金貴,我平時修煉穿着也不太方便。”

謝斂塵将聞鴛雙丫髻上的紅絲縧捋至肩前,一如往日的溫和:

“我只是看鴛鴛有些時日沒添新衣裳了,且覺着這辰砂色也适合你,是我冒失了,沒想到那麽多。”

謝斂塵和白淙玉,外表都如無暇美玉般澄澈脫俗。

不同于白淙玉的親和可近,謝斂塵卻是給人凜然不可侵之感。

可偏偏那鳳眸又似含情秋水比女子還要勾人上三分,強烈的反差感讓他如懸月般朗耀絕塵。

聞鴛假裝眼裏進沙子,閉眼揉着,心中默念:不要看他,不要看他,看了就心軟了!要是自己一個情難自禁,和他好朋友都做不了了。

方氏咧嘴笑着附和謝斂塵,锲而不舍地繼續推銷,一個勁兒地說聞鴛穿這件辰砂襦裙會有多好看雲雲,把聞鴛都快誇出花來。

聞鴛有些招架不住,朝謝斂塵遞去一個為難的眼色。

方氏疑惑說了這麽久這女子還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又見這小道士也不攔着她,便又纏着聞鴛勸她試試衣裳。

見聞鴛鐵了心地不打算買,方氏只得收起襦裙。

方氏打量着聞鴛,這股子倔樣兒倒讓她想起了另一個人,凝眉對謝斂塵道:“道長,宛娘這事坊間早已傳開,不過城中葉夫子之事,你可知曉?”

警惕地環了環四周,見鋪中人不多,便湊近二人繼續說着:

“那葉夫子,可是個俊書生,雖只是考了個秀才,肚子裏墨水卻不少,為人也親和。可誰曾想,一年前卻是也猝然卒于書案前,七竅內還皆插着毛筆!”

聞鴛頓感悚然,不由得呼吸一窒。

謝斂塵察覺到身旁人的不安,輕拍了拍她的背。

方氏似是還沒從懼怕中緩過來,作撫心口狀:

“葉家也算個書香人家,怕影響家門名聲沒敢聲張,草草就埋了。可那葉夫子的夫人賀湘,竟在那墳附近搭了個草棚子,還住了進去,說要日夜守着自己的郎君。”

“鄰裏街坊不忍她如此,想幫着再尋個好人家,她皆不應……也算是個倔性子。”方氏一嘆。

聞鴛還沒從這瘆人又凄慘的故事中緩過來,就聽到謝斂塵說要去那葉夫子墳前,去見那賀湘。

她想跟着一塊去,謝斂塵卻不答應:

“鴛鴛,我猜這葉夫子定也是那妖祟所傷,昨日在李巍酒鋪中,我察覺到确有妖祟,且陰邪之極。此番多有兇險,鴛鴛還是先回白府比較穩妥。”

聞鴛想了想:确實,自己本就凡人一個,好不容易修煉了一點術法,卻又昏迷荒廢了三個月,子午鴛鴦钺現在也用的不如以前順手了,去了也只會拖後腿。

她自認一向理智大于情感,便同意了謝斂塵的建議。

謝斂塵讓白府的馬夫送聞鴛回去,自己重新雇了匹馬,正要分別前,聞鴛卻跳下馬車又邁入布莊。

“謝斂塵,伸出手。”

“你要那只手?”

“……都行。那就右手好了。”

謝斂塵乖乖地遞了過去。

聞鴛拈起一粗針,拿出剛剛選的紐扣,是一枚玉石扣。

青綠色,間夾有絮狀物,普普通通的模樣,布莊其他的扣子不是太老氣就是款式小家子樣,這枚雖也不多麽好看,也算是矮中拔高了。

謝斂塵安靜凝睇着聞鴛——

鴛鴛穿線的時候有些滑稽,把粗針穿過他護腕時費了些力,緊咬着貝齒。她低頭咬斷線時貼面 在護腕上……

謝斂塵感到聞鴛面頰的溫軟,透過護腕,融化在了他手臂的肌膚上。

喉結滾了滾,他清咳一聲,掩飾住那不自然的慌亂。

“怎麽咳嗽了?天氣暖和了,但也不要貪涼。”

聞鴛絮絮叨叨地說着,接着眼神一亮:“好啦!”

玉石扣被歪歪扭扭的縫在他護腕上。

“那個……在我家鄉,給對方親手縫上紐扣,有願對方平安無虞之意。謝斂塵,此番前去,你要小心。”

其實除了有保平安,還有送給自己初戀之人的含義。

聞鴛胡亂地絞着剩下多出的麻線,又有點局促地憋了一句:“我在太平村時,給好多好多朋友縫過,謝斂塵你不是第一個,你可不要得意忘形多想……”

若是真給許多人縫過,怎得這針腳盤曲似蜈蚣?

謝斂塵噙起一抹笑。

一縷春風吹過,兩人默契地相望一眼,半晌無言。

……

聞鴛托腮坐于廂房窗前,想起上午的事,懊悔非常。

自己就不應該因推辭了謝斂塵給自己買衣裳的好意,就覺得不好意思,又看他一個人去以身涉險心有擔憂,故而大腦一熱,給他送什麽勞什子玉石扣……

“蹭”地一下站起身,正欲去屋外走走散散心,只見白淙玉捧着一托盤前來。

“聞鴛姑娘,今日沒能陪同前往布莊,在下心有愧疚。不知聞鴛姑娘現下可有興致,随我一同去學騎馬?在下請了城中最擅長教騎射之術的師父。”白淙玉道。

聞鴛正愁沒地方散心:“好呀!白公子你且等我一會兒,我去換身衣裳就來。”

白淙玉把一直捧着的托盤放在案幾上,眉眼漫開暖意:“聞鴛姑娘,若不嫌棄,可着這一身勁裝。”

修長的手掀開托盤上蓋着的綢布——

绛紅色勁裝,衣袖繡有點點靈動紅梅,針線甚是精巧。

聞鴛和白淙玉在城外練了一下午的馬,這馬好似通人性般,白淙玉騎着便乖順之極,被她騎着時卻總是跑偏。

聞鴛對于自己平衡感還是有點自信的,不信邪的換上本命座駕小白龍,結果依然騎不好。

感到天色漸晚,聞鴛感覺腿根處也被磨得疼,鼓勵誇獎了一番白淙玉今日嘗試學騎馬的心态甚好,後要求回府了。

天落雨了,絲絲縷縷的春雨,連綿不斷。

謝斂塵捂着肚腹上的傷口,雖回白府前特意包紮過,但現在稍稍一動,傷口又撕裂開來。

瞥到手腕處的玉石扣,謝斂塵眉峰舒展,雨絲落于他的睫上,朦胧中添了幾分惑人。

聞鴛颠簸了一路從城外回到白府,在馬車內了伸了個懶腰才跳下馬車:“咦,怎的下雨了?”

是鴛鴛的聲音。

往日在月湖村時,她也是每日坐在門檻上等他歸來。

這些日子總感她對自己生疏,沒想到來了羌城,鴛鴛也還是依舊如往日一樣等着他。

謝斂塵擡頭望去,眼底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和白淙玉一同下了馬車,鴛鴛穿着紅色勁裝,今日上午他要給她買襦裙時,她不是一直道紅色太豔不喜歡嗎?

不喜歡,為什麽和白淙玉一起時,卻着紅裝?

為什麽她不會像之前在月湖村那般等他了?

肚腹上的傷口徹底裂開,滲出汩汩溫熱。

“是落雨了,聞鴛姑娘,下午你學騎馬流了不少汗,若是現下淋了雨,會着風寒的。”

白淙玉匆匆打開油紙傘,給聞鴛撐着。

他們一同立于青灰色的油紙傘下,宛若一對璧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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