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沉淪 身中拔罪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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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皮隐隐一痛,有幾绺發絲被爾恬不小心扯到。
“問你話呢,你為何如此怕鬼物?”
當年,那個面容與她極為相似的女人,也是如此扯痛了她的頭皮。
聞鴛見爾恬比自己還小上幾歲的模樣,便盡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委婉地與她講述了自己怕鬼物的因由。
爾恬聽完,也不再咬聞鴛發帶,慢慢收起了兇樣,純真的眼中浮上水光:“原是如此,那我也不吓你了。你不要怕我,我雖是冤魂惡鬼,但心腸很好的!”
爾恬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四周,貼着聞鴛鼻尖小聲道:“你也不要怕她們,結香姐姐們其實心也不壞,悄悄地告訴你,都是因為二十年前——”
“恬丫頭!”幾朵人臉結香花冷聲喝住了爾恬。
爾恬像是安慰般頂了頂聞鴛的鼻尖,戀戀不舍地又看了會兒聞鴛的發帶,才回頭沖那幾朵人臉結香花吐了吐舌頭:“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去城中玩會兒!”
聞鴛依舊躺在地上,吃力地擡了擡眼皮,見爾恬飛離了繭囊,便索性閉眼,幾日未進食,她要休息努力恢複體力。
“你瞧你這名字就取的晦氣!”
一個饅頭滾落到她面前。
“鴛鴦都是成雙成對的,你應該叫聞鴛鴦才好,單取一個‘鴛’字,怪不得爹不疼娘不愛,那小道士也不要你!”
昨日那嘲諷她情路坎坷的人臉結香花,給聞鴛丢了一個饅頭。
“別這樣看着我,我是瞅着恬丫頭喜歡你,才給 你饅頭的!小姑娘,可要喝水?”
聞鴛拾起饅頭,道了謝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肚腹空空,眼下饅頭都覺得味如珍馐。
“爾恬好像很喜歡我的發帶。”
“嗯,她和你差不多,從小就沒了爹娘,她爹娘都亡于戰亂,就一個比她大了兩歲的哥哥陪着她。”
那朵給了她饅頭的人臉結香花,用葉片給聞鴛盛了點水,又繼續說道:
“兩個孩子苦呀,他哥哥忙着讨生活養她,又是個小男娃兒,不會給恬丫頭梳發髻,恬丫頭每日都蓬頭垢面的。後來,羌城被破,他哥哥被擄走充軍,怕恬丫頭如城中其他女子一般被送給亂賊,臨行前,給她服了毒。”
“那後來呢,爾恬哥哥充軍後呢?”聞鴛問道。
“也死了呀!他才十四歲,為了讨生活養他妹妹瘦的跟皮包骨一樣,能打什麽仗?充軍後約莫半月就沒了,屍骨也沒人殓。”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聞鴛感到胸腔發悶,口中的饅頭似梗在喉嚨中怎樣都咽不下去。
原來爾恬這樣喜歡她的發帶,是也想梳個好看的發髻吧。
這廂,爾恬隐去了真身,正在羌城中慢悠悠地晃着。
城中的結香樹都被那小道士砍的沒剩幾株了,爾恬好不容易找到一株還沒被摧殘光禿禿的結香樹,眼中一亮,開心地落于樹枝上。
鼻息間感應到一股極具誘惑力的真氣,爾恬使勁嗅了嗅,順着氣息,尋到一株結香樹斷樁前。
呀,又是那小道士,他居然依舊不死心還在自傷呢。
爾恬懸于半空中瞧了一會兒,覺得甚是無趣,正打算飛離,一道殺息斐然的劍氣襲上了她!
謝斂塵渾身浴血,支劍堪堪起身:“終于來了麽……”
爾恬被謝斂塵戾氣翻湧的劍氣所重創,一下子真身乍現,重重地落在地上。
又見他面色陰厲,狀如從地獄爬到人間的修羅惡鬼,正提着劍一步步向她走來。
爾恬心中大駭,立刻使了結香姐姐們教她的拔罪咒,此咒能擾人心魂,中此咒之人,會沉淪在過去的貪嗔癡念中不能自拔。
這小道士修為不高,又失血過多內力近微,她若用此咒應能給自己留得些脫身時間。
貪欲、嫉恨、恐懼、怨念……瞬間席卷上謝斂塵心魂——
鴛鴛為了不讓他難堪,裝不知他買馬被折辱的樣子。
鴛鴛跟着他趕了好幾日路卻從不抱怨,住在月湖村的破舊小屋也不嫌棄的樣子。
鴛鴛用他發帶梳了雙丫髻,對着銅鏡左瞧右看的樣子……
于是,他就把子午鴛鴦钺給了她。見她對這奇門兵器有些排斥,怕她心有負擔,他就沒有告訴她——
這是他娘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他是修為低下的廢物,是卑微如塵的蝼蟻。
鴛鴛給自己縫了玉石扣望他平安,而他,卻讓她置身險境!
拔罪咒的威力在于,中咒之人越不能釋然,就會越沉淪。
謝斂塵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雙手痛苦地抱住頭顱,玉石扣劃破了額角,血珠緩緩流下,他的雙眼只剩一片赤紅。
爾恬一路東躲西藏,平日一個時辰就能回去的路,她磕磕絆絆,飛了足足一日。
“恬丫頭回來了!快!快!她受了重傷!”
聞鴛聽到繭囊中的“女子”們焦急地聲音,心中一跳,也一并追過去來到爾恬身邊。
爾恬頭發散落着,雙目緊閉唇色蒼白,小小的臉上毫無生氣,柘黃色的結香花瓣正漸漸褪去顏色,變得越來越淡。
透過爾恬這朵結香花,聞鴛恍惚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十二歲的小女孩服了毒後,孤伶伶了無聲息的模樣。
“爾恬她,她怎會——”
聞鴛愣然出聲想問,腮邊卻感一陣灼熱刺痛,一朵人臉結香花重重擦過她的臉龐。
“你還有臉問?你感受不到這劍氣嗎!你喜歡的那個小道士下了死手傷的她!”
昨日給了聞鴛饅頭和水的“女子”,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盯了聞鴛片刻,咬牙扭過頭,恨聲道:
“衆姐妹這幾日應該也都休整好恢複妖力了,明日,咱們就去取了那城主之子的性命!順道也殺了那道士,給恬丫頭報仇!”
“等等!我可以救爾恬!”聞鴛急急開口。
那日,見白淙玉為救她被重創,她用子午鴛鴦钺使五雷咒時,便感悉到一股莫名玄力自體內生出,游走周身。
她原以為是自己修為突破,可在這柘黃繭囊待了數日,聞鴛漸漸察覺到了異樣。
這股玄力對妖氣并不排斥,竟似能吸納吞噬……
白府,青碧檐角孤懸于暮色中,凝着一抹沉靜的翠色。
白弘欽緊握着白夫人的手,見她因不忍心看偏過身淚水漣漣,心中長嘆,枯槁的手落于她肩上輕拍安撫,滿是苦楚地盯着正給白淙玉施針的趙之及。
“醒了!醒了!白公子醒了!”
趙之及見榻上之人疼的額角都滲出了細密冷汗,卻終是睜開了雙目。
白夫人再也忍不住撲去榻邊,痛哭出聲:“淙玉!”
白淙玉雙目微阖,喉間乾澀發緊,他費盡周身力氣,緩了又緩,才艱難地說清了一句:
“爹,娘,不要責怪聞鴛姑娘,是孩兒甘願救她的……”
話音剛落,僅存的力氣便徹底散了,他頭微微一偏,又昏沉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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