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抑郁 吞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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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鴛鴛給我個名分。”
季淮奚擁着她, 理順聞鴛垂落的發絲,又攏過他自己的墨色長發,分出一縷。
兩縷發絲相纏, 他将彼此的發絲緊緊系死,打成難解的結。
“時至今日, 你還愛我嗎?”他語氣沉淡, 又似帶着難言的落寞。
“有一點愛在, 但不多。”
聞鴛本以為季淮奚聽到她的回答後, 又會想盡花樣地折辱她,卻聽他低低輕笑幾聲, 俯身湊近她耳畔:“鴛鴛說的一點點, 定是很多的意思。”
聞鴛看季淮奚心情還算不錯的樣子,決定趁這個時機和他好好談一談:
“季淮奚, 如果真的愛一個人, 是寧願自己退出也要成全對方,而不是為了自己的占有欲, 逼對方愛上自己。這是自私的表現,你明白嗎?”
“聽不懂,不理解,不清楚,不明白。”
季淮奚平淡無波地說着, 又開始把玩着方才系在一起的發結。
他在裝什麽?是聽不懂人話嗎?!
聞鴛恨不能再給季淮奚一耳光。但是她知道打了也沒用, 他只會美滋滋地将臉湊過來,讓接着打另一邊。
既然季淮奚如此偏執,曉之以理也行不通,那就只能再試試動之以情。
以季淮奚如今的修為,如上次在燕雀山般靠她自己脫身應是再無可能, 可若自己再嘗試找晏師兄,又會如這回般惹怒他,得不償失。
只能讓季淮奚一點點放下那份偏執的占有欲,主動不再囚着她。
這般想着,聞鴛忍下心中的憤懑,又作出那副含羞帶怯、淚眼朦胧地模樣,細聲細氣道:“是我不好,不該棄了你一走了之,不該用那具懷妊的妖身騙你,更不該允許晏師兄親我,還讓他帶上落胎藥來救我……”
雖然自己那故作甜膩嬌柔的嗓音,讓她惡寒到快吐出來。但聞鴛還是邊低泣着,邊悄悄打量季淮奚的神色。
可季淮奚卻一反常态,不為所動,只好整以暇地解開那發結,似笑非笑也打量着她。
好累,真的好心累。
聞鴛把方才尋思着讓他放下占有欲的想法徹底抛之腦後,她只覺得現下如果再不罵季淮奚,恐怕等不到脫身之日,她就要被他氣死。
“你個自私鬼到底要怎樣啊?季淮奚你是沒腦子還是腦子長黴,聽不懂我的話嗎?現下不說話跟鬼一樣的盯着我又是什麽意思?裝什麽高深莫測!”
季淮奚俯身吻住那喋喋不休的菱唇,笑道:“這才是我的鴛鴛。”
“給我個名分,鴛鴛。”他說罷,輕含住她的唇瓣,又缱绻地緩緩探入,與她舌尖厮磨。
“什麽名分?”
“上回在千重歸靈塔中過于倉促,你我二人并未算正式結為道侶。我看五日之後的日子就不錯,鴛鴛,讓我做你的夫君。”
聞鴛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試探地問:“那成親之後,你還會囚着我嗎……哪有将自己的妻整日囚于身側的。”
“自是不會将鴛鴛,囚于此處。”
季淮奚定定凝睇着她,默然許久,方低聲道……
晨霧漫入窗棂,轉眼已是來日清晨。
因季淮奚今日要去準備成親的喜糖,說會如謝斂塵當年一樣,備好八樣腌果,他又道羌城臨城距此處較遠,怕是三日後方會回埭桑村。
曉色漫灑庭院,四下寂寂無聲,唯有馳光劍劃破長空的清冽風聲,悠悠回蕩在院落裏。
聞鴛望着院中練劍之人,心情大好,最起碼可以這兩日清淨些了。
她剛忍不住彎起唇角,又趕緊壓下笑意:不如幫季淮奚收拾下包袱?若是表現出很樂意他離開,他定會提前回來又要煩她。
可青布包袱靜靜地放在桌案一隅,早已被他收拾妥帖。
裝裝樣子也是好的。聞鴛這般想着,又解開那包袱,假模假樣地收拾着——
幾件鴉青色道袍,挺好的,季淮奚終于回歸正常不穿女裝了。還有幾張符箓、尋常道家法器……
直到她看到了一張藕色信箋,被壓置在包袱最下面。
聞鴛的手陡然僵在半空中,閉眼平複了下紛亂的心緒,她展開那封信箋——
看取蓮花淨,應知不染心。
情絲遙寄風月鏡,望卿憐取慕卿心。
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蒼勁隽秀,行雲流水間盡是道家風骨。
聞鴛平靜地将那藕色信箋又放好,又仔細檢查了下包袱,确保不會被季淮奚看出她方才打開過。
季淮奚腕間輕旋,長劍嗡鳴着穩穩歸入鞘中,回身就看到聞鴛正倚在門扉處,笑彎了眼望着他。
“時辰不早啦,樹桠上的雀兒都要回來了,你還不啓程嗎?”她笑着說道。
“半個時辰後就走。鴛鴛,院中有結界,哪兒來的雀兒?”
季淮奚來至聞鴛面前,揉了揉她的發頂,彎腰平視着她柔聲道:“鴛鴛為何一直在笑?可是有什麽好笑之事?”
“哈哈,就是想到了我認識的一個傻子,一個可憐蟲,她和我一樣是太平村的,哈哈哈……”
季淮奚皺眉看着眼前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聞鴛,沉聲問她:“鴛鴛,到底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沒有沒有,就是哈哈哈……”
聞鴛又笑了會兒,才深深喘了幾口氣,連連擺手對他道:“就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罷了,時辰不早了,你盡快啓程罷,別回來晚了耽誤我們成親。”
聽聞鴛如此說,季淮奚心中這才松然,嗓音浸着濃濃不舍,低低輕哄道:“三日後我便歸來,鴛鴛乖些,等我。
“嗯。”聞鴛目光落在院中那架秋千上,兀自出神,半晌才輕聲應了一聲。
待季淮奚走後,聞鴛又如上次那般,打了一桶桶冰冷的井水泡着。
寒意絲絲縷縷滲骨,自晨間起,她便浸在這寒涼水中,直到屋中一片黢黑,聞鴛才恍然驚覺已然入夜。
她披了件衣衫像游魂一樣在屋內來回走着。
一整天未進食,還是要吃點東西的。
即便是玩物,是禁|脔,也是要吃東西的呀。
吃什麽呢?
聞鴛看着案幾上,那季淮奚早已備好盛着精致吃食的陶盤。
不如将陶盤打碎,吞下瓷片好了。
清脆碎裂之聲驟然響起在寂靜的院落,片片碎瓷四散滾落,零零落落鋪滿一地。
聞鴛撿起一片瓷片,就這麽想起了在月湖村蘇醒那日,憐鏡打碎了謝斂塵為自己熬的那碗靈湯。
憐鏡也是這般撿拾着碎瓷,見她不小心割傷了手,謝斂塵便呵斥着不讓憐鏡再撿,然後他們又拌了幾句嘴,憐鏡的蓮花簪掉了,卻被謝斂塵撿起還回,少年垂着頭一直道歉,又答應買藕粉糕給她賠罪……
不想了,不想了,先進食吧。
聞鴛舌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瓷片時,才陡然清醒過來自己在做什麽。
當年晏師兄威脅她若再自傷,就會殺更多的道士取了靈核給她補身子,她流着淚一遍遍地解釋,說自己應是患了一種名為“抑郁”的病。
晏師兄并未聽聞此等病症,但也知道她是哀莫大于心死,便制了這丹藥給她調養心神。
聞鴛這幾年一直都在按時服用,這段時日卻并未服藥。
上回季淮奚尋到她時,把她的包袱丢擲在地上,他并不知那丹藥作用,只以為那丹藥與明瞳雀妖丹都是晏骧之物,便将它與三花給的野花一起焚燼成灰。
丢掉手中的尖銳之物,聞鴛蜷着身子抱膝坐在地上,怔怔望着滿地碎瓷,就這麽坐到天光泛白。
第二日,她害怕被季淮奚發現她昨日行徑,聞鴛将那瓷片在院中埋好,在冷水中又浸了一天。
在季淮奚歸來的前一天,聞鴛坐在秋千架上輕蕩時,她等來了故人。
“鴛鴛。”
憐鏡用影心鏡破開結界踏入院內,打量了一番死氣沉沉的院落,這才展顏笑着喚道。
聞鴛并未起身相迎,坐在秋千上安靜地凝着她。
“昨日我和淮奚成親了。”憐鏡撫了撫鬓發間的蓮花簪,她唇角輕抿,一副羞赧溫婉模樣。
聞鴛輕笑一聲,又蕩起了秋千:“成親就成親,還需要特地來告訴我嗎?”
“鴛鴛,你畢竟曾是我和淮奚的好友,故而我想着讓你知道我們的喜事。鴛鴛,你可知他如此木讷的人,竟……”
“他為你寫了情詩,是嗎?”聞鴛看着憐鏡眉眼間藏不住的甜意,打斷她的話,似是無所謂般接着道:
“他也為我寫過。不過我覺得季淮奚寫情詩的水平不怎樣,不管是寫給你的,還是寫給我的,都挺土的,土的掉渣。”
聞鴛從秋千上躍下,許是連日來不曾好好進食,腹中驟然一陣翻湧,酸意直往上泛,她險些一下子嘔出。
她慢慢走到憐鏡身前,扶正了那支蓮花簪,似是嘆息般說道:
“季淮奚也為我送過簪子,你說,他怎麽對誰都是這一套。真的挺好笑的,之前我們一同嫁給了白淙玉,現下又要一同嫁給季淮奚。憐鏡,他明日和我也要成親了,那我們誰是正妻,誰是妾呀?”
聞鴛撇下身後之人,不再看憐鏡的神色,她又回到了那秋千架上。
擡頭望着泛着淡淡微光的結界,聞鴛輕聲說道:“你來埭桑村見我,應是瞞着季淮奚的吧。若他提前歸來,知曉你壞了他的齊人之福,不知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你快離開此處吧。”聞鴛幽幽開口。
待憐鏡離開,聞鴛強撐着虛軟的身子想要回屋,甫一起身走了幾步,眼前卻陣陣發黑,渾身力氣似散盡般,身子一軟——
她無聲無息地倒落在地,徹底昏沉不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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