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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墓室 謝斂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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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墓室 謝斂塵,我

凝真閣內青煙輕繞, 琉璃寶盞、墨玉古雕滿目皆是。只這四壁貼着的符箓,卻與閣中華貴之氣并不相稱,符紋粗陋, 一眼便知所畫之人道行并不高深。

“回晏師兄的話,聞鴛姑娘這些時日在埭桑村一切安好。她說, 盼着與您在她生辰之日再相見呢。”

那道士低着頭跪在地上, 額間滲出的冷汗已然滴落于地。

“三花, 爹爹許你去小鴛往日住的院落蕩會兒秋千。”晏骧唇角噙着溫潤笑意, 摸了摸懷中貓兒的腦袋。

待三花跑出了凝真閣,晏骧拄着那竹制盲杖, 不緊不慢地走到那道士身前。

見晏骧只是彎腰撿起那被風吹落的符箓, 道士方松了一口氣,可下一瞬, 他卻感到似有東西在啃食着自己的大腦, 劇烈地疼痛讓他立刻抱住頭,滿地打滾哀嚎。

在氣息最後消散前, 他看到晏骧将那符箓小心翼翼地重新貼于壁上,眉眼似覆滿冷霜:“何須騙我,小鴛她不會對我這樣說話。”

晏骧立在那道士的屍身旁,面色無波地聽着那蠱蟲吸髓之聲,那蠱蟲吃飽了腦漿, 肚皮圓滾滾已然撐到快要破裂開。

待感知到身後有人走近, 晏骧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滿是陰郁森寒。

“你還要将我關至何時,聞鴛在何處。”

崇微子吩咐随侍将那道士的屍身拖下去,這才疾步至晏骧處,高高揚起手正欲揮去, 卻終是放下,痛心疾首地怒罵道:

“骧兒,我看你是失了心智!你不是每日都在問她下落嗎?爹這就告知與你,聞鴛死期就在這幾日!”

晏骧手中的竹制盲杖陡然失手掉落于地,崇微子見狀心中不忍,拾起遞到他手中:“骧兒,爹雖已至元嬰,可并非化神修士,壽數終究無多。為了乾真宗,也更為了你,爹沒有其他選擇。”

崇微子說罷,望着晏骧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當下便心痛地為他将衣袖處被濺到的腦漿擦拭乾淨。

“骧兒,好好待在凝真閣。待此事過了,爹自會不再關着你。”崇微子重重嘆口氣道。

“啪嗒。”

有東西滾到了他的身旁。

崇微子頓住想要踏出屋門的腳步,他顫着身子低頭看去——

是兩只眼珠,被人活生生徒手剜去,粘連着縷縷猩紅血絲。

“骧兒!”崇微子大駭,立刻飛身至晏骧身前。

“爹,兒自知是毫無靈根又眼盲的凡人,爹自我幼時,用無數道士的靈核将我養大,但其實每每服用靈核時,那血腥味總讓我惡心不已。”

崇微子愣然僵在原地,他喃喃道:“骧兒,可是若不如此,你……”

晏骧擡手拭去雙目中流下的血淚,那黑黢黢的眼眶,愛憐地“望”向那壁上符箓。

“爹,你我都知,服再多的靈核,我也至多百年壽命。”

崇微子看到那一向桀骜纨绔的晏骧,此刻卻匍匐跪在他身前,似帶着極大的痛苦,悲聲道:

“爹,我不想要長生,我也不想做乾真宗的晏骧,我只想做小鴛的晏師兄!”

“爹,求你告訴我,小鴛到底在何處,她心神不穩,需時時要人陪護着。我好怕她未按時服藥,我好怕她又會做出自傷之事……”

男子跪在地上,空蕩蕩的眼眶中不斷流下汩汩鮮血,一滴滴落在,他手中緊緊握着的盲杖上。

玉龍香爐漫出縷縷白煙,如一縷游魂在凝真閣內悠悠飄蕩,行至那兩顆眼珠跟前卻駐足,絲絲袅袅纏繞不休,遲遲不肯散去。

似缱绻相愛的戀人。

……

烏雲壓頂,滂沱大雨傾盆而下,轉眼便潑灑滿整座院落。

一具纖弱的身軀躺在院中,疾風驟雨無情地潑灑她身上,寒涼雨水已然浸透了衣衫。

聞鴛緩緩睜開雙眼,昏沉的神志漸漸回籠:自己方才是暈倒了嗎?還好被雨水淋醒了,不然不知要躺到什麽時候。

理了理黏在額上的發絲,她從地上爬起身,低頭看了看滿身狼狽的自己,沉默地向屋內走去。

将身子浸在熱水中,聞鴛撚起自己依舊花白的發絲,怔愣地出神。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手從身後擁住她,有吻落在她頸間。

“鴛鴛,我好想你。你這些時日可也有念着我?”

聞鴛并未回頭看身後之人,只低低笑道:“自是想的。明日就要成親,你今夜才遲遲歸來。”

“鴛鴛,本是今日能早些歸來,只是除了尋八樣腌果,還為鴛鴛尋了此物。”

季淮奚展開掌心,一枚瑩白圓潤的丹藥泛着淡淡銀光。

他正想和聞鴛說此丹有何用處,卻見她光|裸着身子從浴桶中起身,一把奪過他手中的丹藥就往嘴裏塞。

“這是給床事起興的春藥還是有助于受孕的丹藥?罷了,總歸都吃過的。”

她嘻嘻笑着,張開嘴給他看:“吶,吃掉啦。現在是不是要去床榻上了?”

她又将手伸至他面前:“縛仙鎖呢,可以縛上了。”

季淮奚皺眉:“鴛鴛,你怎麽了?”見聞鴛并不應他的話,便将她擁入懷中,用葛布細細絞着她的發絲。

“這是瓊華丹,以靈草仙露煉制而成,可潤澤經脈。”他吻了吻聞鴛的發頂,有些疼惜道:“服下它,鴛鴛的發絲自會恢複如初。明日,鴛鴛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季淮奚将她打橫抱起,愛憐地啄了下聞鴛的頰邊:“怎的又瘦了些?可是這些時日未好好進食?”

聞鴛圈住他的頸,定定地望着他:“你答應過我的,成親後就不會再囚着我。”

“嗯,自是不會将鴛鴛囚于此處。”季淮奚垂下眸應道,又從懷中取出一物。

是薔薇露。

“那天,鴛鴛心疼謝斂塵忙着賺銀錢,就去擺攤套圈,還買了護腕贈他。而那日謝斂塵,也給鴛鴛買了口脂和薔薇露。”

季淮奚望着榻上讓他愛戀入骨的女子,眼中的柔情快要溢出。

“只是聽聞他為你抹了口脂,薔薇露卻未來得及給鴛鴛用,就殒命于上京。”

“我來為鴛鴛用上……”

季淮奚指尖蘸取些許,緩緩落在她肌膚之上,瑩潤的薔薇花露順着細膩肌理慢慢暈開,動作輕柔又帶着不容抗拒的缱绻,一寸寸細細抹勻,惹得身|下之人輕顫。

薔薇花香氤氲醉人,情念翻湧間,季淮奚指尖的動作慢慢也失了分寸。他再也按捺不住這些時日的思念,俯身沉淪進這片溫柔缱绻裏……

幾番沉淪終歇,沉沉夜色散盡,熹微晨光悄無聲息漫入屋內。

聞鴛扯着笑,如提線木偶一般,任由季淮奚為她換上喜服,又梳好發髻。

他取下聞鴛鬓間的鴛鴦紋紫簪,輕聲道:“聽聞取夫妻二人之血,結契于定情信物,可長廂厮守,永生永世不分離。”

見季淮奚用馳光劍在指腹處割了一道,聞鴛也咬破自己的手指。

兩滴血被一縷真氣接住,浮在半空中,聞鴛看到那兩滴血漸漸融在了一起。

晏骧不是說季淮奚常年修道,體內之血已非常人,就算滴血驗親也無用嗎?可此情此景卻是為何……他們的血,現下是真真切切地融在了一起。

“季淮奚,你我二人真的是……”她的聲音帶着極度的顫抖,卻不願将那關系說出來。

太可笑了,太屈辱了。

血珠被真氣裹挾着落于紫簪之上,發出一絲耀眼緋光後,徹底消失不見。

季淮奚将那紫簪在她鬓間簪好,默了良久,才緩緩跪伏于她身下,将面頰輕輕貼靠在聞鴛膝頭,滿是悲怆地低聲開口:”鴛鴛,對不起。”

聞鴛感受到膝上的涼意,季淮奚這是落淚了?

她心中一驚,莫名有些不安,正想問季淮奚所謂何意,院落的結界卻轟然崩塌,漫天靈光寸寸潰散,周遭一切盡數如煙消散。

她望向四周,不見天光,暗沉死寂,石壁縫隙滲着微涼潮氣,處處透着塵封千年的荒蕪冷寂。

這是……這是當年謝斂塵殒命的墓室!

“鴛鴛,你等我,你已是我的妻,我會将你從此處接回來的。”

季淮奚執起了馳光劍。

“你要做什麽!”聞鴛悚然不已,連連往後退去。

“若要至化神,需斬摯愛煉就無情。鴛鴛,我不能殺你。”

季淮奚他面色寂然,擡手握住馳光劍,決然狠狠向胸口刺入。

“昨日,我已将我的一縷情絲放入憐鏡的神識中,我會愛上她,再殺了她。”

他喘息着說罷,強忍神魂撕裂之痛,指尖探入心口,攥住那最後的纏魂情絲,猛地用力,将其自本命靈根裏生生抽離。

季淮奚支着身子,掐指凝出一絲靈力,擡手輕輕覆在聞鴛額間。

直入識海,烙印在她神識深處。

“鴛鴛,我已将此靈息印入你神識,一個時辰後,你會在此處沉睡。鴛鴛,你相信我,待我殺了那些人,我會找到你的。那時,沒有人能将我們再分開。”

聞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他這是要将自己封印在墓室之中?可他已然将纏魂情絲盡數抽離出,若他殺了憐鏡煉化情根後,萬一再也記不得自己,那她豈非是要永遠長眠在此!

聞鴛拼盡全力抱住他,帶着極致的惶恐與驚懼道:“就算你修為低微又如何,我從未在意過……不要,不要将我囚在此處……”

“鴛鴛,可從前修為淺薄的我,卻護不住你,殒命于上京,留你獨自熬過三年苦痛。若我再這般孱弱無能,到頭來,終究還是會徹底失去你。”

他将聞鴛抱起,放置在圓石上。

望着漸漸阖起的墓門,聞鴛踉跄着從青石上跌爬下來,不顧一切撲至門前,雙手用力狠狠拍打着墓門,失聲哭喊道:

“季淮奚!不,謝斂塵!我知道一直是你,我知道你回來了……不要把我囚在墓室,我害怕鬼物,謝斂塵你忘了嗎?把我囚在此處會把我逼瘋的……

“謝斂塵,不要将我囚在這裏,求你,求你了……”

她無力地靠在墓壁上,苦痛地閉上雙目,卻感到小腹驟然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刺骨的疼順着經脈竄遍四肢百骸。

聞鴛渾身猛地一僵,她慢慢低頭看去身下。

一股滾燙的腥熱順着裙底流出。殷紅的血,源源不斷地漫開,片刻便浸透了她的襦裙,順着她的腿腕滴落着。

墓室的地上,積起一灘刺目的血色。

“謝斂塵,我們的孩子……”

聞鴛哀哀地低語,未等神識之上的靈力盡數烙定,身子一軟,便緩緩傾身倒落……

……

埭桑村這幾日下起了連綿的雨。茂生找了片葉子搭在頭頂,一路踩着水窪往家跑去。

“你個小崽子一下午都去哪兒了?武夫子不在,你就使足了勁兒玩是吧!到今天你除了會寫自己的名字,還會寫啥字?氣死我得了!”

茂生娘使勁擰着茂生的耳朵,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茂生梗着脖子連連讨饒:“娘,我是去村裏的道觀啦!”

感到耳朵上的力道松了些,他從懷中取出一素色小箋:“娘,武夫子剛來咱們村時,不是在道觀裏供奉了盞長明燈嗎?

茂生有些委屈地接着解釋道:“我見今日風大雨大,生怕那長明燈熄滅,就去了一趟,卻發現這封信箋被壓在燈盞下。”

“你要是撒謊,看我不讓你爹揍你。”茂生娘将信将疑地接過那小箋,見那字跡确實是武夫子的,她念道:

“不管你是謝斂塵還是季淮奚,我都心悅你。”

“娘,謝斂塵和季淮奚是咱們村的嗎?”茂生好奇地湊過去問。

茂生娘也猜不透武夫子所謂何意,她将那小箋收好,嘆道:“武夫子鎖了院落也不知去了何處,待他歸來時再交與他罷……”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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