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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嫉恨 晏骧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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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嫉恨 晏骧留下的

“這是, 這是怎麽了?”

茂生娘見眼前的男子唇色慘白面露痛楚,淚水潸然而下,連忙關切問道。

“武夫子她, 時常去道觀的長明燈前跪拜嗎?”男子聲音透着難言的凄苦。

茂生娘應聲點頭,嘆道:“是呀, 郎君有所不知, 道觀裏供奉長明燈要不少銀錢, 也難怪武夫子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炸油餅, 閑時還要教娃娃們讀書識字。”

她還未說完,男子已然轉身, 朝着武夫子的院落行去。

他佝偻着背, 步履踉跄,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似是身負重重枷鎖。

“對啦郎君, 上回我見一姿色不凡的女子也來此處尋過武夫子!不過來了不多時便離去了,我瞅着她離去時面色不太好, 似帶着怒氣。”

茂生娘揚聲喊道,男子身子頓住,卻不曾回頭……

謝斂塵坐在院落的秋千架上,垂眸望着手中憐鏡的影心鏡。

倏然之間,他只想将手中法器狠狠砸毀。

他清楚, 倘若窺見鏡中舊事, 會承受比墓室妖火焚身三載,更深的蝕骨之痛。

一滴清淚,落在冰涼的鏡面之上。

謝斂塵拭去鏡上暈開的水痕,終是咬着牙,以指尖輕點鏡面。

他看到鴛鴛坐在秋千架上, 平靜地說知曉他也為憐鏡寫了情詩,又似毫不在意般,問憐鏡誰為正妻,誰為妾室。

鴛鴛明明若無其事地笑着,可她的手卻是在止不住的微微發顫,眼中也浮着水霧。

他看到她從秋千架上起身時,忽然蹙眉掩唇乾嘔着。

鴛鴛原是在那時,就已經懷有他們的骨血了……

謝斂塵突然瘋癫的大聲笑起來,淚順着臉頰肆意滑落,笑聲愈來愈烈,直至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赤紅魔紋自皮肉下暴湧而出,雙腿蛻變作覆鱗蛟尾,鋪展大半院落,周身魔氣森然。

唇角不斷地溢出血絲,染紅了大片衣襟,謝斂塵伸出那已然化作猙獰利爪的手。

驚雷乍響,埭桑村瞬時大雨傾盆。可他依然坐于秋千架上,任憑冷雨浸透全身。

鏡中好像也下雨了。

世間的水都會重逢,那他淋過的雨中,會不會有一滴是鴛鴛的眼淚。

他茫然地低頭望去。

鴛鴛腳步虛浮,沒走幾步便軟軟栽倒院中。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澆落在她身上,片刻就浸透了衣衫。鴛鴛氣息微弱地癱在地上,而憐鏡,只冷冷瞥了一眼,就轉身離去……

“鴛鴛,我該如何做,才會讓你原諒我。”

扭曲的利爪用力刺入自己胸腔。

謝斂塵捧着那顆仍舊跳動的心髒,面上扯出一抹帶着希冀卻又病态的笑。

眼中漸漸蒙上猩紅,謝斂塵語聲陰寒,低語道:“褚燧。”

驚雷轟然劈落,院中盤旋的蛟尾已然消失無蹤……

涵雲山,雲霧萦巒,清音鸾翩跹于雲海之間。

守一掌教正端坐論道,提點着門下弟子,忽見謝斂塵滿身煞氣破霧而來,沉聲問道:

“褚燧在何處?”

他淩立虛空,睥睨着倉皇逃開的衆人。

“呵,找到了。”身下化作蛟尾猛的探入人群,将褚燧騰空拽起,懸于虛空之中。

“謝斂塵!你以妖身入魔道,弑師屠宗,天道難容!遲早會被正道誅滅!”

褚燧感到腰腹的蛟尾越收越緊,勒得他呼吸困難,每說一字都透着艱難。

“正道?”

謝斂塵面容化作一鸮妖,發出尖銳詭異的笑聲,“崇微子既可以取那麽多道士的靈核,我不過是學着師傅的做派而已。”

指尖化作利爪覆上褚燧的頭顱,謝斂塵面容扭曲,覆滿極致的嫉恨:“你為何要将鴛鴛從墓室中放出來,又給了晏骧機會接近她。”

“你把聞鴛囚在墓室時,應是也知曉煉化情根後,未必能想起她吧。”褚燧的身子被蛟尾禁锢在半空,他仰視着眼前瘋魔的人,繼續說道:

“謝斂塵,你寧可聞鴛永遠被封印在墓室中,也不願,有除你之外的人找到她。”

蛟尾陡然收回,褚燧重重墜落在地,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褚燧跪伏在地上,望着身前一地的血跡,他想到了李師弟。

謝斂塵年少時,曾與李師弟情誼甚篤。後來觀中關于 謝斂塵娘親之事流言四起,李師弟便漸漸與他生分疏遠。

縱使李師弟從未像旁人那般欺辱過他,可謝斂塵弑師後,依舊活生生擰下李師弟的頭顱,還取出李師弟的靈核,喂給鶴鳴山的靈寵吃。

謝斂塵,就是如此自私偏執,萬事只憑己心。旁人但凡有半分遲疑、不曾堅定選擇他,他就視作背叛,并會加倍奉還。

“李師弟已然身死無力回天。你若是還想彌補對聞鴛的錯,那就成全她和晏師兄。”褚燧拭去唇角的血跡。

良久的死寂後,耳畔是謝斂塵發出鸮妖的刺耳銳笑:

“成全?鴛鴛那麽愛我,我如何成全?她在雲湖山為救我被破心,見我身死恨不能殉情,又連取十日血給我……她還和我有了孩子,她很愛那個孩子,雖然沒了,不過還會再有的,對,還會有的……鴛鴛心裏一直都只有我,她很愛我……”

“我不能成全,鴛鴛那麽愛我,我怎麽成全……”

褚燧見謝斂塵語速愈發急促,似是深陷執念中無法自拔。

倏地,謝斂塵擡起頭,臉上面容已化作猙獰山妖。

“你用哪只手給鴛鴛解的封印?”

還未等褚燧回答,一陣劇痛從肩處襲來,他的兩條胳膊已被生生擰斷。

謝斂塵自虛空飛身落地,行至褚燧身前,拾起那鮮血淋漓的手臂,神色平靜地收入芥子囊中。

“借你手臂一用。”

……

聞鴛望着依舊背對着她熟睡的李之漁。

再怎麽不舒服,也不至于睡上一天一夜吧?李之漁他……該不會是死了?

洞外雷聲轟鳴,數道閃電劃破天幕,一陣勁風穿洞而入,吹滅了洞內的火堆。

聞鴛趕緊從滅了的火堆中抽出一根木枝,有些忐忑地戳了戳他的脊背:“李之漁,你還好嗎?”

正當她焦灼不已時,李之漁卻突然睜開眼,眼中布滿了紅血絲,帶着濃濃死氣。

這陰沉的眼神怎麽有點像……

聞鴛手中的木枝失手掉落于地,悄悄往後挪了幾步:“你睡了很久了,我怕你有事就……”

“腿還疼嗎?”李之漁打斷了她的話。

“還有點疼,因為一直在下雨。”聞鴛指了指洞xue外,坐下來又捏起自己的小腿。

在月湖村時,鴛鴛說她喜歡下雨天,那時,他問她為何會喜歡這樣濕漉漉的天氣,鴛鴛卻每每含糊不語。直到後來,與她互定心意後,他才終于明白了其中緣故。

那日,鴛鴛臉頰染着榴花般的緋紅,踮腳輕吻他的唇角:“因為雨天你總會早早歸來,我便能早些見到你啦。”

語罷,她垂首環住他的腰,輕聲道:“你知道嗎,我很喜歡一句話,行囊羞澀都無恨,難得夫妻是少年。謝斂塵,你不必整日奔波勞碌為我賺銀錢,我喜歡的,一直都只是你……”

可如今,偏偏是他,讓鴛鴛往後每一個雨天,都會在一陣陣的疼痛下,想起他們早夭的孩子。

謝斂塵思及此,恨不能立刻去死。縱使被剝皮削首,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鴛鴛能原諒他就好,只要鴛鴛別棄了他就好。

“李之漁,你睡了一天一夜,一點東西都沒吃,真的不餓嘛?要不要我去捉幾只小蝦烤給你吃?”聞鴛又走過來,俯身望向依舊躺卧在地的李之漁。

她俯身低下頭時,謝斂塵看到了頸窩處那一抹極淡的紅痕。

鴛鴛她這是與晏骧……

嫉恨瞬間席卷謝斂塵心頭,如荊棘纏身,密密麻麻,又痛又悶,無處宣洩。

方才剝皮削首、只求換鴛鴛一絲原諒的念頭徹底消散,謝斂塵已在暗自盤算該如何折磨晏骧。

鴛鴛畢竟年紀小又青澀,她自是不懂這些男女之事的,定是晏骧趁鴛鴛正和他置着氣,千方百計誘着她行了這等龌龊事。

嗯,定是如此,畢竟鴛鴛那麽愛他……謝斂塵這般想着,卻還是忍不住問她:

“王娘子,似是與王大夫感情甚篤?”

聞鴛只覺得這李之漁好奇怪,問他餓不餓,他卻反倒關心起她的感情來。莫非他仍未放下求娶自己的念頭?那就說的過一點,讓李之漁徹底斷了念想。

聞鴛連連點頭,擠出一絲嬌羞的笑做作道:“嗯,我與王大夫鹣鲽情深、鸾鳳和鳴、情深意篤……”

聞鴛絞盡腦汁說了一大堆,又繼續作嬌羞狀:“縱有千言萬語,也道不盡我對王大夫的情意。他疼惜我,不願我承受懷胎生子的苦楚。可我卻盼着成親之後,能早日與他擁有屬于彼此的骨血……”

“夠了!”

聞鴛見李之漁臉色越來越難看,陡然出聲打斷她的話後,就轉過身又閉眼休憩。

謝斂塵雙目緊阖,不斷地在腦海中想着如何折磨晏骧的畫面,才堪堪抑住入魔的跡象。

第二日,連綿了幾日的雨,竟是終于停歇。

聞鴛立在海邊,雀躍地指着遠方海面的小黑點:“李之漁,是漁船!我們能離開這座島了!”

漁船似乎是直直的向這座島劃來,聞鴛見船上的人有些面生,心頭微有遲疑,猶豫片刻還是登了船。

好在确是她多想了。平安到了漁村後,聞鴛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李之漁笑着說道:“兩日後我與王大夫成親,李之漁你記得帶上李小蝦,一定要來喝杯喜酒啊。”

“嗯,自是要來的。”

李之漁也笑着應道。

聞鴛轉身的一瞬,方才渡他們出島的船夫驟然化作傀儡紙人,直直墜入深海。整艘漁船也随之化作縷縷青煙,在海風裏消散不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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