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瘋意 死都不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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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斂塵擁着聞鴛倚在馬車內, 将她額前的劉海兒理好,他吻了吻碎發下的圓眼。
癡迷地望了好久懷中的人,謝斂塵又拆了聞鴛的發髻, 為她編了兩條麻花辮。
他永遠都記得,他與鴛鴛自太平村啓程趕路時, 聞鴛綁着兩條辮子, 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靈動模樣。
謝斂塵那時, 總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看向跟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聞鴛。曾經他以為是鴛鴛的發髻過于奇怪從未見過, 他才會如此,可後來, 他才明白是他那時就對鴛鴛動了心。
懷中的人微微側過臉, 依然睡的安然恬靜。
謝斂塵目光落在她頸後那道彎月狀紅痕上。
他很清楚,比起崇微子與岳雲, 自己最該記恨的人應是聞晔。聞晔彌留之際, 滿心挂念依然唯有燕娘與聞鴛,半點不曾想起曾有一女子, 因他造下的孽,落得個亡于井下的凄慘命數。
可他就是做不到恨聞晔,只因鴛鴛也是聞晔的血脈,如若不是聞晔,他就不會擁有這讓他愛到不能自拔的小妹。
鴛鴛說的很對, 他謝斂塵本就是賤坯子, 一身污濁,是爛泥裏長出的軀殼。
謝斂塵俯身吻上那胎記。
就算世間都想讓他謝斂塵死,都唾棄他鄙夷他,他都不在意——
但他不能接受聞鴛對他的愛意少一點點,更不能接受聞鴛離他而去。
“鴛鴛, 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你的。”謝斂塵喃喃地自語。
正當謝斂塵又愛憐地把玩着聞鴛的兩條麻花辮時,一縷傳音白霧從馬車外漫入。
傳音白霧,是乾真宗弟子命懸一線時,用來傳音給同門求救的術法。
謝斂塵将靈息印入聞鴛識海确保她熟睡後,方并指點向白霧。
白霧袅袅散開,傳來一道士氣息奄奄的聲音:“尊、尊上……鎮元派、涵雲教、玉昆派三位掌教,今日聯合魇禱宮餘孽襲我乾真宗,望尊上速歸……”
指尖倏而化作利爪,馳光劍的寒刃映得謝斂塵面容愈發陰鸷。
一衆宵小鼠輩,也只敢挑着他陪鴛鴛溫存之際,來行此卑劣之事。
謝斂塵在馬車外布下結界,正欲施瞬身術去鶴鳴山時,他又回身進了馬車。
他慢條斯理地将數顆千年石榴樹妖的妖丹溶進茶盞中,複又飲盡茶水,俯身哺進了聞鴛的口中。
謝斂塵貼在她小腹處,滿是柔情地低語道:
“鴛鴛,我知道他們殺不了我。可若是我今日真的戰死,我希望你能懷上我們的骨血,她最好長得像我,這樣你看到她就能想到我,就永遠不會忘記我了。”
将她唇角溢出的一點茶漬,也悉數用拇指刮入口中,他輕嘆一聲:“不像我也無事。我若身死,也一定會投胎到鴛鴛腹中……鴛鴛,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謝斂塵又在馬車外布下了守魂陣,方才瞬身去了鶴鳴山……
鶴鳴山,厮殺聲震耳。
應清揮劍直刺魇禱宮一鏡妖。那妖物瀕死之際圓睜雙目,正要施魇術,金光劍影乍現,轉瞬便将其挫骨揚灰。
鎮元派、涵雲教、玉昆派三位掌教面色一凜,擡頭望去——
沉沉黑雲之間,謝斂塵執劍而立,火痕魔紋遍布每寸皮膚,枯枝般的長發随風肆意揚着。
“本以為今日要被三派屠盡宗門,卻沒曾想,也就折了我乾真宗區區幾位弟子而已。”
謝斂塵撫掌而笑,盡是嘲諷與不屑:“真是自不量力的廢物,竟敢妄想屠我乾真宗。”
“耽誤了本尊和小妹的好事……嗯,斂塵要好好想想怎麽折磨三位掌教,才能不辜負三位今日特此前來。”
他猩紅的豎瞳一瞬不瞬地睥睨着地上衆人,唇角勾起嗜血的冷笑。
他本該這時和鴛鴛相依着看漫天星辰,他要再聽鴛鴛講一遍“謝道長”和“鴛鴦妖”的故事。
謝斂塵擡起鮮血淋漓的左手,鴛鴛說他們之間的愛情線不能齊平,于是他就把掌心都劃爛了。
劃爛,劃到血肉模糊,劃到沒有掌紋,就沒有愛情線了,也就不存在他與她沒有緣分的說法。
他要快一點回到鴛鴛身邊。
謝斂塵用那帶血的手執起馳光劍,濃郁的魔氣瞬間浸染上劍身,流轉着妖異的猩紅流光,帶着震徹四野的魔嘯破空而去!
接連數聲讓人唇齒生寒的皮肉撕裂聲,三派的道士們還未來得及結印,身軀便被劍鋒劈成兩截,碎骨殘屑混着鮮血四濺,鶴鳴山宛若人間煉獄。
玉昆派掌教厲聲怒斥道:“謝斂塵!堕魔噬善,不入正道,你必遭天誅!”
他唯一的兒子劉九思,被謝斂塵折磨成癡傻,如此血仇,豈能不恨!
謝斂塵赤紅的豎瞳漠然掃過四下逃竄的道士。
利爪剖開那一具具殘軀的肚腹,吐出長長的信子,謝斂塵将一顆又一顆道士的靈核吞入腹中。
他妖異俊美的臉龐覆着戾氣。
“正道?”他笑眯眯地反問衆人,卻無人再敢回話。
謝斂塵低聲輕笑,齒縫間滲着絲絲血跡:“最是虛僞。”
“崇微子平日裏行的勾當,不也皆是些下三濫的事!只因他是元嬰修士,而我謝斂塵是妖身,你們一個個就口口聲聲為了所謂的正道,要誅殺于我?”
魇禱宮的殘餘鏡妖,掙紮着從地上爬起,嘶叫着向謝斂塵撲去,謝斂塵劍光一閃,無數鏡妖霎時灰飛煙滅。
一面容與憐鏡相似的鏡妖,蜷着妖身倒在地上,恨恨地大喊着:
“憐鏡宮主雖當初是為求得乾真宗庇佑,而接近于你,可她卻真真切切為你謝斂塵動了心!她從未做對不起你的事,你卻、你卻……!”
那鏡妖絕望地質問着,眼前又浮現出憐鏡宮主明明還帶着成親時幸福的笑,可下一瞬就被謝斂塵殘忍地割去了頭顱。
謝斂塵擦去馳光劍上的血跡:“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愛我,我就不能殺她嗎?”
三派道士聽聞此話,相望一眼,齊齊抵掌結出鎮魔印,道印直|逼謝斂塵襲去,卻被他一劍穿破陣眼。
涵雲派守一掌教一下子跌跪于地,望着謝斂塵在他腹腔內掏來掏去的手,吐出一口鮮血,喘息着道:“謝……謝斂塵……你體內有力量壓、壓制……沒有玄魄核,你終、終不會至化神……”
謝斂塵掏出了守一掌教的內丹,卻沒有吞之入腹。
他怎會取鴛鴛的玄魄核,他會去承受上古雷劫。
“無論能否修至化神,這天下,都沒有能殺我的劍。”
謝斂塵立身屍山之上,笑得滿是瘋意。
……
聞鴛是在馬車的颠簸中醒來的。
聽到馬車外隐隐有嘈雜的叫賣聲,她急忙掀開帷帳,讓謝斂塵停一停。
“就是……”聞鴛有些羞窘地低着頭,細如蚊蚋地繼續說着 :“你可不可以去為我抓些避子的藥草來,我現在還不想這麽快懷妊。”
聞鴛覺得很奇怪,她明明好似所有愛意都付諸于謝斂塵,可對于懷妊一事,她卻下意識的非常排斥和抗拒。
等了良久,未等到謝斂塵回應,聞鴛疑惑地擡起頭,被他溫柔地摸了摸發頂。
“避子湯傷身子,鴛鴛不必喝那些。我會去尋些丹藥服下,從而避免鴛鴛有孕。”
謝斂塵說完,遞過來一茶盞給聞鴛:“鴛鴛,剛醒可覺得口渴?用點茶吧,這是缃竹茶,入口清洌回甘。”
聞鴛聽到謝斂塵說他會去服那些傷身子的藥,只覺得對他的愛意又深了一些。接過茶盞飲了一小口,紅着臉道:“嗯,确實挺好喝的。”
“既好喝,何不多喝點。”謝斂塵問道。
“我不是很渴。”
謝斂塵笑着将聞鴛手中的茶盞又放回到小幾上。鴛鴛只喝一點也沒事,茶水裏被他下了十足的千年石榴樹妖的妖丹……
趕了幾日的馬車,又要換水路。
聞鴛在內心感慨着去鶴鳴山真是路途迢迢時,謝斂塵卻在心中興奮着又可以和鴛鴛在新的一處溫存了。
不大不小的船艙,坐着零零散散一些百姓。
一個浪拍過來,船身劇烈一晃,船艙內響起一孩童響亮的哭聲。
聞鴛瞧過去,那女童不過五歲左右,被一婦人抱坐于膝上,女童的娘親拍着她的背不斷安撫着,可她依然吮着指頭大聲啼哭。。
船身本就晃的厲害,艙內不少人也有了暈船的跡象,現下耳邊又是吵鬧的哭聲,已有人投去厭煩的目光。
聽到有人忍不住訓斥起那女童的娘親,聞鴛走到那女童身前,彎下腰——
她扮起了鬼臉,努力逗着那女童笑着。聞鴛一會兒兩手比作牛角頂在頭頂,模仿老牛“哞哞”叫着,一會兒把手臂放在鼻子前裝作大象甩鼻子……
“怪物!好醜的怪物!娘親我好怕!嗚嗚……”
女童哭的更大聲了。
聞鴛只得讪讪地又回到謝斂塵身旁坐着,沖他尴尬地笑了笑。
謝斂塵并未言語,只握住了聞鴛的手。片刻後,他似不經意的望向那依舊啼哭不止的女童,眼中已盡是殺伐冷意……
夜晚的水面,不如白天般水濤洶湧,反倒是一片平靜。
謝斂塵梳了梳聞鴛額前的劉海,又給她重新綁了麻花辮,在她沉睡的面容上輕柔落下一吻,他出了船房。
他宛若鬼魅般穿梭在一間間船房中,良久,終于在一處停下。
推開屋門。
謝斂塵緩步至榻前,馳光劍橫在女童脖頸。
劍刃正要破開皮肉時,他恍惚間卻似聽到了那日的話語——
“鴛鴛,你喜歡我什麽?”
“謝斂塵,我喜歡你心性純善。”
“罷了。”默然立了片刻,收劍回鞘,謝斂塵擡手将一縷靈力渡給了女童。
“此靈力能讓你身體康遂、無災無病,你要謝,就謝鴛鴛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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